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搏动,几乎要撞碎那层薄薄的皮肉。高烧带来的灼烧感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取代,冷汗沿着额角渗出,沾湿了脸上遮掩病容的脂粉,浸透了武士常服的内衬。
目之血就是稻羽一直在等待的最后一位客人。
恐惧缠紧了祥子的喉咙。目之血也许还记得她就是那天被圣国逼着向联合帝国的阵列冲锋的奴隶,他也许还记得她的脸和这条被斩落的左臂,他也许会戳破【户川翔子】的谎言!
谎言一旦被撕开,作为一个假扮贵族的“奴隶”,等待她的只有死亡,或者更残酷的下场。
不能被看见!
她几乎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在稻羽大人迎向目之血的同时,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厚厚的棉花上,虚浮无力。她撞到了身后正大快朵颐的祐天寺。这个小偷正捏着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肉,刚送到嘴边,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弄得手一抖,肉块差点掉在外袍上,人也呛得咳嗽连连。
“喂!你搞什——”
“祐天寺……”祥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高烧的嘶哑和难以抑制的颤抖,“是目之血……我不能被他看到……”
祐天寺若麦像猫一样敏锐的鼻子嗅到了即将爆发的、足以将她这个不起眼的小偷彻底碾碎的恐怖风暴。
就在这时——
一声饱含杀意的呼喝,如同惊雷般在压抑的宴会厅中炸响!
此前一直沉默不语,仿佛只是这场盛宴背景板的玻,在这一刻动了!她的动作快如鬼魅,身体仿佛没有重量般从侍者身后滑出,一道冰冷的寒光——是苦无——撕裂空气,直射稻羽大人的侧颈!时机拿捏得刁钻至极,正是稻羽大人全副心神都放在目之血身上,护卫们也落后一步,保护圈露出破绽的瞬间。
稻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瞳孔因死亡的迫近而急剧放大,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寒芒在急速接近,太快了!
但目之血的反应更快。
在玻的苦无脱手射出的同一个瞬间,那只戴着漆黑臂甲的大手也闪电般探出,他的目标不是苦无,也不是玻,而是猛地抓住了身边一个端着空托盘的仆役后领,如同投掷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那个惊叫着的仆役被他恐怖的力量猛地甩出,横亘在苦无的飞行轨迹上!
噗嗤!
苦无深深没入仆役后心,鲜血迸溅!惨叫声戛然而止。
玻毫不犹豫,身体向后急退,同时反手从靴筒里抽出那把无鞘的忍刀,摆出防御姿态。
变故陡生,宴会厅瞬间大乱。惊呼声、尖叫声、杯盘碎裂声响成一片。
“有刺客!保护大人!”稻羽的护卫这才如梦初醒,拔刀怒吼,将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跌倒在地的稻羽护在中间。
玻本想再寻机会补上一发苦无,但目之血那如同巨兽般可怖的身影已经带着令人绝望的风压转身袭来!
野太刀伴随凄厉的破空声当头斩下!
玻举忍刀格挡。
锵!
木质的窗格在爆响中破碎,木刺四散飞溅,玻的身影伴随着碎片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目之血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的敏捷,紧随其后,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追了出去。
“抓住她!杀了她!”跌坐在地的稻羽惊魂未定,他怒吼着让几名从门外赶来的武士也加入对玻的追击。
宴会厅这时才彻底炸开了锅,贵族富商们惊慌失措地寻找掩体,从外面不断赶来的武士们则拔刀四顾,试图维持秩序,场面一片混乱。
祥子强忍着眩晕和恐惧,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她下意识地想抓住身边的祐天寺,让她带自己离开这里。然而,她的手抓了个空!
她身边哪里还有祐天寺若麦的影子?!
祥子被抛弃了,在这个最致命的关头!
本能再次压倒了一切!高烧、恐惧、背叛带来的愤怒和苦涩……所有负面情绪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压制——她不要死在这里!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还在稻羽和破碎的窗户那边,祥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挺直脊背,快速而安静地走向那扇小门。
幸运的是,混乱是此刻最好的掩护。门旁的侍者早已吓傻,根本没人阻拦她。她顺利地掀起门帘,闪身进入后方光线昏暗的走廊。
冰冷的石壁触感传来,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祥子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她那身新换上的衣服。左臂的伤口在高烧和紧张下,传来一阵阵灼热的抽痛。
附近只有这一个出口,祐天寺肯定就是从这里走的!
祥子一边迈步,一边毫不犹豫地甩掉了脚上那双会发出声响的木屐,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足底传来的寒意让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却也使她虚弱的身体微微颤抖。
通道蜿蜒曲折,她尽量放轻脚步,依靠墙壁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常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