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另一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祥子立刻闪身躲进身旁堆放杂物的凹角阴影里,屏住呼吸,右手攥紧了怀里的胁差。
一个穿着简陋皮甲、腰佩军刀的守卫正从前方拐角处走来,脸上带着困惑和警惕,显然是被宴会厅的骚动惊动,前来查看的府邸守卫。
他走到祥子藏身的凹角附近,似乎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动静,疑惑地停下脚步,探头向阴影里张望——
就是现在!
祥子跌跌撞撞地从阴影中扑出,她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恐无助的表情,声音带着哭腔:“大人!救命!那边……那边有刺客!刺客杀人了!”她指向自己来时的方向,身体无力地向守卫倒去,仿佛在寻求庇护。
守卫猝不及防,被这衣着体面却狼狈不堪的“贵族小姐”惊得一怔。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扶,眼神本能地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指向的方向望去。刺客?他的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性信息冲击得一片混乱。
就在他注意力转移的那个瞬间,祥子唯一完好的右手从怀中探出,那柄没能卖出去,却把她带到这片死地的【户川】胁差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刺向守卫毫无防备的咽喉!
寒光乍现!
噗!
锋利的刀尖刺入,带着骨头和皮肉破裂的微响。祥子用尽全身力气,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几乎贯穿守卫的头颅。
守卫的眼睛猛地瞪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迅速扩散的死亡阴影。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想要叫喊,却只能喷出大股的血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地向后倒下。
祥子努力拉住他倒下的身体,免得他直接摔倒在地发出更大的声响。她艰难地将尸体拖回刚才藏身的阴影角落。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时间紧迫!
祥子迅速剥下守卫身上散发着汗臭和血腥味的皮甲——所幸这种皮甲的穿脱很简单——她忍着断臂处被摩擦的剧痛,勉强将它套在自己的衣服外面。又解下死者沾血的斗篷,将自己整个包裹起来,宽大的斗篷有效地遮掩了她过于纤细的身形和不属于守卫的衣料,尤其是那空荡荡、血迹斑斑的左袖管,被她巧妙地塞进斗篷内侧的褶皱里,从外面几乎看不出异样。
最后,祥子拿起死者的军刀,那把胁差的装饰太惹眼了,不是普通守卫能持有的武器。
祥子赤着脚在冰冷的石板上奔跑,每一步都牵扯全身的伤痛和脑海中的眩晕感。她咬紧牙关,口腔里满是血味,不知是咬破了嘴唇,还是内脏被剧烈运动牵扯所致。
七拐八绕,避开几处有守卫把守的通道口,她终于看到了那扇通往府外的侧门,门外就是白鼬镇昏暗的街道。
幸运似乎眷顾了她一次,侧门附近只有两个守卫,他们正伸长脖子听着府内隐约传来的喧嚣,脸上写满了不安和困惑,显然还没接到任何明确的指令。
守卫被她突然的喊声和狼狈染血的样子惊了一下。其中一个犹豫道:“封锁城门?我们……”
“宴会厅出大事了!稻羽大人遇刺,目之血将军亲自在追凶!放跑了刺客,小心掉脑袋!”祥子厉声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恫吓。
两个守卫被她的气势和话语内容吓住了。稻羽大人遇刺?目之血在追凶?封锁城门?
“是!是!快去传令吧!”守卫慌忙让开道路,甚至替她拉开了沉重的侧门。
祥子不敢有丝毫停留,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冲出侧门,一头扎进了白鼬镇夜晚昏暗的街道。冷风吹来,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混沌的头脑稍稍清醒。
她不敢走大路,专挑狭窄、肮脏的小巷穿行。
目标明确:远离城主府,前往距离此地最远的那一侧城门。稻羽肯定会在遇刺后下令戒严,封锁城门禁止进出,然后展开全城搜捕。她只能趁着混乱刚刚开始,戒严的命令还来不及层层传递到城内每一个角落——尤其是相对偏远的城门——的时候出城。那个已经独自跑路的祐天寺若麦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赤脚踩在巷道上,祥子知道自己脚上的皮肤肯定已经破了。断臂处的剧痛如同火烤,每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高烧让她的视野不断晃动,周围的景物仿佛在扭曲变形。汗水从额角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依靠着意志力,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她终于看到了东门那高大的轮廓,门洞里透出昏暗的火把光芒。城门尚未关闭!
城门下,一个身穿全副铠甲、佩戴着警长徽记的沙克族武士长官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身边聚集着几名同样不安的武士。城内隐约传来的骚动和喧嚣让他们如临大敌,却又搞不清楚状况,只能紧张地戒备着。
祥子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果然如她所料,戒严命令还没传到这里!
她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祥子尽力挺直腰背,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急促但沉稳,像一个肩负重要使命的传令兵。她朝着城门长官快步走去,准备编造一个紧急出城的理由。
然而,就在她距离城门还有十几步远,即将踏入城门洞火光照耀范围的那一刻,一个高大、漆黑、如同移动铁塔般的身影,带着满身浓烈的血腥气和可怖的杀意,从旁边更幽暗的巷口无声地转了出来,恰好挡在祥子和城门之间。
是目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