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特的办公室里飘扬着红茶的香气，夹杂着佛手柑的清香。
“打扰了。”
我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他将我们带到待客用的沙发上，为我们倒了杯茶。
柏莉尔站在沙发的一侧，视线直视前方无穷远处，从她那鲜红的眸子里看不出她的想法。
埃莉诺固执地将手放在我的腰上，将我压向她的身体，虽然不知道她为何生气，但我并不敢反抗，只好顺从的靠在她身上。
就这样，我和瓦尔特面面相觑，办公室里只有他喝茶的声音。
瓦尔特带着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静静地盯着我，时不时缀饮一口红茶。
本来就因衣服而坐立难安的我，以这种姿势被瓦尔特用灼灼地眼神盯着，感到躁动不安，尝试扭了几下身体，希望能舒服一些。
瓦尔特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面碰撞，发出“哒”的一声。
“好久不见，神子大人，近来你生活可好？”
“在薇拉大人的照拂下，路西的生活一切顺利，瓦尔特老师。”
埃莉诺替我回答。
“啊……”
瓦尔特沉默了半晌，举起了红茶，在嘴边晃了两下，又放了下去。
“埃莉诺，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早了。我没有批判或者责怪的意思，但你们两个……还是太早了点，你看他还这么小。”
他挤出这么一句。
“小小的才可爱，长大的男人会胡思乱想。”
埃莉诺毫不犹豫地回答。
总感觉是在讨论什么变态的事情……
“埃莉诺……难道你和瓦尔特先生认识吗？”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们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
“这个啊，鄙人曾担任埃莉诺殿下的魔术教师一职，在埃莉诺殿下进入军队后，便离开了首都，来到此地担任校长，早就听闻埃莉诺殿下驻跸在希尔弗堡，可惜事务繁忙未能拜访。埃莉诺殿下，您的魔术学习可有进展？”
“啊，瓦尔特老师，叫我埃莉就好……我后来随军队驻扎，专心锻炼剑术，魔术疏于锻炼……”
埃莉诺脸红了，她收回搭在我腰上的手，双手合十，似乎在向瓦尔特讨饶。
瓦尔特放下茶杯，圆眼镜上反射着夕阳的光芒，似乎对这个说法很不满。
“这可不行啊埃莉！你忘了当初奥莉薇娅殿下是如何殷切叮嘱的？虽然专注剑术修行是好事，但魔术的懈怠却是难以接受的！当初为了让你达到上级水平，我真是昼夜辛勤，煞费苦心，你听我说啊……”
瓦尔特开启了说教模式，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埃莉诺的往事，什么上山爬树掏鸟蛋，吃饭挑食捉弄人，埃莉诺的头越来越低，一股蒸汽从头上冒出来。
“饶了我吧瓦尔特老师，起码别当着路西的面说这些。”
她双手合十，苦笑着说。
瓦尔特哼了一声，举起茶杯抿了一口，算是结束了说教。
感觉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我感到不知所措，低下头玩起了头发。
“我要离开晨雾港了，路西。”
“诶？”
听见这句话，我不由得抬起头，看着这个靠在沙发上的棕发男人。
“别误会，我的工作很顺利，只是有了职务变动，我在晨雾港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等来你的入学，这也是拜那位所赐。”
他指了指我身旁的埃莉诺。
埃莉诺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笑了几声，似乎是感到尴尬。
瓦尔特摇了摇头，身体前倾，手指交叠在一起，灼灼地盯着我。
“我向领主大人写了封信，请求让我临走前再仔细端详一下魔眼，没想到领主大人爽快答应了，将你借来一天。机会难得，我们边走边说吧。”
他站起身，示意我们跟来，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我们跟在瓦尔特的身后，由他带路走进了一处通往地下的旋转楼梯。
“提起魔术，给人的印象通常和战斗相关，但通过对于古代魔导器的研究，我们认为古代文明能够将魔力作为一种能源利用，这一块的研究还处于起步阶段，我们缺乏对魔力的直接观测手段，只能通过魔术师自身的体会，以及魔力流动时留下的痕迹来认识它。”
我们通过一道灰色的木制门扉，进入一处由封魔石建造的黑暗房间，中间摆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石头，一个奇怪的机械装置对着它。
在我的视野里，那块石头正向周围扩散着一圈均匀的魔力波动，就像投进池塘的的石头溅起的涟漪。
瓦尔特摆弄了几下那个机械盒子，看起来很像老式的照相机，上面纂刻着我看不懂的术式。
那个盒子突然光芒大放，一股强力的魔力洪流倾泻而出，又转眼消失不见，在强光的刺激下，我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瓦尔特从盒子中取出一块金属板，上面的图像正是盒子对准的灰色石头，和我的魔力视野看到的波纹非常相似，只是更加模糊，也有着轻微的扭曲。
“我将魔力的样子刻在了金属板上，原理是将未成形的魔术直接打在物体上，反射回来魔力将在这种金属上留下印迹。”
他捧着那块金属板，好像在看着什么珍宝。
“路西，现在请告诉我，这和你看到的现实相近吗？”
我明白了他在做的事情，他使用类似老式照相机的原理，将魔力的形状转化成人能看到的样子。
我向他指出几处细微的区别，告诉他已经和现实很相近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咬着手指，在房间里转来转去，陷入沉思中无法自拔。
“您有固化图案的手段吗？”
我小声询问道。
“没有。”
他向我展示那块金属板上正在进行的细微变化，原本清晰的图像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不清。
“自然中的魔力无处不在，这种噪声严重阻碍了实验，目前只能通过暗室延缓这种进程。”
瓦尔特叹了口气，将板子放好，领着我们走出了房间。
“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
在走回办公室的路上，我凑到他身边，向他搭话。
“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证明我的设计是可行的。”
他是指那个机械盒子。
“将来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来协助您的。”
“那恐怕希望不大咯，有那个埃莉诺在的话。喜欢的东西，她是绝不会放手的。”
喜欢的东西……吗？我感觉血液涌上面部。
我将埃莉诺当成朋友和玩伴看待，她年龄也不大，也许以后就会对我失去兴趣了，孩子的好恶总是多变，喜欢之类的话当不了真。
每每想到喜欢之类的事，我总是隐隐感到遗忘了什么东西，有种头脑上锁的感觉，用力想的话，就会像触电一样刺痛。
在我陷入沉默之后，瓦尔特也没有接着搭话，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回到了办公室，简单谈了一些事情之后，便离开了。
时间已经来到了夜晚，路边亮起了一盏盏小灯，仔细看去，是用火魔术与几乎透明的石英石实现的效果，并不明亮，但是散发着温柔的光，我们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有一些寻欢作乐的学生从旁经过过，留下一串欢声笑语。
我们三人沉默地向高耸的希尔弗堡行进着，我对晨雾港的夜生活很感兴趣，但想到埃莉诺还在生气，柏莉尔也沉默着不搭话，就没了兴致。
穿过廊桥，我们回到了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