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笑。
嘶哑、扭曲，像是从被血液彻底堵塞的喉管中，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惊雷，清晰地盖过了现场震耳欲聋的吟唱。
在黒崎栞和山中佑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具本该死透的“尸体”，动了。
神代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根贯穿他胸膛的黑柱，随着他的动作，被一寸寸地从地面拔出，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肉摩擦声。
他像一具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动作僵硬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头颅无力地低垂着，乌黑的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与森然。
周围那七八个战斗人员，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攫住。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紧张。
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草木遇上山火般的本能战栗。
他们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冰冷的汗水瞬间湿透了背脊。
握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如同犯了癫痫。
“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
那也成了他们生命中，最后听到的声响。
就在他们失神的瞬间，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以神代悠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身经百战的修行者，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
他们的眼球首先承受不住这道目光的压力，“噗噗”几声轻响，混合着组织液爆裂开来，化作两团空洞的血洞。
紧接着，皮肤迅速失去光泽，血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抹去，紧贴着森白的骨骼凹陷下去。
支撑身体的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寸寸断裂。
不过短短两三秒。
原地只剩下几套散落的作战服和鞋袜，仿佛它们的主人从未存在过，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这……这是什么……”
黒崎栞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阵法典籍中记载过无数种意外，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种。
山中佑更是面如死灰，他心中的恐惧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勒住心脏，让他只想立刻逃离此地。
他试图将手从阵眼上挪开，却骇然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规则焊死在了上面，无论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亢、疯狂，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狂傲与胜利的笑声，从神代悠的喉咙里猛然炸响。
他踉跄了两步，终于站稳，笑声却又戛然而止。
死寂中，他彻底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怎样毫无人类情感的脸。
皮肤呈现出一种非人的苍白，嘴唇却殷红如血，微微上扬的嘴角勾勒出讥讽而残忍的弧度。
而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纯粹的漆黑。
不带一丝杂质，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就像两轮浓缩的黑日，漠然地注视着脚下的蝼蚁。
“我喜欢蠢货……”
神代悠的声音，如同从古老黑胶唱片中流淌出的夜曲，优雅，却又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
他无视了贯穿胸膛的黑色柱体，那创口没有流出一滴血，反而像是某种华丽而诡异的胸针。
他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拂去肩上的尘埃。
仿佛刚刚经历的，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而非生死一线的突袭。
他的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废墟，轻轻落在了阵法两端，那两个已经无法动弹的身影上。
“贪婪的蠢货，尤其喜欢。”
他微笑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是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审视，如同神明俯瞰着祭坛上挣扎的牲畜。
“黑崎，和山中……我之前还真担心，你们会因为过于愚蠢，而撑不到这最后一步。”
一句话，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劈入两个活人靶子的脑海。
被死死按在阵眼上的黑崎栞和山中佑，身体无法动弹，但恐惧却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隔着摇曳的火光与烟尘，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如出一辙的惊惧。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难道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他设计好的？
神代悠没有再理会那两只已经没有了挣扎余地的蝼蚁。
他转过身，缓步走向那个禁锢着绯月的结界。
他的眼神，在触及那团狂暴蠕动的黑色能量体时，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没用。”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评价一件不甚合心意的工具。
“不过，分神术倒是没白教你。”
他抬起手，声音陡然变得威严而冷酷，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
“绯月！醒过来！”
一声令下，言出法随。
那团混沌的黑色能量体猛地一滞，紧接着，无数狂乱的触须开始向内收缩、凝聚。
能量风暴的中心，一个核心正在飞速形成。
几秒钟之内，一个高达三米、身着繁复黑色长裙的巨大女性拟态，重新稳定下来。
长长的黑色头纱，将她的整个头部笼罩，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如同暗夜花朵般绽放的裙摆，在不详地波动着。
“比预想中，从本体那里抢过来的力量要多……不错。”
神代悠审视着绯月的形态，若有所思地自语。
他似乎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悠……】
一个深沉、带着孺慕与迷茫的呼唤，从头纱之下响起。
绯月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似乎想要靠近他，却被一声更严厉的呵斥打断。
“闭嘴！老实待着。”
神代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只需要把能量引导向我，然后，这个分身就可以泯灭了。”
他的话语，冰冷、刻薄，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悠……】
绯月无法动弹。
古老的契约，因他此刻的意志而激活，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牢牢锁死。
她只能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发出那种茫然而委屈的呼唤。
如同在暴雨中被遗弃的幼猫，徒劳地寻找着主人的身影。
这无意义的重复，终于点燃了神代悠的怒火。
他猛地侧过头，那双纯黑的眼眸锐利如刀。
“闭嘴！”
“谁给你的资格，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