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朗的街道上,未沦陷区的人们麻木地生活着,几个大路的转角处,警视厅的人正在街垒狭窄的通道旁审阅着过往的行人。
麻烦。
“审判官”摇摇头,顿感棘手。若被发现,冲突难免,必须避开。
“审判官”扭身闪进旁边七拐八拐的小巷,直觉告诉她,这其中或许有绕开主路的小道。
小巷里的房子破败不堪,似乎荒废了许久,有的外墙破了大洞,顺着洞眼能看见里面荒草丛生的后院;有些顶层还有所修缮(实际上根本称不上修缮,只是用用厚实的树皮干草木板之类的废料遮盖了一下);有些更绝,干脆就是胡抹乱造的,厚实的梁木还**墙壁一截,像是人脸上的瘤子。
太阳快移到头顶上时,“审判官”终于看到了出口。走出巷子,眼前的景色和此前别无二致,只是离岗哨更近了一步,确切地说,是正好撞进了一队巡警的视野中心!
“审判官”的眼眶微微颤动,但她显然已经别无选择。
她走上前,眼前的巡警漫不经心地比对着手中的速写,忽然,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她高大的身形和独特的银发,动作却忽然顿住,眉头紧锁仿佛发现了什么玄机。
“如果被发现的话,就打晕他再迅速离开吧。”“审判官”如此计划。
但他只是仰起头,颇费劲地瞥了一眼,就挥挥手示意放行。
“审判官”胸中升起一种怪异感。她故作正常,向前方走去。
“不行,你不能走。”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抓住她罩袍的后摆。
“审判官”心中一紧,猛回头看向手的主人——正是那天盘问她的调查官。
“审判官”一把推开塞菈,随即一脚蹬在地上,在空中腰身拧转,再蹬一脚镂空的墙,一只铁臂顺势卡住一根梁木,猛地往上一提……只七八秒钟,“审判官”便借助错落的梁木,从外墙攀到了墙头。
她回头瞥了一眼,那个搜查官似乎毫无办法,她只是拿出一根乌黑锃亮的管状物对着自己……
当“审判官”的直觉警告对危险一无所知的她时,一切都太晚了,一声非人的响声后,管状物指节大小的洞口火光一闪,喷出一股灰烟,她宽阔的胸膛赫然出现一个血窟窿。
“审判官”眉毛痛苦地拧紧,平静无波的脸难得掀起涟漪,她本能地用手死死捂住伤口,温热的血液顿时染银了指缝和衣襟。
烫……
她的罩袍和衬衣似乎被什么烧出了一个洞,发出一阵焦臭。
“真主啊,我赞美你!”她默念着,于是转身向远方跑去。
高度相近的、衔接的屋顶为她提供了不少方便,几个起落后,底下的追兵像约好了一样一个个消失踪影,只有身后不知道怎么爬上来的搜查官紧追不舍。
“嘣!”又一颗弹丸擦着她飞扬的发梢飞过。
“好强的投石索!”“审判官”心中骇然。
她已经追逐了十几里,却完全没有体力不支的迹象。“审判官”往前望去,前方平坦的屋顶即将终结,下方是一片低一级的、略宽的屋顶……
“啪!”塞菈跟着往下直坠的嫌疑人,在屋顶的边缘顺势一跃,毫不浪费一丝动能,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时一个利落的翻滚卸去冲力,顾不得微微吃痛的脚踝,又向前冲去。
“不对!”塞菈在心中惊呼一声。“怎么长的距离,她怎么可能……”
她扒在阳台上,眼前是一片长带状的屋顶——那是主教安置贫民的集中住房,那时他还算有点良心……
“唔!”
塞菈忽然腰间一紧,眼前猛地模糊上翻……
(头抢地声)
既然不能避开,那就只能打了……
“审判官”抱着塞菈昏厥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一边,一步也不回头地离开了。
“这里就是交界地带了吧。”“审判官”自忖着,捂着伤口,望向这片长带的尽头。下方,由废墟搭成的街垒在房子之间串接,宛如一条灰蛇。
长带杂色交错,似乎每一个房间的屋顶都经历了不同程度的修缮。审判官犹豫着,思索着下去的方法。
“这样,这样,再这样,嗯……”审判官的目光在墙上几处凸出的砖石朽木间移动一瞬,随即下定决心。她翻过阳台,往长带上一迈……
“啪嚓——”后脚整片的瓦应声而裂。
“审判官”的身体一斜,她试图前脚用力踩住,但失衡下根本无法施力……
连带着大捧白灰木屑、纷飞的干草、断裂的破木板子、溅起的碎瓦,她直直向下坠去!
草药屋
从小,雏菊就安慰自己其实是幸运的孩子,但周遭的不幸如年轮般增长,渐渐地她不再敢抱这种想法。后来,当小药炉第一次升起草药淡淡的苦涩味时,她不再抵触自己是一个带来不幸的人。
而现在,一伙低级审判官闯入门内,扯下帘子,掀倒柜子,踢翻药炉,威胁着自己,曾经的奇迹不会再出现第二次,自己也终于成了不幸的人。
“喂,问你话呢,这个缸里是什么?”一个有着刀疤脸的低级审判官拿着一个瓷缸,狞笑着说。“藏这么深,一定是魔女的毒药吧!”
“硄!”装着无价之物的瓷缸被砸碎在地,
“哎哟,是白灰色的粉末!”又一个低级审判官用手指蘸蘸碎瓷片间的粉末,凸出的双眼像是发现了铁证。“我知道这是什么,这是让人堕落成魔物的‘毒’,能让人做任何事……难怪你还活着!”
被推倒在地的雏菊靠在柜子上,眼睛流下不甘的泪水,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命运现在还要捉弄自己。
“那是我父母的,骨灰。”雏菊毫无血色的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
“那很好了!”一个低级审判官哄笑着,走上前,一把提起地上的雏菊,蛮狠地把她掼到床上。“让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你妈妈传给你的魔女盖章啊!”
雏菊如一条死鱼般瘫在床上,平静的眼中已不再有任何情绪,她双臂张开,两腿平放,如十字架上的圣子。
左手边,枕头底下,是一把留好的剪刀,那是一条逃避苦痛的捷径,也是地狱的敲门砖。
“神啊,你真的在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