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樱高等学院的四月末，总有点微妙的压抑感。
文化祭的余温刚散去没几天，校园公告板上就贴满了红底黑字的期中考安排。走廊两边，不是有人抱着练习册赶场补课，就是成对结伴跑去图书馆抢座。
班上同学私下里也开始排队找“传说中的学神”帮忙突击。
——传说中的学神，当然指的是星川遥音。
这会儿，她正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几本试卷，纱夜被按在对面，手里拿着自动铅笔，却一笔都没动。
“……你打算盯着题看多久？”
遥音把视线从练习册抬起，落在纱夜脸上。
纱夜嘴角抖了抖，努力扯出个笑：“我在跟它对视……试试有没有答案能自己钻进来。”
“……”
遥音没搭理，直接从自己桌子上抽出一张空白稿纸，“啪”地拍到她面前。
“写。别磨蹭。”
纱夜双肩一抖，脑袋慢慢耷拉下去，可还是把笔握好，一边动笔一边小声念叨：“遥音你怎么不去深渊当恶魔啊……好可怕……”
“哈？”
遥音挑了挑眉，指节轻敲桌面：“声音再大点试试？要不要让木岛来一起监督？”
纱夜的背瞬间挺直了两寸：“不要不要不要！我写还不行嘛！”
其实这两天班里大部分人都学的差不多了。
桐谷那边早就被木岛拎去图书馆写完两套模拟卷，美咲放学后也要留下来复习英文单词，只有纱夜，总能用各种理由混过检查。
偏偏遥音从不吃她那套。
教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正好斜斜照到纱夜那半边桌面，连影子都映在稿纸上。
遥音没再开口，只是翻着自己手里的试卷，偶尔低头写个批注。她写字的声音和纸页翻动声混在一起，让纱夜更没法分心。
五分钟后，纱夜终究没忍住，抬头偷偷瞟了遥音一眼。
遥音没看她，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都没抬，淡淡道：“想说什么？”
纱夜嘴巴张了张，干脆把笔放下，双手合十：“……我觉得咱们可以先吃个零食，补充一下脑子。”
“……你中午在图书馆偷吃那包薯片还没消化完吧？”
“哇，连这个都知道？！”
“你以为千鹤是干嘛的？”
遥音翻了个页角，瞥了她一眼：“有人拍照给我了。”
纱夜嘴巴抖了两下，彻底认命，乖乖把手里的笔捡回来，继续低头刷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隔壁组有同学在小声讨论题目，讲台前有几张椅子空着，是木岛他们出去开班干部会了。
桐谷从后门溜回来，看到遥音这张“魔鬼补课桌”，连走近的勇气都没有，远远地用嘴型喊了句“加油”就灰溜溜溜地换了个座位坐。
遥音根本没理他，翻过一页卷子，捏起红笔在纱夜刚写完的空白处画了个圈：“这道式子错了，重新算。”
纱夜盯着那个圈，差点要把头埋进桌洞里：“……遥音，你真的是炽天……”
话还没说完，遥音一个“咳”堵住了她的嘴。
纱夜立刻闭嘴，嘴角还勾着，像是被训了还偷偷乐。
二十分钟后，纱夜终于把这张数学卷子写完了三分之二。
遥音看了眼她的字迹，又捏了捏笔帽：“还有最后五题。”
“我真的……想睡觉了……”
纱夜把下巴抵在桌面上，声音软得像一只即将冬眠的猫。
“再坚持十分钟。”
遥音伸手戳了戳她脑门，“这张写完，晚饭我请。”
纱夜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从冰里捞出来的鱼：“真的吗？！要吃章鱼烧！”
遥音没搭理她，转头盯着试卷：“先写完。”
纱夜重新直起腰，一脸“要命了”的表情，结果笔一落到纸面，却写得飞快。
十分钟不到，她真的把最后五题糊了出来，虽说答得有没有条理还要遥音检阅，但好歹是写完了。
“给你看——”
纱夜把卷子推过去，整个人都快把脑袋搭在遥音的课本上。
遥音没躲开，低头看着那一行行乱七八糟的草稿，眉头轻轻蹙起，嘴里叹了口气。
“……步骤乱成这样，改天抽时间给你单独讲。”
“不要——”
“那今晚点心也省了。”
纱夜立刻改口：“要要要！随时听讲！”
看着她那副顺从的小模样，遥音没说话，只是把卷子叠好收进文件夹。
“行了，去放学吧，记得别给木岛抓到你考试周还偷跑甜点店。”
“遥音一起来嘛——”
“……我跟千鹤还有笔记要对，晚点去找你。”
纱夜“哦”了一声，嘴里嘟嘟囔囔，却还是拎起书包先走了。
她一走，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遥音收拾好桌面，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有些偏黄了，校园广播里传来学生会的例行通知，催促班级关灯关电。
不远处的操场上传来棒球队的口号声，还有社团教室门口三三两两聚着准备活动的人。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是和千鹤的对话：
【千鹤：我在图书馆，你过来吧，带上那份语文讲义】
遥音收好文件夹，起身准备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纱夜刚才坐的位置。
那张桌子上还留着一块没吃完的小饼干，包装纸皱巴巴的，被压在纱夜落下的一张草稿纸下面。
遥音默默捡起来，收进书包侧袋。
算了，回头还得给她带块新的。
放学后的图书馆，比平时要挤得多。
千鹤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堆着一摞词汇手卡，美咲不在，估计是去学生会帮忙贴通知了。
“来了？纱夜呢？”
“她先跑了，说要买章鱼烧。”
遥音把讲义抽出来递给千鹤，顺手拉开椅子坐下。
千鹤笑了笑，捏起讲义翻了翻：“你可真是宠她。”
“……少啰嗦。”
遥音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手里的笔一下一下点在空白页上，像是在给自己找节奏。
千鹤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整理单词卡。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图书馆里的灯光却越来越暖。
同一时间，校门口小巷那家老旧的章鱼烧摊前，纱夜正拎着塑料袋往回走，嘴里还叼着一颗刚烫好的。
她抬头看着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曳的校牌，脚步慢了下来。
“……遥音肯定会说我又乱花钱……”
纱夜小声嘀咕着，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再怎样，明天还要一起补课，一起写卷子，一起被遥音戳脑门。
人间的考试好麻烦，可是……也挺好玩的。
只要是跟遥音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