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前线哨点A48!重复,这里是A48!现在向司令部紧急汇报——!”声音透过嘶嘶作响的无线电波,从一座几乎被焦土掩埋、仅露出顶部植被伪装的反坦克碉堡中传出。
士兵的嘶吼声带着绝望的破音,一手死死堵住左耳隔绝外面永不停歇的爆炸,另一只手则将步话机话筒紧压在嘴边,仿佛要将它塞进喉咙里才能发出足够清晰的信息。
每一次爆炸都让混凝土浇筑的碉堡剧烈震颤,顶部碎石和泥土落下,砸在沾满泥污油渍的野战服和凹陷钢盔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惊恐万状的眼睛透过狭窄观察孔向外窥视,瞳孔因恐惧而放大:一辆又一辆涂着绿色迷彩的玛捷拉坦克、装甲运兵车组成的钢铁洪流,正轰鸣着从眼前不足五十米处呼啸而过,甚至能清晰看到车内吉翁士兵头盔下那一张张同样紧张的脸!
“来了……他们来了!!太多了!数不清!!”
无线电里传来后方指挥所断断续续、被强烈干扰的回应:“……滋滋滋……A48……这里是……指挥所……报告……该区域……吉翁军具体……数量……构成……滋滋滋……重复……”
士兵还来不及组织语言,旁边紧握着冲锋枪的同伴指向观察孔外烟雾中一个若隐若现的庞然巨影,失声尖叫:“扎古!是扎古!正前方!!”
扎古I的庞大身躯在硝烟中逐渐清晰,独眼在滑轨中左右移动,最终牢牢锁定远方马奇诺主防线那巍峨轮廓,迈开沉重步伐,无视脚下这片焦土大踏步向前推进。在它高达18米的钢铁身躯面前,这座只高出地面四十公分的反坦克碉堡,渺小得如同一个不起眼的土丘。
渺小并不意味安全,紧随扎古的吉翁步兵发现了这个仍在“呼吸”的火力点,士兵指着碉堡观察孔:“那里!联邦老鼠的洞!”
一名背着沉重燃料罐的吉翁喷火兵笨拙却迅速地跳下疾驰的气垫摩托,将火焰喷射器喷口对准狭小的观察孔,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一条长达数十米的火焰喷涌而出,
“呼——!!!”
数千度高温精准从观察孔涌入内部,两名联邦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就被吞噬,化作了两团在狭小空间内疯扭动的“人形火炬”,刺鼻焦臭味混合着弹药被引燃的硝烟味弥漫开来。
更多乘坐着悬浮摩托艇的吉翁突击步兵蜂拥而至,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朝各个射击孔和通风口投掷手榴弹。
“轰!轰!轰隆——!!!”
连续的爆炸不仅杀死了碉堡内残存的生命,更引爆深埋在地下二层储存着反坦克地雷和炮弹的弹药储藏室。
旧世纪引以为傲的坚固工事,在宇宙世纪人类制造的毁灭性武器面前显得如此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碉堡从地底掀翻,连同里面的一切被冲击波撕成碎片,炸上半空。原地只留下一个冒着浓烟和火焰的巨大弹坑,混凝土碎块和烧焦残骸散落一地。
吉翁军公用通讯频道里传来前线指挥官得意洋洋的挖苦和嘲笑:“干得漂亮!联邦的乌龟壳顶不住我们的新战术!”
恐惧如瘟疫蔓延,目睹A48哨点化为齑粉,附近几个步兵掩体里残存的联邦前哨士兵彻底崩溃了。他们丢下手中那曾给予他们一丝安全感的武器——无论是能从多个方向防御射击的厚重铸钢装甲固定炮,还是理论上能为步兵提供强大火力支援的双管重机枪和反坦克炮——如同受惊的兔子跳出掩体,没命地向后方主防线方向逃窜!
一台扎古的独眼冷漠扫过战场,离开掩体的士兵在弥漫的硝烟和灼热的气浪中,其红外特征在主监视器上非常清晰。每一个绝望奔跑的身影,甚至他们因恐惧而回头动作都被冰冷的电子眼精准捕捉、放大。
一名年轻的联邦士兵彻底丧失了理智,哭喊着在遍布己方战友焦黑尸体和装甲残骸的焦土上狂奔:“妈妈……啊啊啊啊!!妈妈!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每一具扭曲的尸体,每一处仍在燃烧的工事废墟都在疯狂挑逗他早已绷断的神经。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呛得肺部火辣辣地疼,压榨着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远方象征安全的另一座碉堡伸出颤抖的手。
[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让我过去!]
他心中疯狂地呐喊着。奇迹似乎发生了,几辆疾驰而过的吉翁装甲车仿佛真的听到了他的心声,对这名已经完全失去斗志的敌人视若无睹,履带和车轮卷起滚滚烟尘,毫不停留继续冲击主防线。
年轻士兵体力耗尽,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冰冷焦黑的大地上,贪婪喘息着。履带卷起的泥土和草屑溅到他脸上,引擎的轰鸣声似乎正在远去。
战争,仿佛也在离他而去。
这诡异又带着侥幸的一幕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得救了,看着自己因脱力而不断颤抖的右手:“活……我活下来……活……”
巨大阴影将他笼罩!
一台扎古沉重的腿部组件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落下,大地为之震颤。那只抬起准备迈出下一步的巨足下,只留下一滩与焦黑泥土融为一体、难以辨认的肉糜。
扎古独眼闪烁红光,继续迈向它的目标:那吐露着死亡火舌的主防线。
终于,由数十个独立小型堡垒、反坦克炮位和步兵掩体通过地下坑道紧密连结而成的次级防御要塞群向汹涌而来的吉翁洪流露出了致命獠牙。
密集的炮火、机枪子弹和火箭弹编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猛烈倾泻而出!
与此同时,深埋地下的核心指挥所内,气氛凝重得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作战参谋们声嘶力竭的汇报声此起彼伏,声音必须盖过刺耳的警报和通讯器的噪音才能传递信息,每个人都面红耳赤。
“司令!吉翁先锋装甲集群已突破外围预警圈!我部第二道防线正在与之激烈交火!损失……损失惨重!”
“A区、B区和C区主防线前沿均观测到大规模吉翁部队集结!疑似主力!重复,疑似主力投入!”
“疑似?!情报部是干什么吃的?!我要准确信息!立刻!马上!!”
“E6区请求远程火力支援!他们快顶不住了!吉翁的扎古集群冲击太猛!”
“……顶不住?顶不住也要给我顶!想方设法阻止他们靠近绝对防御圈!没有援兵!没有退路!告诉你们指挥官,没办法就给我死在阵地上!让有办法的副官接替指挥!再敢提撤退,老子现在就毙了他!”
爱德华司令矗立在实时更新战场态势的电子沙盘前。代表吉翁进攻部队,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和光点不断侵蚀代表联邦防线的蓝色区域。
作战参谋们紧张地将最新战况标记在沙盘上,每插上一面代表“激烈交火”或“防线告急”的红色小旗都让爱德华的心沉下去一分。
[也许埃德蒙上尉提出的疯狂、不计代价的敌后突袭计划是对的?用少数精锐牺牲的,换取……]
面对沙盘上越来越多的红色以及通讯频道里各防线军官近乎崩溃的求援和撤退请求,连一向沉稳的作战参谋也顶不住巨大压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司令……E6区……恐怕……”
爱德华抬起一直背在身后的手,重重点在沙盘上代表自己负责的防区核心:“布鲁斯司令的命令不是早就通过公用线路传达给每一个士兵?!用公用线路再告诉所有人,也告诉那些吉翁杂种!联邦就在这里!一步不退!有本事,就用你们的尸体和钢铁把这条防线给我啃下来!人在阵地在!”
世界树小队的藏兵洞内,吉翁军饱和炮击终于告一段落,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大地深处传来的持续震动,昭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已然降临。
众人挤在射击孔前,用高倍望远镜紧张观察远方被浓烟和火光笼罩的战场。一台破旧收音机,正断断续续地播放着沙哑且充满杂音的广播,正是布鲁斯司令那道著名的、冷酷到骨髓的命令:
“……各防御单位指挥官注意:司令阵亡,副官接管指挥权;副官阵亡,由再下一级军官顶上!循环往复,直至战争终结,或全员战死在这片阵地之上!……人在阵地在!人不在,阵地也绝不允许落入敌手!重复,绝不允许……”
新兵握着步枪的手发抖,连带着枪身也在射击孔边缘磕碰作响。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转向埃德蒙:“上……上尉……他们……他们是不是要打进来了?”
埃德蒙咀嚼嘴里早已发硬发干、失去味道的口香糖,拿起工兵铲在射击孔下方的水泥墙面凿出一道浅浅的凹槽:“慌什么!这里是主防线,吉翁抵达这里也会付出代价。如果他们真的逼近到我们眼皮底下,炮击和轰炸会先告诉我们‘客人’要到了。”
他将新兵手中那支抖个不停的步枪拿过来,稳稳架在凿出的凹槽里,用力晃了晃:“看,这样枪就不会抖。”
新兵第一次感受到向来粗鲁冷漠的上尉流露出的一丝关心,一股混杂感激和依赖的情绪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红:“上尉……谢谢您。”
埃德蒙这才转过头,看着新兵嘴唇上那层细软的绒毛,伸手替他正了正歪斜的钢盔,将前额更好地包裹住:“感谢的话,活下来再说吧。”
“眼睛贴紧这里!瞄准了再扣扳机!别他妈乱扫射浪费子弹!”
“手指!注意手指!别一直死死扣着扳机!打几发就松开,保持火力持续性!布鲁诺,看好他的动作!”
霍尔和布鲁诺就是最严厉的教官,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对另外两名新兵重复着最基本的战场生存和射击要领。
阿斯顿奈格跪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张手绘简易射表,手指在刻度尺上飞快滑动,口中念念有词地计算着距离、风向修正值,并不时探身到炮位旁,调整重炮射击诸元的指令。
所有人都明白当布鲁斯司令“战至最后一人”的命令通过公用线路反复播放,局势已经到了何等危急的地步。地面震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空气中似乎已经能嗅到扎古液压油和钢铁摩擦特有的铁腥味。
就在这时,狭窄隧道口传来窸窣声。一个熟悉的身影钻了进来,竟然是那个胖乎乎的炊事兵。
他脸上沾着油污和黑灰,怀里抱着几个沉甸甸的金属餐盒,重重放在弹药箱上,坐下来喘气:“妈的,挤死老子了!今天的早餐——双份!管够!吃饱了好送吉翁上路!”
埃德蒙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正是爱德华司令给的那包特供品中的一支,准确扔过去:“谢了,胖子!这种时候还能送进来,不容易!”
炊事兵眼疾手快接住,放在鼻子下深深一嗅,醇厚独特的烟草香味让他疲惫的脸上绽开笑容:“哟呵!指挥所的高级货!还是上尉你心疼咱兄弟!”
把烟藏进怀里,拍了拍油腻围裙,撩起一角露出别在里面的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脸上露出一种与炊事兵身份格格不入的狰狞笑容:“放心!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刀快得很!吉翁鬼子只要是肉做的,他有来无回!”
埃德蒙没有笑,走到墙边将手掌贴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感受着那持续不断、如同大地脉搏般传来的震动频率和强度。他在判断吉翁军的推进速度以及前线的抵抗程度:“少废话,赶紧滚回你的厨房!”
他挥挥手,语气依旧粗鲁,但这粗鲁中却带着一种沉重。当炊事兵都拿起刀准备上阵,意味着防线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埃德蒙转过身,声音不容置疑:“趁现在还有口热的,大家轮流吃饭,保存体力。待会儿打起来,鬼知道还有没有时间吃下一顿。”
……
马奇诺防线后方,沿着隐蔽铁路线部署的数门巨型轨道炮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这些钢铁巨兽每一次开火,炮口喷出的烈焰都长达数十米,将重达数吨的680mm口径高爆炮弹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数十公里外的吉翁军进攻锋线投射。
同时,游弋在防线纵深、受到严密保护的联邦远程火力打击群也火力全开,密集炮弹砸落吉翁军预定的进军路线上,试图制造死亡禁区,迟滞其推进。
联邦的空中力量——“机云”终于出现!
成群的FF-S3剑鱼战斗机(Saberfish)与吉翁的多普在硝烟弥漫的天空中展开惨烈绞杀,机炮的曳光弹在空中划出无数致命的光痕;笨拙但火力强大的联邦轰炸机群在战斗机的拼死掩护下,顶着吉翁防空部队编织的密集火网,将成串的航空炸弹投向下方汹涌的钢铁洪流!
“咻——轰隆!!!轰隆隆隆——!!!”
剧烈爆炸在大地上此起彼伏,迅速连成一片翻腾的火焰海洋。灼热的气浪卷起泥土、碎片和人体,形成高达数十米的死亡浪涌汹涌扑向吉翁军装甲集群。
吉翁的坦克、装甲车仿佛怒海狂涛中即将倾覆的小舟,被爆炸的气浪高高抛起又重重砸落,钢铁扭曲变形,履带断裂,燃起熊**火。
一台冲在最前面的扎古小队队长在通讯频道里嘶吼鼓舞士气,机载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炮弹红色落点和爆炸波及范围的红色光圈几乎覆盖整个视野。
“不要停!加快速度!冲过去!只要接近联邦的主防线,他们的重炮和轰炸机就不敢……”
话音刚落,一枚680mm炮弹,精准落在他前方不到五十米处!
“轰——!!!!!”
直径近百米的巨大弹坑形成,狂暴冲击波裹挟着无数钢铁碎片和灼热的泥土向四周飞溅!扎古指挥官首当其冲,整个上半身扭曲、碎裂,连同驾驶舱一起化为漫天飞舞的金属残骸。他后面紧跟的数台僚机也未能幸免,被冲击波掀翻、撕裂!
航空炸弹爆炸范围覆盖周围二三十米,而轨道炮的威力直接清空了百米区域内的一切生命。吉翁的战车和坦克像玩具般在地面上翻滚、解体、燃烧。
满载士兵的装甲运兵车被冲击波掀翻,将里面惊恐万状的士兵像破麻袋一样抛撒出来。面对四周代表死亡降临的黄红色爆炸光芒,头顶上永不停歇的炮弹尖啸,这些被抛入炼狱的步兵彻底迷失了方向。
“敌人在哪里?!我们的部队在哪里?!”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医护兵!!”
“耳朵……我的耳朵听不见了!谁来帮帮我!”
钢铁的悲歌与血肉的哀鸣,在这片被硝烟和火焰笼罩的焦土上,共同奏响惨烈到极致的战争交响乐。
伊夫利特一个漂亮的战术跳跃,冲破前方厚重硝烟帷幕!视野豁然开朗,前方蜿蜒如巨龙般的马奇诺主防线清晰地呈现在主监视器中。
驾驶舱随着高机动动作剧烈颤动,奥莉薇亚迅速扫了一眼侧翼:“萨克!与我保持战术间距,交叉火力掩护!少校,看见目标区域了!!”
无需等待命令,更不管是否在有效射程内,伊夫利特迅速抬起火箭筒,火控系统瞬间锁定前方一处火力密集的联邦工事!
“咻咻咻——!!”
数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而出,与此同时,附近的其他扎古纷纷开火,用120mm机枪等武器火力压制,为步兵冲击提供掩护!
贾雷利的声音在装甲运兵车内部通讯器里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装甲部队!全速突击!目标——正前方工事群!!”
装甲运兵车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在坦克和战车的掩护下,疯狂扑向那道喷射死亡火焰的联邦防线。
一辆辆运兵车犹如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目标。
“妈的!玩命的时候到了!”贾雷利感受着车体在驾驶员整备士官近乎疯狂的规避机动下左摇右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运兵车一个惊险横向急停,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险之又险地躲在一块被炸毁的玛捷拉坦克残骸后面。
贾雷利抄起步话机,对着后车厢吼道:“古德里安上尉!投放步兵!就是现在!”
后车厢门“哐当”一声打开。
古德里安如同驱赶羊群的牧羊犬连拉带拽,用手枪枪柄砸、用脚踹、扇耳光,声嘶力竭地咆哮:“下车!都给我下车!看见那里了吗?!”
用枪口指向远处喷射火舌的联邦工事:“冲过去!只要冲过去!战斗就结束了!你们就能活下来!为了吉翁!冲啊!!”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十多发联邦守军试射的炮弹虽欠缺准头,但落在冲锋路线上炸起的巨大泥土柱和震耳欲聋的轰鸣,清晰昭示这条冲锋之路就是一条“死亡走廊”。交叉火力形成的金属风暴让那片区域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钢铁天堑!
一名刚被推下车的年轻新兵,看着眼前炼狱般景象,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巨大恐惧让他浑身僵硬,连掉在地上的步枪都忘了捡,语无伦次哭喊:“长、长官……我怕……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公国征兵办的人……他们说……说只是让我在后方基地做文职工作……不是派到前线来送死啊……”
古德里安眼中凶光暴涨,没有丝毫犹豫,手枪几乎是顶在新兵的眉心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新兵额头出现一个血洞,身体猛地一震,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对生的无限眷恋。缓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焦黑的泥土,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看见了吗?!后退就是死!不想死就给我往前冲!冲——!!”
古德里安的咆哮彻底击溃了其他新兵最后一丝理智。在肾上腺素分泌和求生本能驱使下,他们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和其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一起,为了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冲过去就能活”的概率,涌出装甲车的掩护,一头扎进联邦军精心编织的死亡火力网!
“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
“噗嗤!噗嗤!”
子弹撕裂肉体溅起的血花在硝烟中绽放;炮弹近距离爆炸产生的破片将人体切割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臂四处抛洒;最可怕的是大口径重炮的直击,爆炸中心点瞬间形成一片死亡真空,连哀嚎和焦黑的泥土都被彻底抹去,只留下一个冒着青烟、干净无比的空旷地!
直到联邦军持续不断的饱和式攻击再次掀起遮天蔽日的烟尘,彻底遮蔽冲锋队伍的惨状,古德里安才脸色惨白冲回装甲运兵车:“少……少校!投送完毕!返回!快返回!”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外面地狱般景象,宛若两个世界。
贾雷利用力拍了拍整备士官长的肩膀,后者会意旋转方向盘,装甲运兵车沿着来时的路,在弹坑和残骸间疯狂颠簸,向后方疾驰。
[弃子?不……是炮灰。用他们的命去消耗敌人的弹药、去吸引火力、去制造混乱,为后续真正的精锐部队创造机会……]
贾雷利看着后视镜中古德里安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片冰冷。
古德里安瘫坐在座椅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原本雪白、此刻却沾染了点点暗红血渍的手套,精心梳理的头发被汗水浸透,狼狈地贴在苍白额头上,每一次呼吸如沉重风箱。
恐惧、后怕、以及亲手枪毙逃兵的残酷现实,仿佛冰冷毒蛇噬咬着他的神经。
贾雷利默默地转过身,从古德里安手里抽出枪管还残留着开火后的火药味的手枪,轻轻塞进主人腰间的空枪套里。然后又点燃一支烟,塞进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上尉,休息几分钟,我们还要往返至少三次。运气好,能完成任务;运气不好……”
贾雷利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总帅部的特务上尉,不过是第一次亲手杀人的孩子罢了。狂热的口号在真实的鲜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谢……谢谢……谢谢少校……”古德里安贪婪地吸着辛辣的烟,任由那灼热的烟气充满肺部,寻求片刻麻痹和慰藉。那象征身份和狂热信仰的白手套上,那抹暗红就是无法磨灭的烙印。
藏兵洞内,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埃德蒙嘶哑着嗓子指挥:“霍尔火力压制那台扎古,用重炮打它行进路线前面,逼它转向别让它靠近;布鲁诺,机枪扫射它脚部关节;新兵别管大家伙,射人!瞄准那些跟在扎古后面的步兵!打!狠狠地打!”
“明白!长官!”新兵发出带着哭腔的回应,将老兵的教导抛在脑后,对着冲锋的吉翁步兵方向死死扣住扳机,一口气将弹夹里的子弹全部倾泻出去。
枪口喷吐着火焰,弹壳叮叮当当跳落一地。
埃德蒙没有立刻制止,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上,对新兵苛求完美的战术动作是奢望。只要他们敢开枪,能形成交叉火力,能给敌人制造混乱和伤亡,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战士了。
毕竟,战场上最致命的往往不是瞄准你的子弹,而是那些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流弹。
他举起望远镜,视线扫过硝烟弥漫的前沿。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名头发斑白、穿着不合身吉翁军服的士兵正跌跌撞撞从一辆燃烧的装甲车残骸旁跑出来。他丢掉了手中步枪,高高举起一个捡来的联邦钢盔,拼命地摇晃着,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竭力呼喊着什么。
硝烟将他花白的鬓角染黑,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里透出的不是狂热,而是深沉的恐惧、疲惫和一种历经世事的悲凉。
老兵的呼喊声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和枪声中微弱得如同蚊蚋:“别开枪!我投降!我想回家!我还有家人!我的妻子和孩子就在SIDE3!他们还在等我回去!求求你们!别开枪——!!”
然而,他的动作和举起的钢盔,在混乱的战场上却成了一个显眼的靶子。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
血花在老兵左脸颊上绽放,呼喊声戛然而止。身体晃了晃,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对家园的无限眷恋,缓缓向后倒去。
藏兵洞里,那名刚刚打完一梭子子弹的新兵兴奋高呼,脸上洋溢着初尝战果的激动和自豪:“打中了!是我打中的!我瞄准了很久!我干掉了一个吉翁佬!”
埃德蒙那句“干得好,继续压制”还没来得及出口。“噗!”的一声轻微,仿佛熟透西瓜破裂的声音在藏兵洞内响起。
新兵兴奋高呼的声音戛然而止,头上钢盔正前方一个边缘焦黑的细小弹孔出现。白色脑组织混合着鲜红的血液,从弹孔和后脑更大的破口处汩汩涌出,顺着他年轻稚嫩的脸庞滑落。
身体僵直,眼神涣散,喉咙发出几声不明意义的“嗬嗬”声,直挺挺向后倒去,“咚”地一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藏兵洞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依旧。
埃德蒙一个箭步冲到新兵身边,单膝跪地检查伤势,没有奇迹也没有抢救的必要。他能做的,只是从急救包里抽出注射器,将整整一管镇定剂扎进新兵颈部静脉并用力推入。
新兵剧烈抽搐的身体迅速平静下来,涣散的瞳孔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埃德蒙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腾的怒火和一种深沉的悲哀。一把抄起新兵掉落在地的步枪,几步跨到那个空出来的射击孔前,将枪管狠狠地架在凹槽里,对着外面蜂拥而至的吉翁步兵方向,疯狂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口焰照亮了埃德蒙冰冷脸庞,咆哮压过枪声和爆炸声在狭窄的藏兵洞里回荡:“都给我听着!!不要吝啬弹药!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光为止——!!”
残酷的钢铁绞杀,在马奇诺防线浸满鲜血的土地进入了最血腥、最无情的篇章,每一寸焦土都在吞噬生命。
距离主防线五百多公里的阿登高地,更残忍的一幕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