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冻结、撕裂.
一声低沉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狭小的船舱内爆开.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沉重震荡,带着一股无形的冲击力,以承太郎挥出的拳头为中心,骤然向四面八方扩散.
黑暗中,一道幽蓝的光影,像骤然炸裂又瞬间消散的电弧,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地一闪而过.
它包裹着承太郎小小的拳头,在浓稠的墨色里划出一道短暂却惊心动魄的轨迹,伴随着那声奇异的欧拉声,轰然撞向前方的黑暗!
咔啦!
那令人头皮发麻、骨髓发冷的沙沙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扼住了喉咙,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仿佛金属刮擦的戛然断裂音,随即彻底消失.
前一秒还充斥着诡异声响的船舱,瞬间陷入了死寂,只留有三个孩子粗重、急促、带着剧烈颤抖的喘息声.
承太郎保持着挥拳的动作僵立在原地,小小的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摇晃.
他碧蓝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深处清晰地映着那刚刚消散的、令人心悸的幽蓝残影,小小的拳头上传来一种奇异的麻痒感,仿佛有无数微弱的电流在皮肤下窜动.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一拳,是我打出去的?
“发…发生什么了?”
花京院软糯糯的声音带着不知所措茫然和害怕的颤抖,如同绷紧到极限的琴弦突然松开后的余音。
他软软地靠在承太郎背上,紫色的大眼睛里一片空茫,泪水无声地滑过苍白的小脸。
“不…不知道…”
承太郎的喉咙干涩发紧,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粗糙的舱壁上,冷汗早已浸透了里层的小背心,此刻正顺着脊背冰凉地往下淌。
刚才那一瞬间的诡异景象和奇异感觉在他脑中疯狂搅动,是幻觉?还是……那个“它”?那个花京院口中的“守护灵”?
“乔维!你还好吗?”承太郎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急切地扫向另一侧。
“我没事,承太郎!”
乔维的声音从几步外的黑暗中传来,同样带着喘息后的微颤,但比花京院镇定得多。
他摸索着前进,祖母绿的眼睛在浓黑中闪烁着锐利的光,仿佛要穿透黑暗看清承太郎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你…”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孩童浓烈的好奇心.
“你刚才…是吓跑它们了?还是……打中了什么?”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承太郎那只还微微发红、指节有些擦伤的拳头上。
“我……”
承太郎喉咙发堵。他想说“我不知道”,想说“可能只是运气”,但刚才那幽蓝的光影、那沉重如山的嗡鸣、那瞬间被驱散的恐怖……这一切都太过诡异,绝非“运气”二字能解释。就在他张口欲言的瞬间——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巨响猛地从舱门方向炸开,腐朽的舱门被一股粗暴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拉开.
刺眼的光线瞬间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喂!里面谁啊?!三个小鬼?!怎么跑进来的?!”
刚才那两个码头工人粗哑、带着浓浓睡意和被惊扰后暴躁的怒吼声如同炸雷般轰了进来!两道强力的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蛮横地在布满灰尘和废弃油桶的船舱里疯狂扫射,刺目的光亮在承太郎、乔维和花京院瞬间变得惨白的小脸上来回跳跃。
“糟了!快跑!”
乔维的反应快如闪电,低喝一声.连忙拉着二人的小手,像一只受惊的野兔,猛地一矮身,借着地上杂物的掩护,朝着那被光线撕开的、通往外面世界的舱门缺口冲去.
”花京院!跟上!”
“啊…承太郎…”花京院拽得一个趔趄,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被拖着往前冲。刺目的光线和工人的怒吼驱散了船舱里的恐怖,却带来了另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
“站住!小兔崽子别跑!”
“抓住他们!敢跑进这里捣乱!”
工人们愤怒的吼叫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追魂的鼓点,紧跟在身后。
三小只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下锈迹斑斑、油腻湿滑的舷梯,花京院脚下一个打滑,差点带摔下去,幸好另一只小手及时伸过来用力拽了他一把——是乔维.
“这边!”乔维连忙拉起花京院,指向不远处铁丝网上一个被剪开、边缘卷曲的破洞。
三个小小的身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堆满集装箱和杂物的码头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他们像受惊的松鼠,在钢铁森林的缝隙里钻来钻去,利用废弃的缆绳卷、低矮的货堆作为掩护。
身后工人的怒吼和沉重的脚步声紧追不舍,每一次绕过障碍物,那声音都仿佛就在背后。
承太郎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肺部火烧火燎,汗水糊住了眼睛,但他死死拉着花京院的手不敢松开。
花京院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完全是凭着本能和承太郎的拖拽在机械地迈动双腿。
“钻过去!”乔维率先冲到铁丝网破洞前,像泥鳅一样灵活地一缩身,瞬间钻了过去。
承太郎用力把花京院往前一推:“快!”
花京院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承太郎紧随其后,后背的衣服似乎被一只大手猛地刮了一下,传来撕裂的声响.
但他顾不上回头,连滚爬爬地钻过铁丝网,和已经爬起来的乔维一起,一人一边架起几乎脱力的花京院,一头扎进码头外围迷宫般的、堆满杂物和垃圾的狭窄后巷。
他们拼命地跑,把身后越来越远的怒骂声彻底甩掉,直到肺里的空气像被抽干,双腿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才在一个堆着破旧木箱、弥漫着淡淡霉味的僻静小巷深处停了下来。
三个小小的身影背靠着冰冷粗糙、布满涂鸦的红砖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汗水如同小溪,从额发、鬓角不断淌下,划过他们沾满灰尘的小脸。
“哈…哈…吓…吓死我了…”花京院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用沾满泥灰的小手拍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试图平复那颗几乎要蹦出来的心脏。
紫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大颗的、惊魂未定的泪珠,在长长的睫毛上欲坠不坠,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我以为…我以为要被吃掉了…呜…”他忍不住又抽噎了一下,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后的宣泄。
他猛地转向承太郎,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紫色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的崇拜光芒,亮得惊人。
“承太郎!”他带着浓重的鼻音,激动地抓住承太郎的手臂摇晃着,“你刚才好厉害!是不是你把那些‘大老鼠’赶跑的?是不是?那个‘嗡’的一声!肯定是你!对不对?”
承太郎还在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紧贴着粗糙的砖墙,冰冷的触感透过汗湿的衣衫传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碧蓝的眼睛深处,困惑和一丝残留的惊悸如同水底的暗流,汹涌未平。他低头,摊开自己的右手。小小的拳头,指关节处有几道明显的擦红,皮肤微微发热。
真的是他吗?那幽蓝的光影,那种力量感,仿佛与某个存在瞬间同步的奇异感觉……还有那个……蓝色的影子?
“哼…”承太郎猛地扭开脸,用力拉低了帽檐.
“运气好而已。”
他闷闷地说,声音带着剧烈喘息后的沙哑,努力维持着一贯的、不想承认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倔强姿态。
然而,花京院那句带着无限崇拜的“守护灵”,却像一颗生命力顽强的种子,在心底那片惊悸的土壤里,悄然顶开了一丝缝隙,冒出了嫩芽。
也许……也许那个东西,那个“它”,真的……不是只想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