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队员拿出一个金属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根约有小臂长,四指粗细的黑色柱体。
柱身光滑如墨玉,表面铭刻着诡异扭曲的符文,散发着让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不祥气息。
“不……不要……”
一个微弱、沙哑,几乎不成人声的哀求,从废墟的另一头传来。
桜井亜美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她缓缓睁眼,整个世界都被一层诡异的猩红色笼罩。
是额头伤口流下的血,滑入了她的眼中。
她甩了甩头,当视线终于聚焦时,她宁愿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晚霞如凝固的血海,映照着化为焦土的家园。
而在那片废墟的中央,她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她从小追逐的那个背影,此刻正被人死死地压在地上,像一个等待献祭的牲品。
然后,她看到了那根黑色的柱子。
在她的注视下,一名队员狞笑着,双手抬起了那根不祥的柱子,对准了神代悠的后心。
“不!”
亜美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她想尖叫,想冲过去,但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漏风般的声音。
那根黑色的柱子,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邪恶的光泽。
它被高高举起。
然后,重重落下。
“噗嗤——!”
那是利刃贯穿血肉,沉闷而又清晰的声音。
神代悠的身体猛地弓起,形成一个痛苦到极致的弧度。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在身前的碎石上。
那根黑色的细柱,从他的后背贯入,穿透了肺叶,自前胸探出,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鲜血,顺着光滑的柱身汩汩流淌,很快就在他身下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色的血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桜井亜美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化为虚无。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眼泪混杂着额角的鲜血,从眼眶滑落,如同落下两行血泪。
她的尖叫凄厉而绝望,如同杜鹃泣血,在死寂的夜空中远远传开。
她忘记了疼痛,忘记了一切。
像一只濒死的幼兽,匍匐在冰冷的石块中,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神代悠的方向爬去。
指甲在粗糙的地面上被生生掀开,鲜血淋漓,她却浑然不觉。
“不要!不要啊!悠君!”
一只穿着军靴的脚,突兀地出现,然后重重地踩在了她的背上。
“噗——”
亜美猛地吐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依然挣扎着,上翻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踩着她的男人。
那双平日里清澈温柔的眸子,此刻燃烧着足以将人焚烧成灰的仇恨。
那眼神,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厉鬼。
那名队员被她眼神中的凶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脚。
但随即,他似乎为自己的胆怯感到羞恼,脸上闪过一丝狰狞,更加用力地踩了下去。
脚尖,甚至还在亜美的背上恶毒地碾了碾。
“呃啊……”
亜美又吐出一口血,身体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
她执着地向着神代悠伸出颤抖的手。
可那个身影是那么的遥远。
远得像隔了一个世界。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谁都好……
神也好,恶魔也好……
求求你们……谁来……
救救悠君啊……
在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中,桜井亜美的手无力地垂下,意识彻底沉沦。
她的嘴角,缓缓滑落一块带着暗红色血迹的、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内脏碎块。
与此同时,被钉在地上的神代悠,意识也开始涣散。
痛。
前所未有的痛楚,从胸口的破洞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根黑色的柱子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贯穿。
更像是一根毒针,将一种阴冷、恶毒、充满了亵渎意味的力量,野蛮地注入他的灵体,疯狂地破坏着、吞噬着他的一切。
他的灵力,他的精神,他的生命。
都在飞速流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下降,视线中的世界正在褪色,变成一片冰冷的灰白。
要死了吗?
就这么……像个虫子一样,死了?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啊……
愤怒、屈辱、无力……所有激烈的情绪在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中疯狂搅动,最终却都沉淀下来,化为一片诡异的、冰冷的死寂。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灵魂的最深处,被这极致的痛苦与亵渎惊醒了。
夜空下的吟唱并未因他的濒死而停歇,反而愈发高亢、癫狂,像是在迎接某个古老神祇的降临。
山中佑和黒崎栞死死地按着阵眼,仪式已经到了不可逆的阶段。
一股难以想象的庞大力量,正顺着阵法脉络,从被囚禁的绯月能量体中被强行剥离,即将灌入阵法中央那具被细柱贯穿的“容器”里。
成功就在眼前!
山中佑瞥了一眼狂热的黒崎栞,心中冷笑。
这就是两个家族毕生追求的“长生药”。
神代悠的身体,正是承载这神之力量,化为不死神药的最佳炉鼎!
而待神药炼成之日,就是黒崎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之时!
然而,不等他继续盘算,空气中,突兀地传来一阵震动。
那是一种极富韵律的、沉重无比的心跳声。
咚……
它不是从神代悠的胸膛里发出的。
而是从整个废墟,从这片大地的最深处,从每一个人的灵魂中直接响起。
咚……
黒崎栞和山中佑脸上的狂热,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咚……
每一次搏动,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那根钉在神代悠身上的黑色柱体,表面的符文开始发出不安的闪烁。
被禁锢在结界中央的绯月能量体,也停止了嘶吼。
整个大阵,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咚————!
这最后一声心跳,如同天崩地裂。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荒古而又威严的恐怖气息,从那具本该死去的“容器”身上,轰然爆发!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