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之物!滚回你的阴影里去!”让娜清叱一声,圣光旗帜猎猎作响。她指尖的光芒骤然暴涨,凝成一道炽白的光束,如同烧红的烙铁,精准地射向那怪物羊骨头颅上两点幽绿的邪眼!
“滋啦——!!!”
光束狠狠灼烧在空洞的眼眶边缘,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和焦臭味!那两点幽绿邪光剧烈摇曳,仿佛风中残烛,怪物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尖啸,冲撞光墙的势头猛地一滞!缠绕在牛角和骨缝间的布条、绳索瞬间碳化,腾起腥臭的白烟!
“成了!”丝柯克心中一喜,鲜红的眼眸紧盯着战局。让娜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这圣光对邪祟的克制效果显著!她紧握轮椅扶手,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心中燃起希望:如此巨大的动静,雅克叔叔和伊莎贝尔夫人,还有村里的民兵,肯定听到了!他们很快就会赶来!
“不要大意!【马迪戈碧】有着很强的再生能力!”让娜头也不回地告诫喜形于色的丝柯克,她双手合十,神圣的祷言愈发高亢激昂。圣光旗帜的光芒更加璀璨,形成一个旋转的、带有净化符文的光轮,持续压迫着邪祟诡异。
那由骸骨和腐肉构成的邪祟诡异“马迪戈碧”似乎被压制住了,蠕动的肉团发出痛苦的“咕噜”声,无数骨爪伪足焦躁地抓挠着地面,留下道道冒着黑烟的腐蚀痕迹。
丝柯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她看向窗外死寂的村庄,期待着救援的火把和人声。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阁楼外的世界依旧漆黑一片,除了风穿过破洞的呜咽和怪物不甘的嘶吼,再无其他声响。预想中的喧哗、脚步声、呼喊……统统没有出现。
仿佛整个多姆雷米村,都在这恐怖的嘶吼声中……沉睡了。
一丝冰冷的寒意顺着丝柯克的脊椎爬上。她猛地想起让娜之前的话——“斋祭月最亮的时候……没人能逃掉,只有封闭的建筑才是最安全的”、“夜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动静,都不会去查探……谁都不敢保证那会不会是诡异的陷阱。”
难道……难道他们真的……丝柯克的心沉了下去。她看向让娜,金发少女的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湛蓝的眼眸依旧坚定,但支撑旗帜的手臂却开始微微颤抖。长时间维持如此强大的圣光,对她的消耗是巨大的,论持久战,迟早会败下阵来吧。
就在丝柯克心念电转之际,异变再生!
那被圣光灼烧的羊骨头颅,黑洞洞的眼眶深处,那两点看似熄灭的幽绿邪光猛地暴涨!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污秽冰冷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悍然撞向让娜构筑的光墙!
嗡——!
让娜如遭重锤!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脑海中仿佛被塞入了无数尖叫的亡魂和冰冷的淤泥,对索菲亚的虔诚祷言再度中断,掌心的圣光剧烈地明灭闪烁,那旋转的光轮变得极其不稳定,边缘开始溃散成光粒子!
“呃啊!”让娜咬紧牙关,试图重新凝聚心神,但那股污秽的精神冲击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她的意志。圣光旗帜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护佑着阁楼的光墙也剧烈波动,变得稀薄透明!
“让娜姐姐!”丝柯克失声惊呼。
她看到金发少女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跪倒在地,支撑圣光旗帜的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名为“马迪戈碧”的诡异怪物敏锐地捕捉到了圣光的衰弱,发出一声混合着贪婪与暴虐的咆哮,蠕动的肉团猛然膨胀,四根巨大的漆黑牛角再次高高扬起,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狠狠撞向摇摇欲坠的光墙!这一次,光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吟,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丝柯克。没有救援,让娜的力量即将耗尽,光墙破碎在即……一旦那怪物冲进来,她和让娜都将在劫难逃!
意识深处,传来了陌生又熟悉的叮嘱:
“我们并不缺少赴死的勇气,但我们希望你能活下去。”
“不!绝不!”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炸开。她猛地低下头,看向怀中那本一直紧贴着她、此刻正疯狂震颤、散发出灼热与滑腻低语的《螺湮城文本》!封皮上的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那个长发女孩的轮廓在幽光中若隐若现,带着无尽的诱惑与亵渎。
代价?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保护眼前这个同样来自地球、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同伴,什么代价她都可以支付!
丝柯克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鲜红的瞳孔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疯狂。她不再压制那本书,反而将意念沉入其中,主动去触碰那滑腻冰冷的低语。
【力量……你需要力量……献上……】
低语在她灵魂深处蛊惑。
献上什么?丝柯克的目光扫过让娜手中的圣光旗帜。那旗帜是让娜力量的源泉,是索菲亚的象征,也是此刻唯一能对抗邪祟的东西!如果能强化它……如果能将这份神圣的力量,与《螺湮城文本》所代表的深渊伟力结合……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亵渎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以我之血为引!捕获那旗帜之杆!强化它!赋予它撕裂黑暗、终结污秽的伟力!”丝柯克在心中对着《螺湮城文本》发出指令,意念无比清晰而决绝。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股温热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口腔,她将混合着鲜血的唾沫狠狠啐在《螺湮城文本》那血色的扉页符咒上!
嗡——!!!
《螺湮城文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整本书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热感瞬间穿透丝柯克的衣物,烫伤她的肌肤!扉页上那个三重圆环与逆五芒星的符咒爆发出刺目的、仿佛来自深渊熔炉的暗红色光芒!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绝对支配与亵渎改造意志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深渊触手,瞬间跨越空间,牢牢攫住了让娜手中那杆散发着纯净圣光的旗杆!
“什么?!”让娜惊骇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滑腻、带着绝对强制性的力量缠绕上她紧握旗杆的手,试图将她的圣器夺走!这股力量与她所信仰的索菲亚之光截然相反,充满了亵渎与不祥!
“丝柯克!不要!”让娜瞬间明白了丝柯克在做什么,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怒与恐惧,试图抵抗那股力量的侵蚀。
但《螺湮城文本》的力量在丝柯克献祭意志的驱动下,霸道无比!那杆由白魔法凝成的旗杆在暗红光芒的笼罩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在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改造!纯净的乳白色圣光与深渊的暗红血芒激烈地交织、碰撞、融合!
旗杆的形态在光芒中发生着剧变!外壳寸寸剥落,露出内部仿佛由纯粹光芒与暗影金属糅合而成的核心!杆身变得更加修长、笔直,布满神圣的符文与亵渎的荆棘状纹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竟诡异地达成了一种恐怖平衡!顶端的旗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截不断延伸、凝聚着毁灭性能量的——枪尖!那枪尖呈现出一种神圣的炽白色,边缘却缠绕着流动的、如同活体深渊物质般的暗金纹路,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同时具备净化与湮灭双重属性的恐怖威压!
深渊·禁忌的圣枪!
就在旗杆彻底蜕变为圣枪的瞬间,让娜紧握的手也被那股力量强行引导,与圣枪融为一体!她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庞大的力量洪流,混合着丝柯克决绝的意志与《螺湮城文本》的亵渎伟力,轰然涌入她的身体!这股力量是如此狂暴,几乎要撕裂她的经脉,但同时,那圣枪枪尖所蕴含的、对污秽之物的绝对克制,又让她在痛苦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呃啊——!”让娜发出一声痛苦的呐喊,湛蓝的眼眸瞬间被圣枪的光芒染成了炽白与暗金交织的异色!她的金发无风狂舞,周身爆发出璀璨夺目却又带着一丝不祥阴影的光焰!
光墙,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马迪戈碧”发出胜利般的、充满贪婪的咆哮,四根巨大的漆黑牛角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刺向失去庇护的阁楼,目标直指因力量冲击而暂时僵直的让娜!
千钧一发!
让娜猛地抬头,异色的眼眸锁定冲撞而来的恐怖邪祟。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苦苦支撑防御的少女,此刻的她,仿佛化身为执掌审判的神祇化身!她双手紧握那杆散发着神圣与黑暗双重光辉的禁忌圣枪,身体自然而然地摆出了一个最完美的突刺姿态——那是前世于奥尔良城下,洞穿英军铁阵的绝杀之姿!
没有祷言,没有呼唤。只有一声冰冷到冻结灵魂的宣告:
“此乃,弑神之枪!”
轰——!!!
让娜的身体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彗星!禁忌的圣枪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一半是净化万物的炽白圣炎,一半是湮灭存在的暗金洪流!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马迪戈碧”那巨大的羊骨头颅正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刻!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细微的“嗤”响。
以枪尖接触点为中心,羊骨头颅、四根巨大的漆黑牛角、下方蠕动的污秽肉团、无数骨爪伪足……构成“马迪戈碧”的所有物质,无论是坚固的骸骨还是粘稠的腐肉,都在那圣炎与湮灭之光的交织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彻底地**蒸发**!
没有灰烬,没有残骸,甚至连一丝黑烟都未曾留下。仿佛这头带来无尽恐惧的邪祟诡异,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只有阁楼墙壁上巨大的破洞,和空气中残留的、正被圣枪余晖迅速净化的淡淡腥臭,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
光芒渐渐收敛。让娜保持着突刺的姿势,单膝跪在阁楼地板的废墟上,禁忌的圣枪斜指前方,枪身上炽白与暗金的光辉缓缓内敛,最终化为一道缠绕着荆棘状暗纹的银灰色金属长枪。她剧烈地喘息着,异色的眼眸恢复了湛蓝,但其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深深的疲惫。圣枪的重量和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让她几乎脱力。
丝柯克瘫坐在轮椅上,浑身被冷汗浸透,怀中的《螺湮城文本》封面上的血色纹路缓缓黯淡下去,恢复了朱红的色泽,低语也变得微弱,但扉页上那个长发女孩的轮廓似乎更加清晰了一分,嘴角仿佛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意的诡笑。
巨大的虚弱感和献祭后的空洞感席卷了她。更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极度虚弱。丝柯克意识到,自己或许将永远失去健康有力的躯体,变成一个病弱少女了。
阁楼内外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夜风穿过破洞的呜咽。
就在这时,阁楼下方,屋宇掩映下的一条村路。
一个戴着鸟嘴面具、穿着厚重黑袍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玻璃护目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阁楼破洞中那持枪跪地的金发少女,以及她手中那杆缠绕着神圣与不祥光辉的长枪。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握着手术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无法理解的恐惧,以及……一丝被深深掩藏的羡艳。
他看到了。看到了那颠覆认知的、神圣与亵渎交织的毁灭之光。看到了那本应属于传说、却在他眼前诞生的……禁忌之枪。
他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迅速隐没在更深的黑暗巷弄之中,只留下腰间那枚税吏铜铃,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叮铃”声,如同某种不祥的预言。
让娜似乎有所感应,猛地抬头望向德洛穆消失的巷口,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丝柯克怀中的《螺湮城文本》,也极其轻微地、如同警告般震颤了一下。
斋祭月的夜晚,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