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终于被顽强阳光撕开几道裂口。惨白光线犹如冰冷探针,斜刺入藏兵洞的射击孔,在布满灰尘和油污的水泥地上投下狭长光斑。
光线中,肉眼可见炮火扬尘、混凝土粉末和人体皮屑组成的细小颗粒物在浑浊空气里沉浮、旋转,无声诉说这方寸之地的污浊与恶劣。
埃德蒙站在光斑边缘,脱下那件浸透了汗臭、机油和硝烟混合气味的野战服,露出底下同样被汗渍浸得发黄的背心。
破天荒从一个磨损严重的行军囊里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几乎从未穿过的崭新军服。深黄色的布料笔挺,上尉领章和肩章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光泽。自从途中仓促晋升以来,这套象征身份的军服就一直被他视为累赘,束之高阁。
拧开饮用水壶,倒出小半壶清水,仔细清洗布满胡茬和沾染污垢的脸颊和脖颈。冰冷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随后抽出野战匕首,就着微弱光线,刮除脸颊和下巴上顽固的胡渣。
金属刮过皮肤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藏兵洞里格外清晰。他含糊不清地开口,眼角余光瞥见霍尔投来的惊愕目光:“我有事出去,你们守好这里,别让吉翁钻进来。”
当埃德蒙将那顶崭新军帽戴在头上,帽檐压出一道锐利阴影遮住他深邃而疲惫的眼睛时,霍尔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用手肘狠狠捅了捅旁边正在卷烟卷的布鲁诺,声音发颤:“我看见了什么?上尉……他戴了帽子!崭新的军帽!”
布鲁诺被捅得一哆嗦,刚卷好的烟卷差点掉在地上。抬起头注视熟悉又陌生的埃德蒙,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点燃烟卷深深吸了一口,却因为过于震惊而有些语无伦次:“如果一个男人突然开始刮胡子、换新衣、戴军帽,打扮得人模狗样。要么是去见一个能决定他生死的男人,要么就是去见一个能让他忘记生死的女人。”
奇妙的是,经过昨天霍尔刻骨铭心的教导和一天的朝夕相处,新兵们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许多。曾被霍尔一拳撂倒的新兵,此刻竟壮着胆子小声问:“长官,防线里是不是有上尉的恋人?”
他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脸上浮现出初恋时才有的神采。想起了后方野战医院里那些动作麻利、骂骂咧咧却也生机勃勃的女护士们。
只有一直沉默擦拭着重炮瞄准镜的阿斯顿奈格头也不抬,给出了答案:“如果那台被炸成废铁的61式坦克能算的话……是的,那就是他的‘恋人’。”
埃德蒙没有理会身后的窃窃私语和低笑,弯腰钻进了狭窄隧道。刚踏上灯火通明的连接通道,一阵急促喇叭声就在他耳边响起。
司令部的卫兵坐在驾驶座上,探出头喊道:“埃德蒙上尉!这边!司令在等您!”
埃德蒙几步跨上副驾驶座。
吉普车启动,卫兵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汗臭味、机油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崭新军服布料的味道扑面而来,形成一种极其怪异又极具冲击力的感官体验。
身边这位坐得笔直、军容前所未有的“整洁”却又散发着原始战场气息的上尉,卫兵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上尉……您和传言里的,真不太一样。”
埃德蒙没答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塞进嘴里,然后在身上各个口袋摸索打火机:“面见大人物,不穿得像点样子,连门都进不去。”
他终于找到了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了香烟,目光随着吉普车前行,投向通道深处。两侧是蜂窝般密集的藏兵洞入口,仿佛没有尽头,如同一个巨大的蚁穴。
“哈哈哈……”卫兵被逗笑了,一边摁着喇叭驱散挡在紧急通道上的士兵,一边继续说:“不过您多虑了,爱德华司令可不是那种只看表面的人!对了,司令昨晚就收到您的报告了,是您下令开的那一炮?打三十公里外的目标?真有您的!”
埃德蒙把双脚抬起来架在前挡板上:“如果司令部打算嘉奖,那功劳当然是我的;如果要追究责任,那就是不听话的菜鸟擅自开火。我希望军法处最好能因此革除他们的军籍,遣返原籍,让他们滚回学校继续读书。这里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
卫兵脸上的笑容收敛一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您的请求,恐怕没那么容易实现啊。”
说话间,吉普车已经停在一座由厚重装甲防护的升降平台旁。卫兵递上两人的证件,交给驻守的宪兵仔细核查。
沉重装甲舱门缓缓开启,吉普车驶入钢铁巨兽的腹腔。一阵明显的失重感传来,升降平台载着他们沉向地底更深处。
当舱门再次打开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这里是马奇诺防线真正的心脏:地下核心指挥区。
灯光更加惨白刺眼,通道更加宽阔,但守卫的士兵却更加稀少,也更加精锐。他们穿着笔挺的宪兵制服,面容如同岩石雕刻般冷硬,不带一丝情感扫视每一个进入者。
“他们不太好说话。都是这副死人脸,好像每个人都欠他们八百块钱似的!”卫兵压低声音提醒,停好车熄火,主动跳下车,平举双臂摆出接受检查的姿势。
这些宪兵并没有给司令卫兵任何面子。为首的宪兵一个眼神,两名同伴扑上去,动作迅捷而粗暴。一人反剪卫兵双臂,另一人狠狠踢在他小腿内侧:“双腿分开!连规矩都不懂吗?!”
卫兵猝不及防,脸颊被按在粗糙墙壁,呼出的热气在墙面上凝结成一小片白雾:“嗨……轻点,我是司令部的!你们不认识我了?”
“检查完毕,身份确认。通过。”为首的宪兵面无表情宣布,仿佛刚才的粗暴只是例行公事:“下一位。”
轮到埃德蒙时,卫兵揉着剧痛的胳膊和小腿,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和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这位“与众不同”的上尉也出点洋相。
让他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宪兵对埃德蒙的检查动作明显轻柔许多,金属探测器只是象征性扫过并收走野战匕首。当看到埃德蒙叼着的香烟,一名宪兵甚至掏出了自己的打火机,“啪”地一声替他点燃。
为首的宪兵向埃德蒙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神中流露出认可,甚至是敬意:“埃德蒙上尉,您的物品离开时请到门岗找我领取。”
埃德蒙吐出一口烟气,微微颔首:“谢谢,辛苦了。”
两人步行前往指挥中心,杰克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些重新站得笔直、行着注目礼的宪兵,又看看身边沉默抽烟的埃德蒙,终于忍不住问道:“上尉……您和他们……?”
埃德蒙眼前闪过克鲁塞尔的自我救赎,突然伸出手拧住卫兵的脖子,强迫他转回头,根本不顾对方被自己喷出的烟气呛得直咳嗽:“听着,你所抱怨的粗暴或许正是他们渴望的‘正常’。在这里,在这个见鬼的防线里,每个人都身不由己。他们只是在执行自己的职责,用他们认为最有效的方式。”
穿过数道防爆气密门,就进入指挥所。喧闹声和呛人烟味扑面而来,巨大战术地图占据一面墙,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
无数通讯屏幕闪烁不停,参谋们拿着文件步履匆匆,电话铃声、指令声、键盘敲击声汇成一片令人烦躁的噪音海洋。
爱德华司令就站在混乱的中心,他穿着同样笔挺的将军制服,但领口敞开着,领带歪斜,眼窝深陷,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手里端着一个杯子,里面是早已冰冷的咖啡,目光快速扫阅作战参谋刚刚汇总上来的文件:除了防线日常的物资调配、人员伤亡、工事损毁报告,最重要的就是昨夜那道诡异红光袭击的初步分析以及埃德蒙那份关于“直觉反击”的报告。
将冷咖啡一饮而尽,苦涩味道让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摸向桌上一个银质烟盒——那是高级军官才有的特供品。抽出一支点燃,目光这才落到站在他面前的埃德蒙身上,崭新军装与指挥所里弥漫的疲惫和硝烟气格格不入。
“埃德蒙上尉,”爱德华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指了指桌上那份字迹潦草、纸张皱巴巴甚至沾着可疑污渍的报告:“姑且不论你昨晚那一炮是否真的吓退了躲在三十公里外的‘幽灵’……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感觉’到他的?”
[高级军官才有的高级货!]
埃德蒙的鼻子微微**一下,捕捉到那独特的烟草香气。趁着旁边几个固执的老参谋正为某个防线缺口争论不休,从爱德华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就着司令桌上的打火机点燃。
辛辣烟雾涌入肺腑,带来一丝慰藉,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标准的据枪瞄准姿势:“司令,是直觉。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如果被盯上,就算眼睛没看见,也会感觉得到。大多数人会找掩体躲起来,但我更喜欢朝着敌人可能藏身的地点狠狠开一枪!”
爱德华眉头皱得更深,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赌徒心理?我听说过,你牌瘾不小。”
“不,司令!”埃德蒙咧开嘴,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我不赌!我讨厌把命交给运气,我喜欢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被看不见的敌人像打地鼠一样干掉,或者死在朝他冲锋、向他开火的路上——我选后者!我永远不会把后背留给敌人!”
“因为很蠢,所以不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在喧嚣的指挥所里清晰传递出去,让附近几个参谋都侧目而视。
爱德华沉默了,指尖停留在埃德蒙报告最后几页潦草字迹,那是一个近乎自杀式的“敌后活动”提案:要求组建一支精锐小分队,潜入吉翁军控制区,找到并摧毁那台神秘的远程狙击MS。
“你的报告我看了,但是上尉,深入敌占区上百公里,在吉翁军眼皮底下找到并摧毁一个能打三十公里的目标?这已经不是‘任务’,这叫做‘送死’。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埃德蒙深吸一口烟,让浓烈烟雾在口腔盘旋。烟雾缭绕中表情有些模糊,但眼睛亮得惊人,闪烁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光芒:“执行这种任务的人,从一开始就不该考虑怎么‘回来’!我们考虑的是,用我们的命能换回什么!”
爱德华猛地将烟头摁灭在早已堆成小山的烟灰缸里,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即使你抱着必死的决心想去,那些与你同行的人呢?他们没有父母妻儿?他们没有活下去的权利?我拒绝这个提案!我不能批准这种毫无生还希望的自杀行动!”
语气稍缓,却更显沉重,“如果我批准了,我和那些把士兵当炮灰的吉翁屠夫,有什么区别?”
埃德蒙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提高:“将军,牺牲一小部分人拯救防线里几十万人,并摧毁一个足以改变战局的威胁。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因为这是战争!从敖德萨到柏林,我们一直是这样做的!您今天拒绝这个选择,明天可能就要用十倍、百倍的人命去填这个错误!没错,您正在犯一个致命的错误!”
指挥所里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聚焦在这位穿着崭新军服却咆哮如雷的前线上尉身上。爱德华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盯着埃德蒙看了几秒钟,最终拿起桌上那包特供香烟,整个滑到埃德蒙面前。
爱德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目光重新投向巨大的战术地图,下达逐客令:“谈话到此为止,上尉。感谢你的述职,你可以回去了。”
沉重的自动门无声滑开。
埃德蒙攥着那包昂贵的特供香烟,大步走出指挥所。等在门外的卫兵立刻迎了来,脸上带着雀跃:“上尉!怎么样?和司令谈得……”
话没说完,埃德蒙将那包特供香烟塞进杰克的上衣口袋,又用力拍了拍,仿佛要把某种沉重的情绪也拍进去:“联邦军里,像布鲁斯司令那样真正明白战争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的军官太少了!要想打败吉翁,赢得这场战争,道德、廉耻、礼仪……甚至是法律,都必须毫不犹豫地舍弃!口水只能和愿意听你讲道理的人交流,而对付敌人……”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只有拳头!只有让他们感受到彻骨的恐惧和毁灭,他们才会听你说话!”
“这……”卫兵被埃德蒙眼中乎实质化的杀意震慑住了,下意识捂紧口袋里的香烟。埃德蒙的观点与那些在军校酒吧里高谈阔论、鼓吹“胜利至上”的激进年轻军官如出一辙。
甚至能想象,如果此刻坐在布鲁斯司令位置上的是眼前这位埃德蒙上尉,《南极条约》那禁止使用核武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条款在他眼里恐怕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他会毫不犹豫让出马奇诺防线作为诱饵,在撤退前将整个地底工事塞满炸药,然后命令导弹基地用核弹进行饱和式打击,将涌入防线的吉翁主力连同这条钢铁山脉一起彻底抹去!
只要吉翁在欧洲的主力灰飞烟灭,地球的战局将瞬间逆转!
[听说布鲁斯将军已经是军方的强硬派……现在看来,还是太保守!]埃德蒙在心底无声抱怨,脚步沉重地走向升降平台。
“埃德蒙上尉!”一个声音从旁边门岗室传来,是刚才那位给他点烟的宪兵。宪兵将用油纸仔细包裹的野战匕首递还给他:“您的匕首,请收好。”。
埃德蒙接过匕首,冰冷触感让他略微冷静。目光无意中扫过门岗室内部,那里摆放着一台体型庞大的通讯设备,指示灯闪烁着绿色光芒。那是能进行超远程,高保密级别通讯的大型装置。
“那东西现在能用吗?能接通贾布罗吗?”埃德蒙指了指通讯器。宪兵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但需要极高权限。您要联系谁?”
埃德蒙报出了名字:“贾布罗联邦兵器开发部,约翰·高文技术少将!”
宪兵看了一眼他肩上的上尉肩章,又想起刚才指挥所里传出的咆哮。犹豫片刻,最终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权限代码,示意埃德蒙进入狭小的门岗室:“上尉,我只能给您两分钟。超过时间,系统会自动记录并预警。请务必简短。”
“谢谢!”埃德蒙一步跨入,门被宪兵轻轻带上。
通讯建立的过程伴随电流声和屏幕闪烁。大约过了二十秒,扭曲屏幕上终于显现出约翰·高文的脸。
当他看清联络者时,惊讶挑了挑眉,声音透过通讯器带着一丝失真:“埃德蒙上尉?你在马奇诺?前线情况如何?”他的
埃德蒙没有寒暄,立刻将昨夜遭遇诡异红光袭击、损管班的勘查结果以及自己对武器类型的判断,用最简洁的语言快速汇报了一遍。
当听到“深度半米”、“高温熔融”、“疑似舰炮改装”、“三十公里射程”等关键词时,高文脸上的惊讶迅速被凝重取代:……是MS用光束步枪!他们取得了关键性突破,从你的描述看,光束的收束性和稳定性还存在问题,能量逸散很大……但已经足够可怕。我没想到吉翁方面在光束武器小型化和重力环境实用化上的进展会如此之快……”
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上尉,有件事必须提醒你。你的判断可能触及了核心。的确有证据显示,有高级别的吉翁间谍渗透了我军高层,甚至可能接触到了某些核心项目的情报。但这超出了我的管辖范围,包括欧洲战线的具体事务。你仔细听好,关于那个武器……”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呜——呜——呜——!!!”
刺耳欲聋、穿透力极强的“最高级别敌袭警报”回荡在整个地下核心区。凄厉声浪刺穿了门岗室薄薄的金属门板,也打断了高文的话。
门被推开,宪兵焦急喊道,脸上第一次失去了冷静:“上尉!敌袭!吉翁的大规模进攻开始了!”
埃德蒙咒骂一声,转身拔腿冲出门岗室。甚至没来得及切断通讯。宪兵立刻冲回通讯器前,对着屏幕上因干扰变得更加扭曲的高文影像敬礼:“将军!前线告急!通讯中断!”
通讯屏幕上,高文的影像剧烈闪烁几下,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雪花噪点。但紧接着,一阵清晰而规律的“嘀嘀嗒嗒”声从通讯器内置的备用线路中响起。
[是摩斯密码!]
宪兵抓起旁边的耳机戴上,拿起笔快速记录:
发信源:联邦军兵器开发部(加密代号:普罗米修斯之火)
收件人:埃德蒙·伯纳德上尉(前线识别码:W-07-树)
信息内容:火种即将抵达。
[这、这是我们的……!]
宪兵看着记录本上潦草却信息量巨大的密码译文,心脏狂跳!
埃德蒙在士兵奔走的混乱通道中狂奔!一把扯下碍事的崭新军装上衣,随手扔在满是泥水的地上,露出里面的野战背心。
当他气喘吁吁冲回藏兵洞时,已经重新披上了那件散发着汗臭和硝烟味的旧野战服,一把抄起挂在墙上的高倍望远镜扑到射击孔前:“吉翁到哪了?!”
话音刚落!
“轰隆隆隆——!!!”
仿佛一千个雷霆同时在头顶炸开,整个大地发出痛苦的**。藏兵洞剧烈摇晃,顶部的灰尘和碎石像暴雨般落下。
从射击孔望出去,天空被遮蔽了。不是乌云,而是无数拖着橘红色尾焰、如同地狱流星雨般的重炮炮弹。吉翁军史无前例的饱和式炮击开始,目标直指整个马奇诺防线!
……
连绵不绝的爆炸将马奇诺防线淹没!一团团巨大的、混杂着泥土、钢铁碎片和火焰的蘑菇云升腾。
浓密烟尘遮天蔽日,形成一道高达数百米的死亡帷幕,让人根本看不清这座钢铁要塞的轮廓,大地在持续不断的捶打下哀鸣、颤抖!
联邦军炮兵阵地也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无数炮弹撕裂烟雾,飞向吉翁军炮火袭来的方向!一场规模空前的超远距离炮战正式拉开帷幕!
吉翁军欧洲方面军司令部内,司令凯拉尼看着参谋们汇总的情报。情报显示,联邦军高层严禁在己方防线即将被突破时使用弹道导弹进行焦土攻击——毕竟,马奇诺防线里,还盘踞近八十万联邦最精锐的欧洲方面军主力!
他们投鼠忌器!
“机会!”凯拉尼猛地一拍桌子,“命令各军、各部、各队!放弃一切试探和佯动!以最大速度给我全线压上去!目标只有一个——一击制敌,全歼联邦欧洲主力,活捉布鲁斯!为了吉翁公国的荣耀!”
特殊频段的加密命令通过强力的通讯中继车,传遍整个吉翁攻击集群!
大地在震颤,在弥漫的硝烟掩护下,吉翁军积蓄已久的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长达十多公里的战线上,吉翁军的钢铁洪流开始涌动。排在最前方的数百台扎古排成松散的散兵线踏着焦土,独眼闪烁着冰冷红光。
在扎古之间和后方是数量更为庞大的玛捷拉坦克等战车以及运载步兵的装甲运兵车。更后方,体型更为庞大的达布德级陆上战舰和盖洛普级重型陆上巡洋舰在战场游弋,为前线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
天空中,吉翁的战斗机和轰炸机群如同密集的蝗虫,组成厚重的“机云”争夺制空权,压制联邦可能的空中反击。
地面,无数防空火炮和地对空导弹发射器指向天空,编织着密集的防空火网。更远处的导弹基地和重炮阵地依旧在持续不断地向联邦防线倾泻着毁灭的钢铁。
“噢——!炸死缩在乌龟壳里的老鼠!”萨克在他的扎古驾驶舱里兴奋地手舞足蹈,操纵杆被他拍得砰砰作响。兴奋之下,军靴不小心踩到了机载电脑的操作面板留下一个清晰鞋印。他赶紧用手掌擦拭,嘴里骂骂咧咧。
如此大规模的总攻,即使是奥莉薇亚,也无法再以“伊夫利特不擅阵地攻坚”为借口避战。
调整好骨传导耳机的位置,将麦克风精确地固定在嘴边。然后从上衣贴身口袋中取出一张边缘已经磨损、有些泛黄的照片。凝视片刻,虔诚在照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仿佛在进行神圣的出征仪式,随即将照片小心收回口袋深处。
贾雷利坐在一辆颠簸的装甲运兵车里,他的座驾从最初威风凛凛的加乌级攻击空母,到笨重但宽敞的“胖叔叔”运输机,最后沦落为这辆拥挤、嘈杂的装甲运兵车,似乎也预示着吉翁公国的艰难处境。眼角余光扫过后排座位上那个的特务军官。
“古德里安尉,公国的物资已经匮乏到这种地步了吗?倾尽整个欧洲方面军的储备发动这样一场豪赌。如果无法一举攻克这座要塞,损失掉80%以上物资和兵员的我们拿什么来维持欧洲这漫长的战线?拿什么来抵挡联邦必然到来的反扑?”
古德里安抬起头,眉宇间只有对总帅基连·扎比的崇敬和对敌人的极端蔑视:“代表正义和宇宙居民未来的我们怎能输给被重力束缚的腐朽联邦!少校,你是在质疑总帅阁下吗?!”
驾驶座上,整备士官长紧张地握着方向盘,感受着车外传来的隆隆炮声和大地震动。听着后座两位军官之间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只能局促不安地猛吸着劣质香烟。
贾雷利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目光投向车窗外那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动的吉翁大军:“我只关心一件事,我的部下……他们中有多少人,能活着看到吉翁胜利的那一天!”
“你会看到的!很快!”古德里安猛地站起来,粗暴拉开驾驶舱与后面运兵车厢之间的小门。车厢里挤满了被强制征召入伍的平民新兵。大战来临前的恐怖氛围和持续不断的炮击震动早已将他们吓破了胆,许多人浑身颤抖,连手中的步枪都拿不稳,眼神空洞而绝望。
古德里安拔出腰间手枪,“咔嚓”一声上膛:“都给我听好了!我说冲!你们就给我往前冲!用你们最快的速度!要么第一个冲进联邦的阵地!把吉翁的旗帜插在他们的工事上!要么……”
他的枪口缓缓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就死在我的枪下!为公国献出生命,是你们无上的荣耀!为了吉翁!为了伟大的基连·扎比总帅!为了所有渴望自由的宇宙居民!付出一切吧!”
炮火持续整整一小时,浓密硝烟不仅笼罩了马奇诺防线,也弥漫在吉翁军进攻的锋线之前,形成一层天然的移动烟幕遮蔽联邦守军的视线。
“进军——!!!”
伴随着前线指挥官通过扩音器发出的怒吼,吉翁军的装甲洪流骤然加速,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被硝烟笼罩的钢铁防线席卷而去。
扎古迈开沉重的步伐,震得大地隆隆作响;坦克和装甲车引擎轰鸣,履带卷起漫天烟尘;气垫摩托车就像灵活的跳蚤,在钢铁巨兽间穿梭;运兵车里挤满了紧握武器的狂热步兵。
伊夫利特也在奔跑,高机动性的机体在崎岖的焦土上依旧保持相当的灵活性,但驾驶舱依旧在剧烈颠簸中不停颤动。奥莉薇亚将主监视器画面放大,锁定侧前方约五十米处一辆疾驰的装甲运兵车上。透过小小的观察窗看到了坐在里面、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的贾雷利少校。
奥莉薇亚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带着调侃:“少校,你在害怕吗?”
贾雷利没有抬头,只是将蹭亮的军靴抬起,搭在装甲车的窗框边缘,仿佛在欣赏窗外“风景”:“我说不害怕,你信吗?”
奥莉薇亚发出爽朗笑声:“哈哈哈——如果害怕就躲在我后面!”
贾雷利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少尉!我就算是死在冲锋的路上,被联邦炮火撕成碎片,也绝不会躲在一个女人后面!这是原则问题!”
“哦?是因为男人那无聊又可怜的自尊心?别忘了,这可是对你账号密码的‘谢礼’。”
“省省吧!等活下来,我再好好‘惩罚’你这次违规!”
就在两人短暂交谈试图缓解压力时,一道远比昨夜更加粗壮的暴虐电浆,震散吉翁军出击部队上空的硝烟。
它速度快得超越视网膜捕捉的极限,带着恐怖高温的白色粒子流在烟雾中拉出一道光痕,瞬间跨越了漫长距离。
“轰——!!!!!”毁灭性高能粒子束撞在马奇诺防线一段突出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甚至短暂压过了战场上的万炮齐鸣!
被命中的射击孔及其周边区域瞬间化为白炽,肉眼可见的粒子流从破口涌入工事内部,里面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数千度的高温下气化。
紧接着,储存在工事内的弹药被高温引爆!
“轰!轰轰轰——!!!”连锁殉爆发生了,那段坚固的工事从内部膨胀,巨大火球混合着钢铁碎片骸喷涌而出,浓烟直冲云霄!
“哇——”吉翁军进攻部队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呐喊,无数目光顺着那恐怖攻击传来的方向望去。牢不可破的工事竟然出现了缺口,它可以被战胜!
距离主战场十公里外的一处经过精心伪装的高地上,那台精神力扎古矗立在一个结构复杂,布满粗大能量导管和巨型散热片的固定炮座中。炮座基座深深嵌入地面,那门由舰炮改装而来的超大型光束炮,炮口还残留着灼热红光和袅袅白烟。
炮座旁边的庞大外置能源罐上,醒目的红色闪电标识清晰可见!技术人员正监测着罐体读数,冷却系统全力运转,喷吐出大股大股的白色冷却蒸汽。
西奥多博士的声音在菲利普斯的头盔内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丝紧张:“少尉!感觉如何?炮座的稳定性是否达到了预期?”
菲利普斯脸上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红晕,他感受着机体通过炮座传来的、远比手持射击时稳定百倍的反馈,声音因激动发颤:“完美!博士!炮座完全消除机体晃动和重力对射击精度的干扰!困扰我们的问题解决了!”
他看着监视器里远方那团正在缓缓扩散的巨大烟云,眼中燃烧着毁灭的火焰。
炮座旁边印有红色闪电的白色高能粒子罐,在冷却蒸汽的缭绕中,仿佛恶魔的心脏缓缓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