爱音的判断,再一次命中了要害。
那把从租房抽屉暗格中发现的手枪上,果然只留下了鬼岛刚一个人的指纹。
更糟的是,他没有任何能够证明在两起案件发生时的不在场证明,仿佛命运之手已经将“凶手”二字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可尽管线索如此直白,立希却并未因此下定论。
她决定亲自审问他一遍。
同行的是小鸟游。
“千早小姐呢?”
刚走在走廊里,小鸟游偏过头小声问。
“她说想亲自去监狱审问鹤边五郎,”立希答道,目光不离手中的资料夹,“所以我们俩分头行动了。”
“这样啊……”小鸟游点点头,眼底却似乎划过一丝轻微的松了口气的神情。
立希侧目看了她一眼,忽然笑出声:“怎么?怕我们两个在闹矛盾吗?”
“我可没说——!”小鸟游撇撇嘴,但脸却有点发红。
“放心,我跟那个粉毛关系挺好的。”
立希轻描淡写地一笑,语气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随即,那笑意便被冷静所取代。
她推开审讯室的门,仿佛在跨过一道情绪的结界。
屋内光线昏黄,只有一盏吊灯垂在天花板中央,勉强照亮了桌面。
一个邋遢不堪的男人坐在那,手铐拷在金属桌脚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生活撕扯过千百次,只剩下一个疲惫的壳。
鬼岛刚——案件的“凶手”。
他一见立希走进来,便立刻急声喊道:
“我不是凶手!我是被冤枉的!那天我去案发现场是有人叫我过去的!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立希却并不理会他的叫嚷。
她淡然地坐下,翻开资料夹,仿佛是在等他把废话说完。
“鬼岛刚,四十六岁,曾因斗殴意外杀人,被关押十年,出狱后独居,租住环境极差,存在长期酗酒行为。”
她读到这段时,眉头微挑。
“酗酒,嗯……”
她脑中浮现出在那间猪窝般的房子里,随处可见的酒瓶和发霉的瓶盖气味,那是沉淀下来的习惯与病态。
她将资料轻轻合上,从怀中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忽然不着痕迹地抛到桌面上。
“拿起来。”她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啊?”鬼岛一愣。
“拿起来,用力握住。”
鬼岛皱了皱眉,虽然看不出她要做什么,但也没有反抗。
他伸出手,抓住那支笔。
下一秒,他的手便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不规则的抽动,从手指一路延伸到手腕,甚至连肘部都开始轻轻抖动。
握笔如握一只即将飞走的鸟。
小鸟游在一旁轻轻倒吸一口凉气:“酒精中毒引起的神经损伤?”
“没错。”
立希目光深沉,“长期酒精依赖的结果之一,便是手部稳定性下降,他连一支笔都握不住,又怎能在现场精准地击中目标?”
“可……他有犯罪前科,而且他的手枪确实出现在现场,还只有他的指纹。”
小鸟游还是有些迟疑。
“问题就出在这——太干净了。”立希语气微冷,“就像把答案写得太明显的考卷,是在逼老师往某个方向打分。”
“鬼岛刚很可能是被人利用,甚至是被人‘包装’成替罪羊。”
她站起身,目光从鬼岛的面孔上掠过,那是一种既冷静又悲悯的眼神。
“当然,我们还是会做一个系统的神经系统检查,请医生出具专业报告,只是……这支笔已经足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审讯室。
而鬼岛刚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光影晃动间,仿佛连那盏昏黄的灯都意识到事情,并不像它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把枪上的指纹到底是怎么留下的?
立希坐在审讯室外的长椅上,手指轻敲膝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鬼岛刚的生活环境与行为模式。
他酗酒成性,居住的房间混乱不堪,精神状态低迷,连黑笔都握不稳——他很难是一个冷静精准的杀手。
但偏偏,凶器上只有他的指纹。
如果不是他开的枪,那这些指纹是怎么上的?
立希闭上眼睛,脑海里像在拼图般重建那个场景——一个熟悉他生活的人,趁他酒醉时,用了某种方式将鬼岛的手“按”在枪上,或者在他昏迷时伪造接触痕迹。
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在他毫无意识时,把枪塞到他手里按压几秒钟。
也就是说——鬼岛的酒友,是关键人物。
她重新走进审讯室,目光锐利,像锋利的刀。
“我问你,”她直接开门见山,“这几天有没有和一个体格比较健硕的男人一起喝酒,而且你当时喝醉了?”
这话一出,鬼岛刚的眼神立刻变了。
他显然反应过来了——立希不是来定他罪的,而是已经察觉他是被栽赃的对象。
“有、有!”
他语气急促,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前天晚上,在北滨居酒屋,有个戴眼镜的男人说他喜欢听我讲‘过去那些年混社会的故事’,请我喝了两大瓶清酒,我记得自己喝到一半就意识模糊了,醒来时已经在床上,他说是他送我回来的!”
“长得什么样?”立希继续追问。
“有点斯文,戴眼镜……个子高挑,但块头很结实,我记得他右手背有一道很浅的疤,好像是刀划的,我看见他拿酒杯时注意到了。”
“名字呢?他说他叫什么?”
“呃……他说姓‘佐野’,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假的。”
立希点了点头,对一旁的小鸟游说道。
“小鸟游,去联系人像侧写师,让他来一趟,同时调取前天晚上北滨居酒屋附近的监控录像。”
“明白!”
做完这些安排后,立希站起身,目光像刀子般扫过鬼岛。
“你最好祈祷你没有说谎,否则……哪怕你不是凶手,也会变成帮凶。”
鬼岛猛地摇头:“我说的是真的!他一定是想把我顶上去当替罪羊的!”
立希没有再理会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知道鬼岛刚可能确实是个烂人,但不是杀人犯。
他被利用了,就像被扔进棋盘的弃子。
她一边朝法医办公室走去,一边摸出手机翻查与爱音的讯息记录。
爱音:第二案死者确认怀孕了吗?
立希:法医在检查,结果还要等一会,我这边有点进展,等会告诉你。
立希合上手机,眉头紧蹙。
如果第二名受害者真的怀孕,那么凶手第一枪打偏或许是因为不忍心,这说明——他并不清楚受害者怀孕的事实。
她心头微微一跳。
也就是说,凶手并不是死者熟人,而是随机选择的对象。
如果是随机,那么他选择新婚夫妻而不是其他情侣可能与戒指的象征意义有关,而不是个体仇恨。
她隐约抓住了什么,但那思路还差一截。
不过真的是完全随机杀人吗?
立希揉了揉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