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翁军排山倒海的攻势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天空被硝烟染成永恒的黄昏,大地在无数次的爆炸中呻吟、颤抖。马奇诺防线在战火反复锤打下,庞大身躯遍布焦黑的弹痕、撕裂的装甲和塌陷的混凝土。
联邦军士兵靠着钢铁般的意志和身后即是家园的绝境同样坚守了漫长的一天一夜。他们依托着迷宫般的工事,用机枪、火炮、手榴弹乃至血肉之躯,一次次将吉翁的钢铁洪流挡在防线之外。
每一寸丢失的阵地,都浸透了双方士兵的鲜血。
然而,再坚韧的意志也抵不过冰冷的消耗。
当从国内仓促征召、仅接受过基础训练的新兵在残酷绞肉机中损失殆尽;当防线上原本密集的炮火声逐渐变得稀疏、零落,吉翁军欧洲方面军司令凯拉尼将军嗅到了胜利的气息。
他站在巨大态势图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条代表马奇诺防线的蓝色曲线:“联邦飞机性能再优越,飞行员也需要休息!远程火炮再犀利,炮弹储备也终将见底!”
凯拉尼的声音通过覆盖全军的通讯线路响起,带着一种洞悉战局的冷酷和煽动人心的狂热:“我忠勇吉翁将士,胜负的天平已经倾斜,胜机就在此刻!一鼓作气,全歼联邦残敌!用你们的勇气和忠诚化身为公国最锋利的剑,将这条腐朽的马斯诺防线彻底撕成碎片!为了吉翁公国!出击——!!”
这道命令如同强心针,注入了吉翁军疲惫不堪的躯体。养精蓄锐、作为真正核心打击力量的正规军终于从预备阵地中如潮水般涌出!
他们不再是散乱的炮灰,而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杀戮机器。三人一组,标准突击小队阵型。
老兵的眼神锐利而沉稳,新补充的精锐则带着悍不畏死。他们凭借降下地球之初所向披靡的荣耀,凭借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总帅的狂热忠诚,在布满钢铁残骸、燃烧战车和巨大弹坑的焦土上敏捷跃进、隐蔽、再跃进。
每一步都精准利用地形,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战场老兵的生存智慧,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马斯诺防线核心的绝对防御圈!
凯拉尼的命令是绝对的:所有还能起飞的战斗机必须升空压制联邦可能的空中反击;所有没有炸膛的重炮必须将最后的炮弹倾泻到联邦阵地前沿;所有还能移动的扎古,哪怕是步履蹒跚、装甲龟裂,也必须开赴前线,为步兵提供火力掩护和开路!
这是一场倾尽所有的豪赌,吉翁欧洲方面军超过60%的弹药储备已在之前的消耗中损失殆尽。如果这次孤注一掷的突击无法撕开防线,那么,吉翁军将彻底失去在欧洲发动同等规模进攻的能力。
要么胜利,突破钢铁壁垒,兵临巴黎城下!
要么僵持,在这片焦土上流尽最后一滴血,等待联邦缓过气来的致命反扑!
没有第三条路!
……
贾雷利少校乘坐的装甲运兵车更像是一辆移动的伤兵收容所。车厢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和劣质消毒水的刺鼻气息。车上载着的是之前战斗中负伤但尚能行动、被从临时包扎点搜罗出来的士兵。
他们得到的补给极其有限:一支使用过的突击步枪,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夹以及三枚手榴弹——这就是他们的全部武装。
没有战术背心?就用粗糙麻绳将弹夹和手榴弹胡乱穿起来,仿佛挂饰般挂在身上。
没有钢盔?那就只能祈求幸运女神的垂怜,祈祷子弹和弹片能避开自己脆弱的头颅。
至于单兵口粮、防毒面具、急救包等这些在平时被列为常规的东西,此刻却被视为拖慢冲锋速度的累赘。
“等活下来再配发!”——这是冷酷却现实的命令。
伊夫利特护卫在颠簸的运兵车旁,奥莉薇亚透过监视器看着这支疲惫不堪、武装简陋的队伍,心中充满了忧虑。
她推翻了自己之前“速战速决”的建议,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入贾雷利的耳机:“少校!作为将军,凯拉尼不应该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所有的筹码一次押上!这太疯狂了!”
贾雷利靠在车厢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吸一口,试图用尼古丁麻痹紧绷的神经。抄起步话机,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将军没有选择,奥莉薇亚。我们也没有选择。”
奥莉薇亚的眼角余光扫过侧后方僚机,那台机体在之前激战中被一发重炮近距离击中。虽然奇迹般没有解体,驾驶员也安然无恙,但外置装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随着机体每一次移动、每一次规避炮火,碎裂的装甲片就簌簌掉落,露出里面断裂的液压管和闪烁着危险火花的线缆。每一次迸射的火星,都像是这架钢铁巨兽临终前的喘息。
“萨克,真的没关系吗?”奥莉薇亚的声音充满了关切。
通讯屏幕上,萨克的脸被汗水浸湿,但眼神依旧倔强。对着镜头竖起一个大拇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队长!放心吧!只要我们能突破这道该死的防线,把那些缩在洞里的联邦老鼠赶出来,我就能向上级申请配发新型机了,对吧?”
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线条流畅、装备精良的伊夫利特。那独特的散弹枪,那把狰狞的热能刀,即使还没在战场上完全证明自己,但没有哪个MS驾驶员能拒绝新型机的诱惑。
“会的,萨克!我保证!”奥莉薇亚的声音斩钉截铁,猛地踩下踏板,伊夫利特的速度骤然减缓,肩部的六联装火箭发射器迅速抬起,对准前方一个联邦火力点猛烈开火!
“咻咻咻——!”数枚火箭弹拖着白烟飞出,却在重力的无情拉扯下远远偏离了目标,徒劳地在前方空地上炸起几团泥土。
没有击中,但目的达到了,猛烈的火力吸引了联邦守军的注意力,也短暂压制了那个火力点。伊夫利特扩音器放大奥莉薇亚的呐喊:“就是现在!快!冲过去!”
吉翁精锐步兵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从掩体后跃出,利用弹坑、燃烧的残骸和起伏的地形,以惊人速度缩短与防线的距离。
炮火纷飞,硝烟弥漫,视野极度受限的战场如同混沌的泥沼。即使是经验最老道的侦察兵,也很难准确捕捉到这些快速移动、利用一切掩护的身影。
三百米!
已经能清晰看到马奇诺防线工事上那些不断喷吐着死亡火舌的射击孔,机枪子弹扫过冲锋路线,在焦土上犁出一道道致命的烟尘轨迹。
伊夫利特抛弃了打空的火箭发射器,高大机体迅速蹲伏下来,最大限度降低被弹面积。右手抽出那把威力巨大的专用散弹枪,“轰!轰!”地朝着最近的射击孔连续开火。
霰弹在工事外壁上炸开,虽然无法穿透厚重的装甲,但爆炸的冲击和飞溅的碎片足以干扰射击,为步兵提供宝贵的掩护。
贾雷利透过装甲车狭小观察窗,看到玻璃反射中自己叼着烟、神情复杂的倒影。他此刻不像去打仗,更像是在走向一片注定沉没的墓地郊游。
奥莉薇亚似乎想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将话题引向他:“这次行动后,上级没有批准萨克的新机体申请,我们可以试试通过少校您的人脉寻求卡尔玛司令的支持?听说他对前线将士很关照。”
“嗯?我?卡尔玛司令?”贾雷利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烟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奥莉薇亚少尉,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要是和卡尔玛司令很熟,早就被调回后方担任重要的护卫工作,或者在某位大人物的参谋部里享清福了!”
他抹了把呛出的眼泪,语气带着自嘲和向往:“那种生活应该是每天晚上的战场就是各种各样的酒会,与美酒佳肴分出胜负。还要应付那些心怀叵测、想攀附权贵的贵族小姐,以及企图用金钱贿赂我、得以接近卡尔玛司令的富商名流……咳咳,那才叫打仗?”
驾车的整备士官长紧张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压低声音提醒:“少校,让古德里安上尉听见这些话,恐怕不太好吧?”
贾雷利朝车窗外弹了弹烟灰,毫不在意:“听见又如何?都到这一步了,还分什么彼此?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的目光扫过车厢内,这里的气氛沉重如铅,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每位伤兵都忍耐车体剧烈颠簸和躲避炮弹时急转弯带来的离心力,用铅笔在皱巴巴的纸片上或者干脆就在军服内衬上,艰难写着遗书。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绝望——大家似乎都预感到了最终的结局。
一位脸上缠着渗血绷带的老兵,哆哆嗦嗦地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半截珍藏的香烟,用颤抖的手点燃,美美吸了一口。
刺鼻烟气在浑浊空气中弥漫开来,引得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抽动鼻子,吞了口口水。老兵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将那半截烟递过去。
年轻士兵如获至宝,迫不及待猛吸一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却舍不得吐掉那口烟。缓过气,又珍惜地将烟传给下一个眼神空洞的同伴:“吸一口……等打完了仗……我们……家乡见。”
旁边的人接过烟,声音嘶哑地附和:“对……家乡见。”
往日稀疏平常、甚至带着敷衍的废话,在此刻却成了最珍贵的祝福。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所写的遗书能否被收集、能否被送到军需官手上、又能否最终转交给千里之外的家人都是未知数。
绝望之下,一种奇异的坦诚弥漫。士兵们索性相互诉说着自己的情况,仿佛在交代后事,也仿佛在寻找一丝慰藉。
一个手臂打着简陋夹板的士兵喃喃道,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我……我住在SIDE 6,卢森堡殖民卫星的布鲁克斯大街……家里有两个孩子,还有年迈的父母……我妻子……她有一头漂亮金发,眼睛像绿宝石……”
另一个士兵握紧了拳头:“SIDE 3,马哈尔!虽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收不到家人的回信了……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一个年纪最小的士兵努力挤出笑容,声音却带着哭腔:“我也是马哈尔的!等我打完仗回去……我就向喜欢的姑娘求婚!你们……你们都要来喝喜酒啊!”
枪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们不得不扯着嗓子吼叫才能让对方听见。
那半截皱巴巴的香烟已经燃到过滤嘴,散发出难闻焦臭味,但最后拿着它的人依旧贪婪吸着,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不舍得让它熄灭。
微弱的红光映照着一张张写满疲惫、恐惧和一丝渺茫希望的脸。
车厢最黑暗的角落里,古德里安蜷缩着,那身猩**服与周围灰头土脸的普通士兵格格不入。右手不受控制地在裤袋里剧烈颤抖,左手则死死地抓住右手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该死的!停下来!别抖了!会被士兵看到的!会动摇军心!]
他在心中疯狂地咆哮,试图用意志压制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基连·扎比的画像和宣誓效忠的场景在脑海中闪过,带来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种冰冷的、与现实血腥格格不入的荒诞感。
就在这时,一只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古德里安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脸上带着稚气的伤兵将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片和一支短铅笔递到他面前,眼神中带着同病相怜的鼓励:“上尉……写点什么吧?给家里……或者……”
古德里安下意识想伸手去接,但脑海中瞬间闪过同僚们冰冷的眼神和基连总帅威严的面容。
一股强烈羞耻感和被信仰鞭挞的痛楚涌上心头,他眼中的迷茫瞬间被一种近乎病态的神采取代,猛地站起来:“胡闹!写什么遗书?!我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伟大的吉翁公国必将胜利!我等忠诚的战士必定战胜这些被重力束缚的低等灵魂!为了总帅!为了公国!”
如果在平时,这番狂热宣言或许会引来士兵们的不屑或麻木。但在此刻,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他那斩钉截铁的“胜利宣言”竟像一针强心剂,意外地激起伤兵们心中最后一丝求生的火苗!
“对!上尉说得对!我们一定要活着回去!”
“为了吉翁!为了回家!拼了!”
车厢里响起几声嘶哑却充满决绝的呼应,尽管微弱,却是在这死亡列车上难得的一丝“士气”。
就在这时!
“铛铛铛铛铛——!!!”
一阵密集如暴雨敲打铁皮屋顶的巨响骤然在车厢外壁响起,无数半圆形的恐怖凸起瞬间在装甲板上浮现,是联邦的重机枪子弹!
整备士官长一边嘶吼着,一边猛打方向盘:“敌袭!规避!”
运兵车一个甩尾急停,后舱门在液压声中猛地开启。刺眼火光、呛人硝烟和震耳欲聋的枪炮声瞬间涌入车厢。
贾雷利第一个端起冲锋枪冲到门边,一边对着外面可能的火力点扫射,一边用力招手:“快!所有人下车!目标太大!快找掩体!”
众人连滚带爬地冲下运兵车,就近扑向一具巨大的半截扎古残骸,这钢铁的坟墓成了他们临时的庇护所。
联邦军显然发现了这辆静止不动的运兵车,密集子弹倾泻而来,打在残骸装甲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铛铛”巨响,溅起耀眼火花。
“整备士官!让它动起来吸引火力!”贾雷利对着驾驶室吼道。
整备士官长瞬间明白了意图,冒险探出身子,抓起一块沉重的混凝土碎块狠狠压住油门踏板。然后一个翻滚,狼狈地扑到贾雷利身边。
失去控制的运兵车向前窜去,仅仅冲出去不到五十米!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运兵车向上跳起,然后被一团橘红色火球彻底吞噬,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钢铁碎片横扫过来。
是反坦克地雷!
沉重底盘被炸飞,翻滚着砸落在地,发出“咣当”一声巨响,浓烟滚滚,只剩下扭曲的燃烧骨架。
“啊……我的座驾……”贾雷利望着那堆残骸,脸上露出一丝惋惜,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他回头望去,来时方向早已被浓厚的硝烟彻底遮蔽,吉翁大营的方位渺不可寻。他知道自己和身边这寥寥数人,已经彻底断了退路,成为这片死亡焦土上的孤岛。
古德里安不小心触碰到一具蜷缩的物体,入手一片焦黑碳化。从残留肩章和军服碎片勉强能辨认出是己方士兵。
刺鼻焦臭味混合着血腥直冲鼻腔,他头发散乱呼吸急促,往日刻意维持的高傲荡然无存。几乎是扑到那具焦尸旁,用力掰开对方紧握的手,抓起一把沾满泥土和凝结血浆的冲锋枪。
粗暴拍掉枪身上污秽,卸下弯曲变形的弹夹——居然还有小半匣子弹!这冰冷金属触感比腰间那把象征身份的手枪,更能给他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他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奥莉薇亚的伊夫利特仿佛在刀尖上跳舞,不断进行高难度的规避机动吸引联邦火力,为贾雷利他们解围。
独眼传感器在滑轨上疯狂左右滑动,努力锁定被困在残骸后的己方步兵位置。然而,联邦的炮火仿佛长了眼睛,无规律的炮弹落点距离贾雷利等人藏身的残骸越来越近,死神在步步紧逼!
突然。伊夫利特的传感器捕捉到一道极其危险的高热源信号!
一道蓝白色凝聚着毁灭性能量的暴虐电浆光束,紧贴地面高速掠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撞在贾雷利前方不远处的马奇诺防线外壁上!
“轰——咔啦啦!!!”
坚不可摧的钢筋混凝土工事被高温切开,被炸开一个数米宽的、边缘流淌着熔融物质的狰狞缺口。
浓烟和灰尘冲天而起!
“少校!两点钟方向!有缺口!火力掩护!快!我牵制他们!”奥莉薇亚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伊夫利特立刻将散弹枪的火力提升到极限,疯狂扫射缺口两侧的联邦火力点,吸引守军注意力。
贾雷利看到了那道冒着烟的死亡通道,一把抓住旁边背着无线电的通讯兵肩膀,直接从他背上扯下步话机,对着另一个频道吼道:“萨克!动起来!把他们的火力引开!现在!”
另一边,萨克正驾驶着他那台残破不堪、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扎古趴在一个弹坑里,用仅存的机枪朝联邦阵地倾泻火力。猛烈的压制炮火打得他根本抬不起头,只能凭借感觉胡乱扫射。听到贾雷利的命令,发出崩溃的嚎叫:“妈的!拼了!”
扎古挣扎着从弹坑中站起,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向与伊夫利特完全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起来!
“来呀!联邦佬!有本事打死老子!!”萨克在驾驶舱里疯狂咆哮,声音因为极度恐惧和肾上腺素飙升而完全变调!
他的举动立刻吸引了联邦炮火的注意,数道炮弹轨迹追逐着摇摇欲坠的扎古,在他身后炸起连绵不断的火墙,每一次爆炸都仿佛要将它彻底吞没!
“就是现在——跑!”
贾雷利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嘶吼一声,率先跃出残骸,冒着腰以“之”字形路线,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还在冒着烟和火光的缺口。
整备士官长和古德里安紧随其后,其他还能动的伤兵也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跟上。
战场上无处不在的流弹——分不清是己方掩护的流弹还是敌方射来的子弹——发出“咻咻”的死亡尖啸从他们身边擦过。
贾雷利感觉脸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温热液体流下,但他无暇顾及,目光死死锁定前方一个被炮弹炸出的浅坑。一个战术翻滚,精准扑入坑中。
紧跟着,整备士官长和古德里安也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然而,那些跑得慢的伤兵,要么被不知哪里飞来的子弹击中,闷哼一声扑倒在地;要么被炮弹爆炸的气浪掀飞;侥幸没死的,也只能绝望倒在冲锋的路上,眼睁睁看着生的希望离自己而去,等待最终的命运降临。
贾雷利在浅坑中迅速抬头清点,心脏一沉:一、二、三……八!只有八个了吗? 出发时满满一车人,如今只剩下身边这七个身影。
一枚炮弹从他们头顶呼啸飞过,重重砸在刚才藏身的扎古残骸附近。剧烈爆炸震得大地颤抖,前方缺口附近的射击孔火力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趁现在!冲进去!”
贾雷利再次发出命令,声音嘶哑却充满决绝。最后的冲刺不需要弯腰或匍匐,这是与死神赛跑的最后一百米,每一步踏出都意味着离生存更近一分。
如同离弦之箭,一个飞扑,贾雷利率先从弥漫烟尘和热浪的缺口滚进了马奇诺防线内部。在翻滚卸力的瞬间,眼角余光敏锐捕捉到几道穿着联邦军服的身影正从工事内部的通道拐角冲出,显然是被爆炸惊动前来查看的守军!
没有丝毫犹豫!身体的本能超越了思考!在翻滚中已经举起了手中机枪。
“哒哒哒哒哒——!!!”
一阵短促而致命的点射,冲在最前面的两名联邦士兵如同被重锤击中,胸**开血花,惨叫着向后倒去。第三名士兵惊恐地想要举枪,贾雷利已经调整好姿势,再次扣动扳机。
“哒哒哒!”
补射的子弹精准击中对方的头部和胸口,尸体抽搐着倒下。
贾雷利靠在冰冷墙壁剧烈喘息,迅速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狭窄的通道节点,环境浑浊阴暗,应急灯的光芒昏黄摇曳。墙壁上布满霉斑和水渍,被积水浸湿的墙角爬满一圈青苔,散发出阴冷气息。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地下工事特有的陈腐味道。
“是……联邦的老鼠洞……”
整备士官长凭借极其敏锐的战场嗅觉和丰富的经验,在坍塌的钢筋混凝土碎块里快速翻找,从一堆杂物下拖出一个半塌的补给柜!“少校!有发现!罐头!药品!还有弹药!”
贾雷利立刻下令,同时警惕监着通道两端:“吃!能拿多少拿多少!抓紧时间补充!”
其他人一拥而上,疯狂将罐头塞进怀里、将绷带和止血粉塞进口袋、将弹夹压满。
就连一向自视甚高、标榜“吉翁荣耀”的古德里安也彻底放下矜持和尊严。毫不犹豫地扒下一具相对完好的联邦士兵尸体上的战术背心,快速套在自己那身刺眼的猩**服外面,又用力扯下对方头上的钢盔扣在自己头上。
冰冷的钢盔和陌生的织物触感竟意外地带来了一丝安全感。他的行为瞬间给了贾雷利一个灵感,更大胆、更危险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等等!上尉!把你身上那套‘皮’脱下来!快!”
目光扫过剩下的几名士兵:“你们几个,身材和地上这几具联邦尸体差不多的,立刻把他们的军服扒下来换上!快!”
古德里安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但在贾雷利凌厉的目光和当前绝境下,咬了咬牙,迅速脱下了刚穿上的联邦背心和钢盔,又极其不情愿地开始解自己SS军服的扣子。
贾雷利则迅速挑选了一个身材与自己相仿的联邦士兵尸体,开始剥下对方的军服。整备士官长也立刻明白了意图,招呼另外两名士兵照做。
几分钟后,三名穿着染血联邦军服、头戴钢盔的“联邦士兵”出现了,贾雷利和整备士官长就在其中。
贾雷利走到只穿着衬衣、脸色铁青的古德里安面前,拿出一副尸体上搜出的手铐:“上尉,为了计划也为了你的安全,请你维持你作为‘被俘吉翁特务军官’的‘荣耀’身份!这是必要的伪装!”
古德里安看着那副冰冷手铐,又看了看贾雷利坚定眼神,最终认命般伸出双手。贾雷利给他铐上,但巧妙地留了一个活扣,确保在关键时刻古德里安能迅速挣脱。
“整备士官长,”贾雷利转向这位最信赖的老部下,低声命令,“你带着其他人守住这个缺口!这是我们最后的退路!除非我们回来,或者……听到里面传出约定的爆炸信号,否则绝不要轻举妄动!明白吗?”
整备士官长用力点头:“明白,少校!小心!”
……
三名“联邦军”押着一名双手被铐、穿着衬衣、神情倨傲的“吉翁俘虏”,踏入了马奇诺防线内部那如同蚁穴般错综复杂的连接通道。浑浊而炙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汗臭、机油、劣质烟草和血腥味。
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间隔很远的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照明。各种嘈杂的声音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耳膜:
“B区空气过滤系统彻底损坏!需要紧急抢修!重复!B区需要抢修!”
“医护兵!医护兵死哪去了?!这里有人肠子流出来了!”
“弹药!该死的弹药补给还没送到吗?!重机枪马上要哑火了!”
“顶住!吉翁杂种又上来了!手榴弹!快!”
紧张、混乱、疲惫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士兵们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麻木和绝望。
古德里安身上那件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得刺眼的白色衬衣以及他被反铐双手的姿态,瞬间引起通道里所有联邦士兵的注意。
无数道或惊愕、或仇恨、或好奇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他们一行人身上。一些士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变得极其不善。
古德里安被这无数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脚步不由得一滞,下意识地想后退。
“上尉!稳住!记住你的‘身份’!害怕只会害死所有人!”贾雷利的声音透过紧贴的肢体接触清晰地传入古德里安耳中。他同时用枪口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古德里安的后腰,朗声对着周围喊道:“让开!都让开!我们俘获了一名吉翁高级军官!有重要情报需要立即面呈司令官!延误军情,你们担待不起!”
另一名由整备士官长假扮的“联邦军”也粗着嗓子帮腔:“对!能改变战局的重要情报!快闪开!”
他们的喊话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权威,暂时压住了部分士兵的疑虑。
就在这时,一辆涂着迷彩、引擎盖布满弹痕的吉普车疾驰而来,刺耳刹车声在通道中响起。车上跳下一个人,正是曾经接送过埃德蒙的那名卫兵。
“快!上车!我正好要去指挥所送文件!快上来!我送你们过去!”
贾雷利心中暗喜,立刻将古德里安推上车,自己和另一名“联邦军”也迅速挤了上去。吉普车如同离弦之箭,在拥挤混乱的通道中风驰电掣,喇叭按得震天响,士兵们纷纷咒骂着避让。
坐在疾驰的吉普车上,贾雷利不动声色地快速记下沿途所见:通道的走向、岔路口、大概经过了多少个藏兵洞入口、看到了多少个炮台、主要的通风管道位置……这些信息如同烙印般刻入脑海。
很快,吉普车冲到了一个相对宽阔的区域。这里灯火通明、戒备森严,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电缆和通讯管道。一扇厚重的、由钢铁加固的防爆门前站着几名装备精良的宪兵。
这里就是通往核心指挥所的电梯入口!
吉普车急刹停下,宪兵立刻围上来:“停车熄火,出示证件!”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吉普车后座上那位穿着显眼白衬衣、双手被反铐、神情桀骜的古德里安身上时,为首的一名宪兵军官瞳孔骤缩!SS军官!活的!在防线核心区域!
“警戒!”宪兵军官厉声喝道,同时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手枪,枪口直接对准了古德里安。其他宪兵也迅速举枪,气氛剑拔弩张。
卫兵连忙跳下车,摊开双手:“嗨嗨嗨!冷静!兄弟们!自己人!这家伙是前面刚抓到的重要俘虏,有紧急情报要报告司令!”
但是,俘获一名没有明显外伤、且看起来精神尚可的SS特务军官,在防线被猛烈攻击、己方损失惨重的当下实在太过可疑。普通吉翁俘虏都会遭到严厉拷打,更何况是这种级别的军官?
宪兵们脸上写满了不信任,枪口没有丝毫放下的意思。他们一边用警惕目光扫视贾雷利三人,一边有意无意地移动身体,挡住了他们窥探指挥所入口和周围环境的视线。
宪兵军官声音冰冷,示意手下上前准备接管古德里安:“俘虏交给我们处理,你们在这里等着!”
贾雷利隐晦地用手指在古德里安被铐住的手背上用力掐一下,这是行动的信号!
古德里安想起贾雷利之前的交代和塞到他手铐活扣里的那柄冰冷匕首。求生本能和一丝被压抑的疯狂瞬间压倒了恐惧。猛地抬起头,对着用枪指着他的宪兵军官,发出一声充满蔑视和狂傲的冷哼:“哼!愚蠢的地球猴子!感受来自宇宙的愤怒吧!吉翁的正义必将你们和你们这条可悲的防线彻底碾碎!”
他那标准的吉翁口音和SS特有的傲慢腔调,坐实了他的身份,宪兵军官眼中闪过被激怒的寒光:“哼,嘴硬?我喜欢你的倔强,希望你待会儿在审讯室里也能保持!”
就在两名宪兵伸手去抓古德里安胳膊的瞬间,古德里安眼中凶光暴涨,被铐住的双手猛地一挣——活扣瞬间弹开,藏在掌心的匕首狠地横向一抹!
“嗤啦——!”
一道细细的血线出现在最前面那名宪兵军官的脖颈上,他脸上的冷笑凝固,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嗬嗬地想要吸气,却只涌出大股血沫。
“动手!”贾雷利在同一时间暴喝,手中机枪喷吐出致命火舌,另外两名“联邦军”也毫不犹豫开火!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近距离的突然袭击,狭窄空间内避无可避!
猝不及防的宪兵中弹倒下,惨叫声、枪声、子弹撞击钢铁的闷响撕裂了指挥所门前的宁静。卫兵被突如其来的血腥杀戮惊呆了,下意识掉头就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疯狂冲向来时通道,目标明确——去找那个他认识的最可能控制局面的人:埃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