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啊……
我抬头望向天空,酷烈的日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转入盛夏后,晨雾港就会迎来这样的天气,我早已习惯。偷偷解开领口的扣子,释放风魔术和水魔术,制造出冷气,缓解发烫的身体。
“快点快点,路西,你在愣什么呢。”
“噢,好的。”
应了一声,我快步走到声音的主人身边。
此时,我们正漫步在商业区,其实就是小商贩们摆摊交易的场所,晨雾港以商业为核心,在这里能买到来自北方和其他大陆的各式商品,一些商贩会来这里采购物资,运输到其他城市,以此获利。闲暇之时,我们就会来到这样的地方逛逛,了解一下行情。
自从上次拜别瓦尔特之后,我就被允许出门了,前提是身边必须跟着看护的人,通常是柏莉尔和埃莉诺一起,最近柏莉尔回老家探亲去了,只有埃莉诺陪在我身边,我不清楚为什么总要有人跟着,难道我自己出门会被拐走吗?
既然是薇拉的命令,那么听从便是了,反正我也不讨厌埃莉诺她们,只是被她们盯着的话,不能穿舒适的衣服出去。
埃莉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拉着我在商业区走来走去,她买下一个怪模怪样的水果,咬了一口,然后被辣的满脸通红,我用水魔术制造出清水给她,她吨吨吨喝下两壶,才缓过劲。
“埃莉,那幢建筑是什么?”
我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绿色屋顶的大房子,上面挂着剑盾的纹样。
“那个啊,那个是冒险者公会,你没见过吗?”
“冒险者公会!”
我的脑子里冒出一堆奇幻小说里冒险者协会的样子,强大的冒险者组成队伍,接取S级委托,历经这样那样的事情击败敌人,赚取大笔酬劳,成为酒馆的传说云云……
“我想进去看看,埃莉。”
“不行。”
“诶……?为什么!”
我拽了拽她的手甲,表示不满。
“听好了路西,所谓冒险者啊,就是一群到处惹事的人,她们成群结队的在酒馆把自己灌醉,早上醉醺醺地爬起来找自己能干的委托,然后一去好几天,等回来的时候又要去酒馆花天酒地,冒险者都是这种家伙。”
她双手叉着腰,煞有介事地说。
“我们这种组合进去,肯定会被缠上,尤其是你,打扮成这样进去谁都能调戏两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服装,我从神子的制服那里借来不少零件,搭配上黑色带鎏金纹饰的马甲,感觉有点像那种古早BL小说里的主人公,基本上把肥羊两个字写脑门上了。
“好吧……”
我弯下腰,调整了一下白色丝袜的位置,在这里的文化里,裸露双腿似乎是不允许的,一定要穿上某种遮挡物,夏天不想穿裤子的话,就只能穿丝袜了。
不这样穿会被管家唠叨,而且我也有点习惯了。
曾经的太阳王路易十四,是怎样折腾出这些东西的……真想查查这个世界的“太阳王”是谁。
将丝袜扯开一点,用火魔术烘干里面潮湿的气体,直到它变得干爽,再用绑带固定好,调整完毕后,我活动了几下腿部,确认不会脱落。
抬起头,发现埃莉诺正在盯着我的腿,湛蓝的双眼微微颤动着,显得极为专注,眼神里闪烁着某些我看不明白的东西。
“埃莉?”
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她扭过头,摸了摸鼻子。
“想看吗?”
“嗯……诶?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
逗逗她呀,害羞的样子特别可爱。
嗯,我要成为帅气又强大的冒险者,在晨雾港补给时邂逅了美丽的骑士,嘿嘿。
脑海里闪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将另一条丝袜也处理好,准备接着前进了。
这时,一阵争吵声从冒险者公会里传来。
砰!
一个身影被丢了出来,撞开大门,像一团破布一样落在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折断声。
“拉你进队是抬举你,不识好歹就给我滚蛋!”
里面传来聒噪的嗓音,像指甲划过黑板,让人想起讨厌的老大妈。
砰!
这次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我和埃莉诺停下了脚步。
因为那个被丢出来的人就趴在我们前面。
埃莉诺与我面面相觑,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挠挠头,这是她困惑时常用的动作。
“你没事吧……?”
我小心地问。
那个人挣扎了两下,试图爬起来,发出几声闷哼,又趴了下去,似乎是碰到了折断的骨头。
我蹲了下来,释放治愈魔术。
等淡淡的绿光消散之后,那个人坐了起来,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这是自然,我拜托索菲娅枢机找来了上级治愈术的文献,虽然只能无咏唱发动中级术式,但也足以治疗骨折之类的伤势,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治愈术疗效特别好,我想这是魔眼精细操纵的功劳。
简单治疗之后,他脸上的淤青和红肿消退了,眼前出现一个和刚刚判若两人,宛如浮雕一般的美少年,有着高挺的鼻梁,英挺的眉毛,侧脸的线条柔美,搭配上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唇,让人想起古希腊纯白的雕塑。
我不由得伸出手,为这尊塑像拭去浮在上面的灰尘。
“嘁,问你话呢。”
埃莉诺双手抱胸,用不耐烦的语气大声地说。
“埃莉!不要那么刻薄嘛。”
我试着安抚不知为何躁动不安的金毛。
看着眼前愣愣的美少年,我不禁想,埃莉诺以后会不会嫌弃我不够好看,厌倦了我呢……呜呜,我好悲惨。
甩甩头,将奇怪的想法抛到脑后。
“感谢您的救助!但是我……我付不起治愈的费用!”
他的嗓音沙哑,似乎很久没喝水了,饶是如此,嗓音也透露着一股中性的美,他跪伏在地,头贴着鹅卵石铺就的道路,似乎在瑟瑟发抖。
“别这样,快起来,治疗是免费的,不收你钱。”
我将他扶起,听了我的话,他愣愣地抬起头,见到埃莉诺明晃晃地盔甲,露出恐惧的表情。
“我是教会的神子,为有需要的人提供帮助,这位是我的朋友埃莉,她不会伤害你。”
我向他做自我介绍,怕他再做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事情。
“看你的打扮是冒险者吧,你和队员起冲突了吗?”
我关切地问。
“要不要替你打回去。”
埃莉诺的手搭在剑柄上,雕刻着秘银纹路的手甲闪烁着寒光
听了我们的话,他垂下了头,眼眶变得红红的,也不说话。
“嘁,最讨厌这种胆小鬼,挨揍了就要打回去,哭哭啼啼的算什么?路西,我们走,让这家伙自己解决。”
我有点担心这家伙,想到他沙哑的嗓音,我将随身携带的银水壶用水魔术灌满了清水,塞到了他的手上。
“送你了,好好处理和队友的关系噢。”
我向他摆摆手,转身追向走开的埃莉诺。
我走在她的身边,带着责怪的语气问:
“埃莉!怎么对那孩子那么刻薄,他看起来很可怜啊。”
“既然身上挎着剑,就是剑士,冒险者这行可是要靠拳头吃饭的,仰赖别人施舍善意的话,是活不久的。”
“可是……”
不得不承认,埃莉诺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感到闷闷不乐。
“如果我也做冒险者的话,埃莉会帮助我吗?”
我冷不丁的问。
“你要是做了冒险者,我就找人把你掳走,囚禁在身边,省的你问这些笨蛋才问的问题。”
埃莉诺漫不经心地回答。
切……
我俩慢慢走在回程的路上。
走到了商业区的核心,这里不再有摆摊叫卖的商贩,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家商铺,挂着高高的招牌,好让人一眼看出经营的范围。
我带着埃莉诺走进一家常去的书店。
这个书店很小,店主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褐发男人,穿着带蕾丝边的灯笼袖衬衫,脖子上系了根缀有宝石的领结。
见到我之后,他点头致意,这几个月常来逛,已经混得脸熟了。
一边在上了锁的书柜边逛,一边和埃莉诺闲聊起来。
“埃莉,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年纪大的男人,他们都去哪了?”
我是指那种留着大胡子,肌肉壮硕的男性。
埃莉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你刚刚说的是一件非常悲惨的事情。”
悲惨?是因为战争吗?战争把壮年男性都消耗殆尽?
这么一想好像真的很奇怪,连军营里都很少见几个男人,就算有,年龄也不大。
诶,这本书好像有点有趣……看一眼。
我将书从柜子里取出,翻了起来,店主往这边看了一眼,也没有阻止。
刚刚我在想啥来着……
埃莉诺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在远处盯着我。
……
好像,看的有点久了,腿站得好麻……嘶,痛痛痛。
这是过了多久……怎么埃莉诺已经趴在一边睡着了?
我抱着书走了过去,叫醒了她。
“我们走吧。”
为她擦了擦留下来的口水,我拉着迷迷糊糊的埃莉诺,找到店主结账。
“原价三金一银五铜,收您三枚金币。”
“给。”
“感谢惠顾,神子阁下。”
抱着书,我心满意足的走出书店,旁边的埃莉诺带着怪怪的眼神盯着我。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哼哼,教会的津贴哟~”
我举起书本,得意地在她的面前晃了晃,她不以为意地撇撇嘴。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内,巨大而橘红的日轮里,希尔弗堡的剪影静静矗立在远处,坚韧而优雅,我们朝着那个建立在山麓上的,被称为家的地方走去。
酷热的余韵尚在,我将领口拉开,抱着书,脚步轻快地走在鹅卵石小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埃莉诺聊着。
“路西,如果你没有零用钱了可以找我噢。”
“你会借给我吗?”
“我会让你给我陪酒,把我的零用钱给你当报酬。”
切,我就知道没什么好话。
“万一你做了奇怪的事情,你的零用钱可能不够噢。”我漫不经心地回复道。
“哼哼~那我只好养你一辈子当补偿了。”
埃莉诺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我突然有种心脏被击中地感觉,身体变得热了起来,我将衣领拉得更大,想让热气散去,脑袋一下子变得晕晕的,不知道如何回答,我犹豫了半晌,小声地说:
“也不是不行……”
“嗯?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她带着戏谑的表情,伸手揽住我的肩膀,这个距离反抗也没有用,随便她怎样吧,我这样想着。
她的手突然松开了。
唰!
身边传来了金属摩擦声,埃莉诺突然拔出长剑,摆出警戒的架势,仿佛变了个人,身上充满肃杀的气息。
“出来!”
她断喝一声,站定在原地扫视着周围,突如其来的事态让我疑惑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敌袭,周围并没有什么响动,埃莉诺维持着架势,紧了紧握剑的手,一滴汗珠从她的额头流下。
我学着她的样子,摆出迎敌的姿势,将魔眼的功率开到最大,隐隐的,从街道的缝隙,墙后的拐角,小巷的深处看到构成人形的魔力流动痕迹。
“五个,其中一个是魔术师,你的正前方有两个,左侧翼有一个,我面对的方向藏了一个,魔术师在远处观望,看魔力水平不过上级。”
我小声向埃莉诺汇报,她点了点头。
柏莉尔不在身边,看来他们是有预谋的,目的是什么?绑架?抢劫?既然选择在这里动手,那么等到卫兵的可能也不大了,看来只能依靠自己和埃莉诺了,二对五,还有一位魔术师,我们有胜算吗?
概率渺茫。
他们意识到被发现了,索性也不藏了,几个人影明晃晃地出现,穿着统一的黑色服饰,将我和埃莉诺团团包围。
“束手就擒,你们不会受到伤害。”
为首的人如此说着,嗓音像一条嘶嘶作响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