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请回复,枢机大人。”
“收到请回复,枢机大人。”
在对着对讲器连续呼喊了多次后,对讲器那边依然传来死一般的寂静,让人不禁心生担忧。
在另外两辆指挥车内,负责人紧绷的侧脸映在战术屏幕的幽光上,指节因为用力紧握而微微发白。
枢机那边连同队长们都出了什么事情吗?遇到伏击了?还是深入到了什么信号无法接收的地方?
为了此次的行动,车内可是专门搭载了能够长时间和距离通讯的器材。
而行动现在,一支小队的了无音讯可谓让剩下两只小队之内都弥漫着紧张和不安的感觉。
莫斯提马则是沉默着跟蕾缪安及菲亚梅塔并肩走在一起,远方指挥车里传来的激烈争论被风沙搅得模糊,但那份焦躁却清晰可辨。
现在来讲她们还是要服从大部队的指令,尽管可能枢机在内的人都失联了。
几人都没有提及安多恩,或许都在心里希冀着安多恩此次安全无事,他们都只是在跟敌人战斗着所以无暇他顾。
但即便这么想,三人眼中的忧虑没有半分减轻,反而更加厚重。
菲亚梅塔不安地踱步在两人间,一向性情比较激动的她此时更是直言自己的不安。
“我受不了了。”
菲亚梅塔的靴跟在砂石地面上碾出刺耳的声响,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两人。
“我要去找安多恩。等他们吵出个结果,黄花菜都凉了!”
“可是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在哪里,在哪个方向,多少公里都不知道。”
“就是这样我们才更要去...”
莫斯提马与菲亚梅塔吵出了火气,尽管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心意与想法,但此刻却是不能直言出来。
“都别吵了!你们这样要让队长多担心你们!”
蕾缪安大喝一声,冷峻的语气让三人间的温度下降了几度。
三人间的氛围顿时变化了起来,三人的眼里都倒映着彼此的模样和无奈的神情。
...
“滋……滋……”
“这里是……战斗小队,我是奥伦……收到请回复。”
对讲机里突然炸开的人声,尽管断续、虚弱,但这一惊喜很快吸引了其他处于心情低落的特勤队员们。
连同蕾缪安在内三人也急忙过去,希望能听到好消息。
“这里是支援与侦察小队,战斗小队发生什么情况?安达斯枢机呢?”
对讲器那头,是奥伦吞咽口水和粗重喘息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撕裂的肺里挤出来的,被酒神一击重伤没死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情了。
“安达斯枢机攻击了所有人,地上都是尸体,请速速前来支援,抢救伤者。”
奥伦的声音借着洞窟里回声的声响,甚至能听到他大口吸气的声音。
听闻此噩耗,所有人的脸上带着焦急万分的恐惧,枢机叛变了!所有人陷入了枢机的陷阱里。
负责人在缓过了这股庞大信息量的冲击后,也是立马不再犹豫带着所有人朝着对讲器在雷达上显示的位置驱车赶往。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车轮卷起漫天沙尘。
而此时的蕾缪安也在手上祈祷着,祈祷着安多恩一定要平安无事。
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啊,明明回来还要一起吃新开的苹果派不是吗?
不是说这次行动完就要去维多利亚吗?
不是一定会回来吗?
明明那么担心我们,为什么自己却...
想到这,捂着脸独自难过的莫斯提马也听见了眼泪滴落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
在车上弥漫着不安的气氛时,滴落的声音也是清晰可闻的。
她侧过头,看见蕾缪安那张总是带着柔和笑意的脸上,此刻正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滚落,她毫无察觉任由它们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菲亚梅塔虽然没有共感,但也很明显得出了蕾缪安此时很需要大家的结论,对视莫斯提马一眼。
两人都伸出一只手握住蕾缪安的手神情认真道。
“没事的,无论遇到什么事,我们都要相信安多恩,像他这样福大命大的家伙一定会活下去的。”
“没错,说不定他只是昏过去了而已,这次也说不定受了什么严重的伤。”
“那我们就又有理由好好照顾这个不让人安心的家伙了。”
这样的玩笑虽然不足以完全祛除蕾缪安此时心理的阴霾,但看着这些原本需要自己带领的好友这样安慰自己。
用手抹了一把眼泪后,重新振作了起来。
三人相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紧握的手,依然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驱车的速度很快,在这么危急且突然的情况下,油门是踩死往前跑的,就怕多一个人失去了救援的机会。
在烈日的阳光之下,数辆越野车成列队般到达了洞窟内。
在奥伦确保了洞窟一路通行无阻后,来到洞窟内的莫斯提马和蕾缪安等人很惊喜地就看见安多恩用源石技艺的释放的光痕。
但即便看到安多恩释放的光痕后,几人上下揣测不安的心也还没有改变。
只是抱有更多希望,希望那个重要的人也还活着。
到了最深处,奥伦的所在地,莫斯提马等人才惊讶和惊恐的发现现在的战斗痕迹太过恐怖。
粘稠的血液汇成溪流,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蜿蜒流淌。
随意四散的乱石,打出凹痕的地面。
这无一不诉说着这里发生了怎样激烈的战斗!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奥伦,负责人先是赶忙让队伍里的有着医疗源石技艺的人上前紧急医治一番。
其余的人,则像疯了一样冲进尸堆,寻找自己的同伴。
有人一眼就看到了相处已久的同伴尸体以绝望无助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名队员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的抱着尸体痛哭着,还有的因为是恋人关系而绝望嘶哑着。
而菲亚梅塔此时正用她平常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地面,她要找到安多恩。
可是地上流淌的血液和那些一一被拉出来分辨的尸体里都没有安多恩的影子。
唯一找到的就只有滚到自己脚下的,那柄被安多恩常年握在手上的莱塔尼亚式法杖。
“菲亚梅塔,怎么样,你找到了吗?”
压下逐渐恐惧满溢的心头,对上莫斯提马那双几乎被绝望淹没的眼睛。
“没有...一点都没有...尸体也没有...只有这根法杖和地上的血。”
她举起手里的东西。
两人沉默了,这里没有安多恩,也没有那个造成了一切的枢机。
“开什么玩笑!安多恩!不是说好要回来请我吃苹果派的吗!”
“骗子!搞什么啊!”
“求你了,别玩了,这不好玩。”
“我以后再也不扯你手了,再也不管你了,求你快出来吧。”
莫斯提马的眼泪比蕾缪安的还要汹涌。
那股痛苦化作了实质的重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她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心口的位置,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寂的洞窟里,回应的只有伤心人的哭泣悲伤。
菲亚梅塔也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将脸埋进手心,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而一旁的蕾缪安,那双总是流淌着温柔光彩的粉色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荒芜。
当奥伦在医疗干员的紧急救治下恢复一丝神志时,负责人刚想上前询问,一道身影却猛地将他推开。
负责人并没有生气,这次的伤亡在以往的任务里根本没有那么大过。
两位教宗铳骑阵亡,特勤小队队长基本全员阵亡,一位枢机的背叛从未有过。
他们的小队成员陷入这样失控的状态,负责人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蕾缪安。
避免她因为失控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吗?安多恩的尸体也不在这,他去哪了?”
蕾缪安如炮弹般连续的质疑让刚清醒过来的奥伦一时接受不了回复那么多问题。
“我只知道来到这里后,安达斯走到石台,石台上的东西发出亮光后,我反应已经算很快了,但还是还没反应过来,安达斯就空手击杀了所有人在大家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安多恩呢?这里没有他的尸体!”蕾缪安的情绪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她接下来的问话了。
她已经快处于失控的边缘了。
“抱歉……我不清楚……”
奥伦虚弱地摇了摇头。
“我醒过来的时候,安达斯和安多恩都不见了……只有他的法杖……留在这里。”
没有自己想要的消息,蕾缪安此时终于无力地朝莫斯提马二人走去。
她现在需要自己的队友们给自己港湾支撑。
————
一片刺目的白。
我不是在洞窟里吗?这是哪?
安多恩的意识从混沌中浮起,他试图睁开眼,却被那久违的光明刺得眼球生疼。
痛!
念头刚起,胸口处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伤口已经被包扎过了。
他能感觉到绷带缠绕的力道均匀而专业,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是谁救了自己?
安多恩心底刚泛起一丝感激,就发觉了不对劲。
他的手脚被某种绳索牢牢捆住了。
“尸体,你活了?”
一个清脆但带着火气的女声响起。
安多恩转动僵硬的脖颈循声看去。
一个萨卡兹小女孩,白色短发,两侧长着小巧的红色尖角。她说的是通用语,而不是萨卡兹语。
她也被绑着,而且比自己捆得更结实,绳结是个死疙瘩。
“尸体?是你……把我捡回来的?”安多恩的声音有些干涩。
小女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那不然呢?结果把你拖回去的时候发现营地炸了,还被眼前这两个*萨卡兹粗口*的混蛋给俘获了。”
无名小孩此时也是很窝火,她本来才是捡到安多恩准备带回营地的,营地炸了后这两个家伙上来就把自己抓了。
把自己和安多恩俘获了,现在开着车也不知道去哪。
“小鬼和那个萨科塔,你们如果还有闲心,就好好休息,别说那些浪费体力的话。”
一个冷冽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头顶两个黑色尖角,但有很明显打磨痕迹的“萨卡兹”说道。
“好了伊内丝,我们还是担心下等会会不会被别人袭击吧。”
另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带着这个光环太亮的萨科塔还挺麻烦的。”
坐在前面开车的赫德雷说道。
安多恩看向前方,开车的男人身形魁梧,手臂上缠绕着绷带,也遮不住下面虬结的肌肉。
他身侧,靠着一柄门板似的重剑。
都在暗示着安多恩眼前的家伙实力很强。
而且自己一时半会也去不了什么地方,自己身上还有着伤。
一声巨响,车身猛地一震,随即是轮胎泄气的尖啸和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
车厢剧烈倾斜。
“下车!”
伊内丝和赫德雷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车辆彻底失控前,两人一左一右,拽着安多恩和那个萨卡兹小孩,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
四人狼狈地摔在滚烫的沙地上。
灼热的空气中,不知何时,前后都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
一群身材高大的歌利亚萨卡兹,将他们团团包围。
“敢抢巴别塔的货物!真是不要命了!一群蠢货。”
一个明显是头领的歌利亚走上前来,他戴着简陋的面甲,手里的铳口嚣张地指着他们,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
“一个小孩,一个磨了角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萨卡兹’?还有一个……”
“萨科塔?”
就在这时,身为俘虏一方领袖的赫德雷,反而平静地站了出来。
在刺目的烈日下,安多恩看清了他的脸。黑灰色的萨卡兹双角,暗红色的短发,眼神沉静如水。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外,表示没有敌意。
“我是佣兵队长赫德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是萨卡兹,卡兹戴尔是我的故乡。”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的敌人,最后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