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爆炸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被层层叠叠的山峦削弱,只剩下隐约的回响。
“咿——!”
绯月那团扭曲的能量体猛然一滞,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精神尖啸。
与此同时,神代悠的心脏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
一种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强行破壳而出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这突如其来的心悸与不安,竟诡异地压下了他心中翻江倒海的怒火。
他捂着抽痛不已的额角,勉强稳住身形,一双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处的两人。
黒崎栞朝山中佑看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摩擦声,神代祖宅这片废墟的地面再次剧烈颤动。
混乱之中,一个由繁复金属构件拼接而成的巨大圆形平台,硬生生破开土石,从地底缓缓升起。
平台表面铭刻着无数玄奥的符文,在昏暗的夜色下闪烁着不祥的血色微光。
“说起来,这一切还真得多亏神代家主您。”
山中佑的脸上浮现出猫捉老鼠般的从容笑意,语气中的讽刺毫不掩饰。
“若不是您大刀阔斧要翻修祖宅,我们的人又怎么有机会,把这‘舞台’悄无声息地埋在您的脚下呢?”
“您亲手为自己准备的坟墓,感觉如何?”
神代悠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三个月的平静,原来全都是为了今天准备的障眼法。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散落在废墟各处,依旧昏迷不醒的神代静、裕子、亚美,以及那些分家的族人。
必须带他们离开!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现在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而那种不祥的预感,甚至超越了他刚穿越过来时面对的绝境。
“绯月!”他低喝一声,声音嘶哑。
那团漆黑浓烈的能量体闻声而动,发了疯似的向他扑来。
然而,她就像一个被无形锁链拴住的野兽,绝大部分能量都在被那股来自远方的洪流拉扯,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扭曲、挣扎。
就在此时,一阵诡异的吟唱声响起。
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低沉、沙哑、层层叠叠,形成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烦躁、压抑的共鸣。
这调子……和祭坛上那些分家之人的祝祷有几分相似,但却更加完整、古老,充满了禁锢与镇压的意味!
吟唱声越来越响。
“轰!”“轰!”“轰!”“轰!”
四声沉重无比的闷响,四根雕刻着狰狞鬼面的黑色石柱破土而出,在巨大金属阵台的四角冲天而起!
黒崎栞和山中佑同时跃上阵台两侧的阵眼,脸上带着一种完成旷世伟业般的狂热,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
“以此身为媒,奉古神之名!”
“四界雒陀——大封印术!”
在两人声嘶力竭的呐喊中,整个金属阵台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四根黑色石柱之间被血色的光幕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立体结界。
那团正奋力扑向神代悠的、属于绯月的扭曲能量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神之巨手猛地攥住。
在尖啸中,她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急速拉扯、收缩。
最终,被死死地禁锢在了由四根黑柱形成的结界正中央。
“什么!?”
神代悠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瞬间褪尽。
他完全没料到,他最大的依仗,那个强大到近乎无所不能的绯月,竟然会被人以这种方式控制住。
“神代悠!到你了!”
黒崎栞冰冷又夹杂着一丝病态兴奋的声音,如丧钟般在废墟上空回荡。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影自周围焦黑的树林中暴起。
他们如一群潜伏已久的狼蛛,悄无声息,动作迅捷而致命,从四面八方扑向废墟中心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神代悠的视野正在一寸寸被黑暗吞噬。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沉重的战鼓擂在脆弱的耳膜上,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灵力被榨干的感觉,比任何刀斧加身都更痛苦,仿佛骨髓都被抽空了。
一名突击队员从侧面欺近,手中淬着寒光的军刀,毒蛇般刺向他的肋下。
神代悠下意识侧身,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滚。”
言灵的力量如同一只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那人身上。
若是普通人,早已内脏碎裂而亡。
但这些袭击者身上覆盖着一层微弱却坚韧的灵力薄膜,极大削弱了言灵的威力。
那人仅仅是闷哼一声,身形一滞。
另一名队员已经从正面攻到,一记凶狠的扫堂腿直取神代悠的脚踝。
神代悠勉强抬脚,身体却彻底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他心中一沉。
这些人不仅有灵力护体,更受过最严苛的军事化搏杀训练。
他们是专业的“猎人”,而自己,就是那头被拔了牙、断了爪的困兽。
他,彻底成了孤军。
“退!”
他对着另一名扑来的敌人嘶吼,言灵再次生效,将对方推了一个趔趄。
但紧接着,撕裂般的剧痛从背后传来。
一根甩棍重重砸在他的脊骨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神代悠一个踉跄,差点跪倒。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凭借本能反手一肘,用尽最后的气力,精准地撞在偷袭者的面门。
“咔嚓!”
那人鼻梁塌陷,血浆喷涌,软软地倒了下去。
然而,这短暂的胜利毫无意义。
更多的敌人,像没有感情的机器,瞬间填补了空缺。
神代悠的躲闪越来越狼狈,攻击也越来越无力。
他干掉了第五个、第六个……但每一次反击,都像是在早已干涸的井里,用指甲刮出最后一点带血的泥浆。
终于,他的膝盖一软。
一只脚狠狠地踹中他的膝窝。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粗糙的碎石与焦黑的木屑,摩擦着他的脸颊,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数只铁钳般的手,将他的四肢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屈辱。
无边的屈辱与愤怒,像灼热的铁水,在他的胸腔里翻滚、嘶吼,要将他整个人从内部焚化。
他穿越而来,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以为终于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可到头来,却像一条死狗,被摁在自己家的废墟上,任人宰割。
“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黒崎栞那带着讥讽笑意的声音飘来。
“我还以为‘初代’的转世,能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惊喜呢?”
山中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别玩了,控制住他,开始仪式。”
“当然。”
黒崎栞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残忍的愉悦。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