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污渍有5个,按照大小来区分是污渍还是斑纹,目视大小比我的手大的就是污渍,小的就是斑纹。
船长室里的床上铺着被裁切的红色帆,随意在下方填充了些有些潮气的干草,配上相当硬的黑木靠背。
0舒适感。
赫米娜坐在仅有的椅子上,看着和死鱼一样仰面朝天的我。
按一开始的说法,我们都无法离开这间船长室,是以软禁的方式看管我们,但在后来的说法之中,我们的行动范围扩大到了整艘船,只要不损伤这艘船就行。
我们刚刚探索完第一层船舱区域,回到了船长室。
「所以,你的能力在好好待在一间房间里的时候基本不会发动。」
「嗯……」
在船舱中打扫完自己倒下的水桶、从橱柜里滑出来的咸鱼、以及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飞行鱼类打破木窗后,我们回到了船长室。
当我满心想法准备进行冒险的时候,麻烦的事情就会纷至沓来。
在平野上赶路的一周之内,视野中除了经常会出现的村落,农夫和牧人以及载货牛车以外什么都没有。
我自然也没有任何对冒险的期待,只是享受着路途,前往下一个新奇的地点。
所以也没有发生任何稀奇的事。
「必要的时候我把你打晕带着走是不是反而会快一点。」
我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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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无一人的旗舰停靠在吵闹的港口,我和赫米娜在甲板上靠着栏杆,向下俯瞰。
涂成深红与湛蓝双色的船身相当醒目,经常被水浸没的部分略微掉色,混杂着深褐的木纹,构成了小房子的背景。
这个小镇并不大,最远处的麦田都能看的一清二楚,钟楼上的敲钟人抬起头来,偶然和我们对视,互相招了招手。
来回渡过宽阔江面的小船载着货物,进行着两岸之间的贸易,系着头巾的搬运工将箱子放在木架上,把绳子缠在腰上,一手拿着一个小桶,将其拖行进小巷旁的仓库之中。
广场上的老人坐在中间的雕像上,把用完的碗晾在伟人的脚下,和他的徒弟一起舀着热腾腾的粥,递给伸长着手的客人们。
炊烟也缓缓在烟管中飘出,家庭主妇们准备着下一餐的饭食,犒劳归来的亲人们。
几名年轻人提溜着几个袋子来到码头前,熟练的找到自己位置,面对面的坐着。
「我去你的,这面包干的能杀人了,臭娘们就给我吃这!」
乳臭未干的青少年愤怒的把干硬面包丢向水面,发黑的面包片清脆的击打着水面,弹跳了一下,再度飞跃了起来。
他的同伴们吹了个放荡的口哨。
「我也来一片——嘿!」
一旁的少年轻车熟路的兜里摸出一块干面包,以准备好的姿势扔向水面,这次则是弹了两下,撞到船身才停下。
他们开始进行青少年最基础也是最常做的事情,也就是起哄。
那么这场非正式的比赛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住在一起,也可能是他们那群人就是吃这种面包,总之,弹药很充足。
他们从自己一整块面包上,努力的削出一个合适的扁圆形,认真的像是在进行精细雕刻。
利用坚硬又光滑的外皮做出一个形似鹅卵石的面包块后,他盯着水面的波纹,等待一个机会。
一阵风刮起他的衣服,拴在腰上的衣服袖子向前飘,和他迅速抛出的面包块一起。
顺着风的推力,面包块跳着飞向远方,点起五个圆形的波纹。
热烈的欢呼声被熟悉的声音打断。
「喂——给我一个——」
赫米娜在我身旁向他们招着手,尝试加入他们。
「太——远——啦!」
「抛上来!别管那么多!」
少年们的眼睛里闪着看好戏的感情,一人将袋子牢牢系好,单臂回旋着瞄准了上方的我们。
丢出的布袋的确飞的很远,甚至到了我们脚底下的房顶。
她不知道从哪里挑来一个超长的杆子,让向下坠的袋子稳稳的落在了仅有两指宽的木棍上。
再度的一挑,跳起来接住,向船舷外伸出手,让所有人都看到袋子。
欢呼与鼓掌大声到甲板上的我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吸引了周围人们的注意。
「当然。越硬越好。软的会沉,重的飘不动,技巧全在掰面上。」
她用手指搓着面包,完成自己的作品,在闻声而来的路人们的注视下,走到船舷边,捏着那小片面包,轻轻一抛。
风向正好,带着她的面包滑向远方。水面像是被划开一条无形的轨迹,面包片稳定地飘着直线,远得连桅杆的影子都够不着。
面包做的小船划开了水纹一字,在尽头时被溅起的水花浸润,抵抗不了重力,沉入水中。
围观的人们发出整齐的惊叹。扔面包的青年吹了个口哨,夸张地举起双手投降。
「我承认,我输了,我的那片才漂出去五步就翻身沉了!你这手绝了。」
赫米娜搓着自己的手指,靠在船舷上嘻嘻的笑着。
围观的人群里没有法师的样子。
「魔法?」
为了获胜不择手段的女人无耻的挥舞着双手,向越聚越多的人们致意。
赫米娜淡色的长发被风向侧面吹去,盖住了我的脸,想将其拨开,却像水一样钻过了我的指缝,再度贴合到脸上。
不管怎么摸都有着丝绸触感的长发,却有着不论如何都无法撼动的魄力在其中。
「赫米娜。」
「嗯?不要总是拽我头发,说过很多次了吧。」
「这是非牛顿流体。」
「哈?」
微风,晴朗,很多人很闲的这个日子里,我们在甲板上休息了一整天。
直到夕阳一点点从船帆边沿褪下颜色,街道上的喧哗才终于变成了一种懒洋洋的噪音。
面包少年们解散了,一人带着一袋还剩半块的面包继续去找能把它烤热的地方,剩下的人干脆躺在码头边的石墩上,跟海鸥一起发呆。
赫米娜早就坐回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椅背后面,另一只手正在认真研究从袋子里翻出来的一颗小葡萄干,像是捡到了宝石。
我倚在她身旁的木栏上,听着下方港口里几声拴绳子时的喊话、酒馆开门的吱嘎声,还有不知哪家的孩子在试图用铜锅敲节奏。
每一样声音都不值得记住,每一样也都不刺耳。
「用了魔法?」
她偏了偏头,把那粒葡萄干弹进嘴里。
「没有呀。骗小孩才用魔法。」
「他们是小孩。」
「那我就用魔法。」
开着门的船长室里吹进一阵风,温和的气息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带走了闷热。
一天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