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上报纸了。”
爱音扬着眉毛,有些幸灾乐祸地晃了晃手里的报纸,特地在立希面前将它“啪”地一声摊在办公桌上。
上头赫然印着斗大的标题:《东京警察的无能让老人蒙冤十年?》
副标题更是聒噪:《鹤边五郎亲述狱中十年悲苦,控诉刑讯逼供!》
立希嘴角抽了一下,眉毛几不可察地一挑,发出一声极其克制的声音。
“啧。”
她没去看报纸,但那几个关键词已经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她脑子里——“无能”、“冤枉”、“十年”。
“看起来,鹤边在监狱里比我们忙得多。”
爱音揶揄地说道,手指点了点文章中的一行,“记者还写他情绪激动到哭晕过去,简直一篇行走的人间悲剧。”
“他怎么联系上记者的?”立希终于开口,声音很淡。
“可能是靠律师,也可能是某些有心人推了他一把,现在这阵风吹得可大了,网络上已经在刷‘给老实人一个交代’。”
“社会舆论一边倒,我们正成为风口上的蠢猪。”立希语气里带着隐忍的疲惫。
“你不是猪。”爱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但你也不是个神。”
两人沉默了几秒。
远处办公室里传来键盘噼啪的声音,角落的咖啡机“滴答”滴了一下,仿佛在为这压抑的气氛增添一种无奈的节奏。
“日暮前辈……最近整个人都像是被掏空了。”爱音收起笑意,语气忽然低沉。
“她是三系的负责人,也是当年案件的主导人,现在所有的光都打在她身上,当然也最先灼伤她。”
立希说着,从椅背上抽起那件有些皱的黑色外套,随手披上。
“鬼岛刚查得怎么样了?”她换了个话题。
“人还没找到,但找到了他的登记住址。”
“这个给你看。”立希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蓝边搜查令,朝爱音晃了晃。
“哦哟……竟然批下来了?”爱音难得露出一丝惊讶。
“嗯。”
立希点头,“在新隐私法案实施之后,要拿搜查令难得像是登天,但这次案子牵动太广,社会压力大得像堤坝要决堤,上头几乎是秒批,一路绿灯。”
“走吧,去看看这位‘出狱即消失’的鬼岛先生到底藏了什么。”
立希把文件收进包里,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稳重得像踩在厚雪上,沉而有力。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前,爱音忽然停住了脚步。
“问你一个问题,立希。”
立希回头看着她,眼神一如往常地平静。
“你觉得——鹤边,是无辜的吗?”
这一刻,走廊的灯光拉长了两人之间的影子,空气中像是凝固了一瞬。
立希微微一笑,耸了耸肩,“我说了不算,只有证据说了才算。”
然后拉着爱音的衣角就往停车场走去。
在两人的背影即将消失在自动门合拢前,爱音低声自语:“可惜……证据也有沉默的一天。”
她的语气轻得像风,但立希听见了,只是没回头。
…
脏乱差——是立希对眼前这个房间唯一的评价。
房间狭**仄,刚一进门就能看见堆满地的外卖盒、塑料袋、烟头,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食物味和廉价香烟混合的呛鼻味。
墙角发黑,地板上有油渍干涸的痕迹,唯独卫生间门口堆着几本翻旧的杂志,像是唯一尚能辨别“人类生活痕迹”的存在。
“话说你什么时候学的撬锁?”
立希一边用手背挡着鼻子,一边无奈地朝身后的爱音问道。
因为管理员不在,所以爱音以不耽误案情为理由直接撬开了鬼岛刚的家门。
“我在伦敦当私家侦探的时候学的。”爱音一边随意摆弄着那根开锁用的发卡,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还当过私家侦探?”
“技多不压身嘛。”
说这话的时候,爱音一边耸肩,语气轻飘飘的,明显是在模仿立希平日的语调。
“你这家伙……得亏现在是‘警察犯罪顾问’,否则真不敢想象你干别的行当。”立希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头疼地感慨。
“纠正一下,是‘兼职’犯罪顾问。”
爱音微笑道,迈步走进这间堪称“文明废墟”的屋子。
她的鞋刚落地,就被洒了一地的盒饭粘了一脚,顿时皱眉。
目光缓慢地扫视整个空间——眼前这一片狼藉,不像单纯的邋遢,反倒像是某种人为的“伪装”。
“太乱了,搜查起来不方便。”
她喃喃道,“也有可能是故意制造混乱,扰乱搜查思路。”
“先分头看看吧。”
立希已经蹲在一个旧衣堆里扒拉着什么,显然已经进入工作状态。
而爱音没有立刻行动,她站在原地,目光沉着地巡视着每一处细节。
地板的灰尘分布不均,有几个角落明显有人最近踩踏过;桌面虽然乱,但角落的灰尘被扫得很干净;书架歪得厉害,可架上的书几乎纹丝不动;而最让她在意的,是那个桌子下方的抽屉。
“立希——你觉得这个抽屉,是不是干净得过分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并不惊讶,只是陈述一种异常。
立希闻言抬头,朝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排抽屉总共有三个,前两个的拉手上布满了油渍和指纹,边角也有积灰,只有最下方那个抽屉表面几乎一尘不染,就像刚擦过一样,显得十分的刻意。
立希俯身拉开抽屉,不过里面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爱音也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手指沿着抽屉底部慢慢滑过,停在一个微微凸起的边缘上。
“这里……有夹层。”
她轻声说着,用力一按,“咔哒”一声轻响传来,抽屉底部赫然弹开一道缝隙。
就和动漫《死亡笔记》中“卡密”藏笔记的方式一模一样。
一块薄板被揭开后,露出一把包裹在油纸中的小型手枪,枪口装着沉稳黑色的消音器。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我跟你赌五块钱,上面一定只有鬼岛的指纹。”
爱音站起身来,朝立希眨了眨眼,声音轻快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现。
立希则一言不发,伸出手,戴上手套,缓缓取出那把枪。
她的眼神变得锋利,像是在一瞬间锁定了什么。
正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是小鸟游打来的。
“椎名前辈!鬼岛刚被我们的人在北滨码头附近逮到了!他在便利店买完酒刚出门,就被守着的队员认出来了,没反抗。”
立希挂断电话,抬头看着爱音。
“你要和我一起去审讯他吗?”
爱音摇了摇头,神情淡淡地说道:“不了。”
“我想去监狱——和鹤边聊一聊。”
立希挑了挑眉,没有追问。
“那就分头行动。”她说。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立希转身出了门,而爱音则再次回望那把枪,眼神中浮现出一点复杂的意味。
有时候,真正的线索,不是藏在最深的地方,而是藏在“太干净”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