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
乔维靠在墙上,同样喘着粗气,但状态明显比花京院好得多。他用手背胡乱擦着额头和脸颊上混合着灰尘的汗水,几缕耀眼的金色发丝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我看不像哦。”
乔维的声音平稳下来,带着一丝发现秘密的笑意。目光再次扫过承太郎那只下意识攥紧又松开的、指节发红的拳头,那上面残留的痕迹绝非仅仅因为打在了空气上。
“欧拉!!!”他模仿着承太郎刚才那声怒吼,声音压低,却惟妙惟肖,“‘滚开——!’嘿,很有气势嘛,承太郎。”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浓,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而且,感觉…有点不太一样。嗓音好粗....”。
“不过!”
乔维猛地直起身,夸张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灰扑扑的后巷,脸上瞬间切换成那种张扬神气的笑容.
“本次‘新大陆寻宝’行动,代号‘黄金沙丁鱼’,正式宣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然后双手猛地向下一挥,做出一个沉船的动作,“失败!沉没!”
他叉着腰,对着码头方向努努嘴,一脸愤愤不平:“都怪那两个不识货的码头工人!粗鲁!野蛮!完全不懂得欣赏探险精神!打扰了本船长和勇敢船员们探索古老沉船、寻找海盗王遗留藏宝图的伟大征程!”
他模仿着工人们粗鲁的口气,惟妙惟肖,那夸张的表演瞬间冲淡了凝重的气氛。
“就是!他们好凶!好大声!”
花京院立刻被乔维带偏了情绪,鼓起还沾着泪痕的腮帮子,紫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不满的火苗,仿佛刚才的恐惧被暂时遗忘了。
“我们明明就快找到线索了!那个大木箱子后面,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一个发光的把手!肯定是藏宝箱的钥匙孔!”他煞有介事地挥舞着小拳头,加入了声讨的行列,完全沉浸在乔维编织的“寻宝”剧本里。
“哼,”承太郎也感觉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他拉了拉帽檐,遮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朵和还有些苍白的脸。
虽然刚才船舱里的经历惊险恐怖得如同噩梦,但此刻,背靠着粗糙却坚实的砖墙,左边是叉着腰“控诉”的乔维,右边是鼓着腮帮子“声援”的花京院,听着他们孩子气的抱怨,感受着劫后余生三人挤在一起的体温和喘息……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如同小巷外漏进来的、带着暖意的阳光,悄然包裹了他
。这种并肩“战斗”后产生的微妙刺激和紧密联系,是在和果子店的香甜里,或是在电视屏幕前激烈的赛车游戏中,都从未体会过的。
“无聊,”承太郎闷闷地哼了一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努力维持着“小大人”的威严.
“我才是船长才对,乔维你最多算个…嗯…大副。下次行动路线,你得听我的。水手!”他故意用命令的口吻,学着乔维的样子,抬手指了指他。
“收到!海豚船长!”
乔维立刻站直,右手夸张地在额角一划,行了一个不伦不类但充满活力的水手礼,脸上是灿烂到晃眼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期待。
“乔维大副向您汇报本次‘沉没行动’的唯一战利品!”他变戏法似的,再次从他那仿佛连接着四次元口袋的裤兜里,掏出了三个包装完好的、印着憨态可掬小熊图案的果冻布丁。透明的塑料小碗在透过巷口斜射进来的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颤巍巍的光泽。
“当当当当!‘胜利的布丁’!”
乔维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布丁,“这可是从海盗王的秘密补给库里抢救出来的高级货!保质期新鲜!我认为,为了庆祝我们成功逃脱‘海怪’和‘追兵’,必须立刻享用!”他不由分说,塞了一个给花京院,又递了一个到承太郎面前。
“哇!是布丁!小熊布丁!谢谢乔维,你真好~~~”
花京院所有的恐惧和不满瞬间被眼前甜蜜的诱惑驱散,欢呼一声接过来,小脸上立刻绽开纯粹快乐的笑容,紫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盖,用附赠的小勺子挖了一大块颤巍巍的、橙黄色的橘子味布丁,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承太郎看着递到眼前的布丁,又看看乔维脸上那混合着期待、分享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快夸我”的灿烂笑容,再看看旁边花京院那副幸福得冒泡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个带着乔维掌心一点温热、外壳却凉丝丝的布丁。指尖触碰到那光滑的塑料外壳,一种真实而安稳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呀嘞呀嘞daze。”
承太郎低声咕哝了一句,像是在抱怨,又像是某种认命的妥协。他撕开包装,没有用小勺子,而是直接仰起头,将碗里冰凉滑嫩、甜中带着微酸的草莓味布丁一股脑儿倒进了嘴里。甜腻冰凉的滋味瞬间在口腔弥漫开,抚平了喉咙的干渴和火辣,也似乎驱散了最后一丝不安。
他放下空碗,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边缘绣着小小海豚图案的浅蓝色棉布手帕——那是出门前妈妈仔细叠好塞给他的。
“自家的男人世世代代都应该是绅士,”妈妈温柔的笑语仿佛还在耳边,“记得擦干净哦,承太郎君。”
承太郎展开手帕,带着淡淡的、妈妈常用的柔顺剂清香。他用帕子仔细地擦了擦沾着布丁汁液的嘴角。就在他准备把手帕重新叠好放回去时,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了手帕包裹中心一个硬硬的东西。
“嗯?”他动作一顿。
巷子口,阳光明媚灿烂,肆意泼洒在堆满杂物的路面上,跳跃着金色的光斑。远处传来模糊的城市喧嚣,汽车喇叭声,轮船的汽笛悠长地响起。
三个孩子分享着甜甜的布丁,分享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和傻笑。一种雏形的、共同经历过危险和逃亡的“战友”情谊,如同巷口那株顽强生长在砖缝里、沾着灰尘却绿意盎然的小草,悄然抽枝发芽,散发着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光芒。
“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去?”花京院舔着布丁盒盖边缘最后一点残留的甜味,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紫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重新焕发出活力.
“要不去我家打游戏吧!我妈妈刚给我买了最新的赛车游戏哦~~~”他兴奋地比划着方向盘的动作,“有超级快的红色跑车!还能旋转撞击!”
“好提议!一级棒!”
乔维眼睛一亮,立刻响应。他小手一挥,空了的布丁盒子在空中划出一个自信满满的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几步外一个半满的绿色垃圾桶里,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水手们!目标,花京院房间,坐标锁定!扬帆起航!”他模仿着船长发令的姿态,金发在巷口透进来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快点,承太郎!”乔维已经迫不及待地朝巷口小跑了两步,回头冲着还在低头看手帕的承太郎喊道,脸上是恶作剧般的笑容.
“今天就让你看看我‘闪电乔维’的厉害~~~我的红色跑车可是在游戏世界里无敌的!保证把你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嘿嘿!”
“呀嘞呀嘞daze,”
承太郎将最后一口布丁咽下,那点冰凉甜意似乎还在舌尖盘旋。他看着已经跑到巷口、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做鬼脸的乔维,还有旁边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花京院。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块浅蓝色的手帕完全摊开在掌心。
手帕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东西。
冰凉,坚硬,边缘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被巨力扭曲撕裂后又凝固的波浪状纹路。它在承太郎汗湿的掌心里,在巷口斜射进来的阳光下,折射出一点内敛却异常纯粹、仿佛熔炼过的黄金般的微弱光泽。那光泽深邃,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这是……”承太郎碧蓝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捡到过这样一块奇怪的金属片。是在船舱里跌倒时?还是钻铁丝网被刮到时?它从哪里来的?
“喂!承太郎!快一点啊!再不来我们不等你啦!”花京院在巷口跳着脚喊,声音清脆。
“来了!”
承太郎没有多想,那点困惑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只激起一圈微澜便迅速沉没。他用那块带着妈妈气息的手帕,将这枚小小的、冰凉的金色碎片仔细地重新包好,小心地放回裤兜深处。
然后,他迈开脚步,一阵小跑地朝着巷口那两个沐浴在阳光里、正朝他用力招手的小伙伴追去。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包裹住三个小小的身影。刚才那惊魂一幕的阴影,连同兜里那枚来历不明的冰凉碎片,都被奔跑带起的风暂时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