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头的时候,门已经被打开了——
视野中一个蓝毛水母头的女孩穿着蓝色印花的睡衣怔怔地看过来,不过手里抓着的吃的捏的紧紧的,丝毫没有掉落的可能性,让人颇感遗憾。
此时这位蓝毛慢慢的开口,也确实让人明白了她所感受到的惊讶。
“雾……”
入间坐在椅子上,保持着刚刚回头的姿势,耳机中传来了异样的声音。
顿时,房间里陷入了神秘的死寂。
而对于在场的主角、此时的入间来说,一切都是这么突然。
想起了那句话——
生命中总有一些时候,是没有办法躲开、没有办法忽略、没有办法跳过的。
一如一直以来欧洲最提神的东西、多年前的五等分与马儿、早年世界上熟人最多的地方,诸如此类,总是突如其来、猝不及防。
短暂的死寂之后。
“杏菜,”入间叹了口气,摘下耳机,颇为无奈的说着,回头结束了战斗,“早说过进来要敲门了吧?”
“诶……”八奈见杏菜则是长吁短叹的,转头两步之后,在入间视线里走到了门边,抬手——
传来了敲门声。
“喏,可以进来吗?”杏菜看过来。
“不是,你已经进来了。”入间扶额。
“哦,”杏菜点了点头,大摇大摆很不淑女的走进来,说得上伟岸的怀里还端着一包吃的抱着在吃,“那没事了。”
“我服了……”入间扶额,杏菜已经走到他身侧,看了看他的屏幕。
“雾……”女孩边吃边讲话,含混不清的声音,狡黠的神色,智慧的眼神,恨铁不成钢的惋惜的语气,“你又在打电动喔~休息一下吧,去看个书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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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杏菜遗憾的摇头,“我也只是想看雾在干什么啦。”
“额……”入间汗颜,“你可以直接在手机问的。”
“不一样~”杏菜哼唧哼唧的,转生跑入间床上去了,而他只能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床被如此侵辱,一如牛片里无能的丈夫,虽然此时被寝取的是……一张床。
冒冒失失、莽莽撞撞的,不小心撞着什么神秘事件、案发现场、不雅画面怎么办?
小女孩子家家的,还是太不懂事……
“对了,”杏菜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你要不要吃那个。”
指的是她刚刚带进来的、吃了一半的、被随手放在入间桌上的一包零食。
入间一看,薯片。
“太晚了,”他摇头,作为一个极端自律的男人,任何不良诱惑在他面上注定是形同虚设、不起作用的,“你吃吧。”
“喂,你是故意给我吃想让我越来越胖吗?”倒打一耙来了。
“明明是杏菜自己带来的,而且也只有杏菜自己在吃,”入间摇了摇头,对这种程度的调戏显然已经能够免疫,“不过杏菜现在不算胖吧?”
“唔……”床上的八奈见杏菜眼里顿时有了泪光,可怜兮兮地看向入间雾,“果然,只有雾最懂我……”
“你看……”她掀开睡衣,露出肚子肉肉在腰腹两侧小小堆叠起来的一层“泳圈”,面上露出了委屈巴巴的神色,“这能叫胖吗?明明只是多了一些肉肉对吧?根本不能算是胖吧,而且我分明也没有吃的特别多,肯定是店家在饭菜里面加了东西,给我设了圈套,春园她们还说是我吃的太多,明明就没有这种事,雾是知道我的……”
当然知道,应该说,我是最知道你饭量的……
“嘛,这个……”入间干笑,“没有关系的,杏菜,你看,这样至少,额,比较健康嘛,至于体重什么的……”
“雾,”蓝毛水母头的女孩眼神空洞地笼罩下来,“我很胖吗……”
“不不不不,”入间摇头、汗颜、干笑、后退,“其实也没有……”
“雾……”空洞、没有光泽的蓝色瞳孔。
“这个、那个……反正,我们吃得很开心嘛……”
“没、没、没有的,”入间在可怕的压制下弱弱的说,“杏菜还是非常健康的……”
“嘛,我就说嘛,”杏菜笑起来,“雾怎么会嫌弃我呢,啊,帮我把薯片拿过来,雾不吃对吧?”
“对、对的……”
一时间恐怖的怨念、极致的威压全部消失,那如蟒蛇般摄人心魂的斗气猝然退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真是,混乱的一天。
入间长叹一声,转头在把自己挂机、原本无望的赛点残局拿下、听完脖子上耳机里队友忽然如变脸般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与恭维之后,退出了游戏。
真是无趣……
“喔,”床上的八奈见看过来,“雾打游戏也厉害吗?”
“没有,”入间一边说着,一边把游戏删掉了,“我刚打这个游戏,应该是最简单的对局,所以对手都不厉害。”
“感觉不像……”杏菜想了想刚刚看到的全队只剩入间结果居然全部打过、赢了游戏的画面,想起来更重要的东西,“对了,今天从保健室回来的时候,平冢老师跟雾说了什么呀?”
“今天?回来的时候?平冢老师?”入间想了想,隐约有了印象,“中午吗?”
“对的,对的,”水母头点头,“午休时间都要结束了雾才回来的。”
“那个啊,额……”入间仔细回想着,归纳这个琐碎的东西,因为到最后这件事变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其实就是说社团的东西。”
“社团?”杏菜疑惑,“入间决定进入哪个社团呀?”
“这个……”入间苦笑,全是离谱又无可奈何的奇怪的记忆,静可爱那显得嚣张、自己又拿她没办法的表情,可爱是可爱,只是如果能更听他说话就好了,“其实全是被逼着进了……侍奉部。”
“侍奉部?”杏菜想了想,不大灵光的脑袋瓜短暂思考过后,“哦!是那个高岭之花雪之下的社团。”
“对,”入间点头,仿佛已经放弃挣扎,“也是全校唯一一个有大功率电器使用权限的社团。”
“诶?这么厉害?”杏菜疑惑,可爱的眉头小小的蹙起来,“那为什么雾还是不太开心的样子?”
“因为我是被逼进去的……”
“雾不想进去吗?”
“不想喔。”
“因为那里有别的女人怕我伤心猜忌心情不好吗?”两眼放光。
“并非,”入间叹气,“因为那里肯定事情超级多……”
平心而论,如果入间是作为读者、观众、听众这类局外人来体验他人的快意生活的话,那么对于各种惊险离奇的冒险、困难、挑战与种类繁多防不胜防的麻烦,他其实也是并不这么抗拒的。
甚至可以说他是十分欢迎这些可能造成痛苦与难过的事件多多发生在并不用他自己去想办法解决、想办法规避、想办法让自己好受一些的这段人生里的,因为他作为读者、观众、听众,这段人生仅仅作为故事、作为体验快意的媒介而存在,于他并没有直接性的利害关系。
越多越复杂越困难的各种事件被主角毫不费力、轻轻松松或者用尽全力、九死一生的解决掉,快意如潮水淹没一切,简直不要太舒服。
而当这段故事、这段人生的主角,是他自己,是入间雾的时候,他当然不会选择所谓弹幕最多的打法。
因为累,也因为怕。事情多自然是累的不可思议,而各种事情逐渐升级,最后真的就不一定是他自己能解决的情况了。
就算自己真不去惹事,事也会惹上自己,人生就是这样。
多年以前他刚刚意识到自己是转生之身的时候,他也曾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于天赋与记忆的应用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甚至得了千年甚至万年神童美少男的美誉……
而当他发现他花光这些费尽全力、甚至不惜倒卖上辈子别人的作品都救不回妈妈之后,这些也就都逐渐失去颜色、不重要了。
现在搬运作品,一个是维持生计,或者说合理合法地运用脑子里的资源让自己家过上相对优渥的生活。
二则是主要原因,他签的合同比较离谱,居然对于出版数量很有要求,对于入间本人十几年来并不广阔的一点见识来说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但签合同的时候因为妈妈病情恶化太过着急没看仔细,发现已经是许久之后后知后觉的事情,如今合同生效,脑子里也还有一些在这个世界未曾面世的作品,那么比起违约,继续搬运其实是更好的。
而其他此前颇为用心去运营、其实并不多感兴趣的比如体育项目、美术音乐之类的东西,如今已经全部放掉不要了。
如果是过去是为了见识转生的可能性而去努力尝试的结果,那么现在就是意识到现实重量的下场。
侍奉部,虽然似乎没有了偶像大老师的存在,本质上依旧是非常顶尖的磨砺手段与见识的部门,毕竟会被逼到不得不向他人寻求帮助的能是什么小事,好吧是有一些小事,不过这些小事对于人际交往的水准倒是很有要求。
更别说别的东西,真物——这个世界线大老师疑似成了女生,不知道这玩意还有没有现世——这种人见人爱万人追捧的神秘概念,还有美少女、美少女、美少女以及美少女。
总而言之,侍奉部本身的存在可以说是对于高中生甚至大学生乃至部分社会人而言最有用的一种锻炼。
当然哪里都是社会,哪里都是锻炼,侍奉部只不过是把不同阶级不同方面的集合起来,但总的来说也是非常有用的了。
不过有用并不是绝对的东西,不能说一个东西有用就值得所有人追捧,毕竟就算真理都有一定使用范围,一旦出了地球哪怕牛顿再怎么攻击棺材板,地心引力都无法如往常般实现伟力。
所以,如果让入间选择自己的生活——实际上如今他也在自己做决定——他一定会选择事件尽可能少、意外尽可能少、困难尽可能少的,因为很累。
而如侍奉部这种从根本上跟他的诉求就完全背离的存在,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既然雾这么讨厌,”此时此刻床上的杏菜也发现了问题所在,“那为什么最后还是进去了?实在不行来烘焙部也可以喔,我会努力保护好雾的。”
“我倒是想进别的,但没办法,”入间依旧叹气,“不过,我在那里需要做的事情其实没有这么多,也还算可以。”
静可爱不让、或者说直接是堵死了其他全部社团所有选择,让入间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侍奉部,对于这件事,入间其实是不太能接受的,虽然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作为学生入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权利斥责平冢静的这种行为,因为最后的最后对方也会说是为自己好。
这种好不曾经过入间的同意,入间也不曾了解过静可爱的想法,所以最后是没办法评价,只能说不太舒服。
他不讨厌静可爱,却也真的无法理解一定要他进去某个社团这种行为,虽然自己最终被威逼利诱也捏着鼻子认了。
那天走廊的阳光里,凉风席席,把烟味烟雾都吹的干净。
静可爱在只剩下草木气息的空气里把入间逼到墙角,她与入间明明相差无几的身高在那一刻忽然变得伟岸,在坚定的目光中把阴影笼罩入间整个人。
与往常不太一样的、显得认真郑重、还有些许请求意味的开口。
入间几乎被她的气势所压倒,说话都显得弱气。
“那、那个,”入间好不容易支棱起来,开口问,“我想知道为什么,可以吗?”
这句话之后,静可爱在阳光的阴影里愣了愣了许久,在入间就要忍不住想提醒她的时候,她的手放在了入间的肩上。
“你对侍奉部里的那两个人的情况的了解,”她看了看入间的眼睛说,“让我很意外,也很惊喜,把由比滨结衣加入进去的建议也让我感觉到很有道理,我一直知道侍奉部的问题,但我没有办法、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处理,不过你的存在,让我感觉找到了一个更加有希望的可能性……”
“但、但是……”入间挣扎。
冰雪聪明如雪之下雪乃、机敏睿智如比企谷八、八帷的锅……
我、我吗?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静可爱摆了摆手,“日常各种事情你都可以不用参与,只需要在比较重要的时候出来看着她们别让她们乱来就好。”
入间欲言又止。
入间咽了咽口水,出现了,无法拒绝的条件。
那么,代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