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保健室,天花板上有阳光反射的亮色,空气里微微的消毒剂的味道,被风吹进来的树木气息冲淡了一些,更多了一分自然的意味。
围成隔断的帘子里静谧而安然,光线恰到好处的昏暗,两人悄悄地说着话,一时间幸福温馨仿佛下班后赶来探病的一对新婚夫妇。
“伊地知同学舒服一点了吗?”她听见入间问,慢慢拉开了帘子,像是在注意着摩擦产生的动静。
“睡醒之后,舒服多了。”昏暗里,金发的少女只在被子外露出一点脑袋,低低地说。
虽然刚刚确实是她开了口,让入间进来,然而当他真的掀开帘子走进来的时候,自己反倒有些不知所措、无所适从了。
“这个帘子,”并不明亮的光线能看见入间慢慢走进来,摇着头应该是看了看围在四周的垂帘,他问,“要不要拉起来?”
“这个,”虹夏把半张脸藏在被子低下,滚热滚热的,露出的部分也并不能感受到多凉快,有些混沌的想了一会之后,她说,“麻烦帮我拉起来吧,谢谢。”
“不用谢啦,”细微的轻轻的滑轨摩擦的声音里,入间轻声说。
“不过,”虹夏窝在被窝里的头忽然抬起来,“入间同学进来的话会被我传染的,要不然还是……”有些说不出口了。
“这个没有什么,”她听见入间说,“老师说伊地知同学这个不是传染性的,只是因为最进太累了才会发烧。”
“这样……吗?”虹夏在被窝里想了想,决定问出心里的疑惑,“没想到是入间同学过来呢。”
虽然前几次意识稍微清醒一些的时候,总是能想到他的身影,听见他的声音,不过现在真的见到入间雾本人,心里还是非常窃喜的。
“平冢老师叫我过来的,”昏暗里她看见入间低着头,像是在处理什么东西。
她的鼻端忽然闻见了奇异的香味,随后入间开了口,“饿了没有?这个也是她买来的。”
肚子里闪现出了巨大的饿意,一时间颇为意外。
“有一些,”虹夏左右看了看,直起身子,用双手撑着自己慢慢坐起来,靠在了床头上。
入间也把小桌摆开,当上了东西,一个保温饭盒,一瓶饮料,似乎是保健功能的维生素饮料。
受人照顾的、奇怪的感受,却意外的感觉不到什么讨厌,难道是因为他?
“谢谢入间同学,”虹夏看了看他,有些不知道怎么下手。
“不用谢啦,现在吃吧,”入间替她打开了保温饭盒,里面是热腾腾的气息,是缀了梅子的米粥,香味萦绕。
他再打开一只小盒子,取出勺子放在碗边沿。
“啊,”像是刚刚想起来,“入间拧开了饮料的瓶盖,“先喝这个吧。”
“好,”接过来,喝进嘴里是有些凉的液体,酸甜的味道以后才来到,“好喝呢,说起来,今早发生了什么?入间同学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喔,”入间替她拧上瓶盖,“对你口味就好,今早其实就是伊地知同学你忽然倒过来,刚好被我接住了,本来想的是直接叫救护车的,不过平冢老师说要先送来这里,还好最后诊断出来只是发烧,不然真是吓坏我了。”
“这样吗?”虹夏感受到脸上的燥热,看着桌面上的吃的愣了愣,她说,“谢谢入间同学。”
“已经说了不用谢我了喔,”入间说着看过来,像是发现了她有些无措的情况,于是看了看粥,“太烫了吗?要不要我帮你?”
帮我……怎么帮?
不、不会是……喂我吧?
那样的场景——
这、这种事,只有恋人跟家人才可以吧……
杏菜,蓝发的少女,她已经体验过了吗?
这样的感受。
如今,也算是轮到自己……不对,真的可以吗?
不对不对不对,入间同学不一定是这个意思。
过去混混沌沌的记忆里,姐姐在床头的照顾,虽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却也是能让她感受到这样的温暖。
后来都成了她来照顾姐姐,如今……
心怦怦跳。
“诶、诶?”虹夏感受到心跳在加速,就要说出来,说出来,那句话,脱口而出的是——“我其实还没有这么虚弱啦,不过之后如果有一天真的变成那样,可能还得依靠入间同学呢。”
“依靠是可以随便依靠啦,”入间轻松的笑,“但也不用变成那样,比如现在我就可以给你帮忙,慢慢吃吧。”
那样的,帮忙吗?
不知不觉间,心里面已经变得软绵绵的,像是失去了力气。
“好,”虹夏小心的吹了吹了,放进嘴里慢慢嚼,其实已经是煮透了的米糊糊,不需要咀嚼直接咽下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嚼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这时候她就感受到这股舒缓的热意在身体里的流淌。
“喔,”虹夏呼出一口气,“热热的,好舒服。”
“看来保温得很好呢。”入间说。
“谢谢,”虹夏回味着米粥的舒爽与梅子的提味,看向了入间,“好好吃。”
“不用谢我啦,去谢平冢老师吧,毕竟是她买的,”入间不知道第几次说这句话,“而且早上不只有我啦,当时好几个人一起护送伊地知同学过来呢。”
“我知道了,不过还是得感谢入间同学,”虹夏笑,“这次谢的是帮我带粥过来的恩情,不是那个什么护送啦,其他人之后再出去感谢吧。”
“好,好,”入间无奈地笑,“慢慢吃吧。”
护送……
想起来早上摇晃的视野,宽阔的背,进在咫尺的那张侧脸与耳际……
“嗯,不过,那个……”说着慢慢地有些害羞,面上又有火烧一样的热,“背我的时候,我会不会太重了……”
“不会喔,”入间说,“伊地知同学好轻呢。”
“真、真的吗?”
“真的喔,不用这么有压力的,”入间轻轻地笑,“不过伊地知同学会不会太轻一点了?”
“没有啦,”虹夏把脸藏在一勺接一勺的粥里,“可能只是入间同学锻炼的太厉害了……”
那样的臂膀、背肌,往常掩饰在校服一下的力量……面上又一次烫起来。
“说、说起来刚刚醒来的时候,”得换个话题,虹夏说,“好像了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哦,小拔小夜老师,”入间想了想,希望她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东西,说,“好像跟平冢老师关系挺好的。”
“原来是这样,”虹夏回想起某次醒来看见的身影,听见的声音,“感觉好温柔。”
“温柔……”入间顿了顿,不禁汗颜,“呢。”
“出了什么问题吗?”虹夏问。
“没有喔,应该说是伊地知同学最进有什么苦恼的事情吗?”
“这个,”虹夏想了想,最后看向了他的脸,“是有一些呢,其实,之前在live那边预约了一天,但是现在主唱一直在推脱,凉也感冒了,没想到今天我也发烧了。”
“听起来,似乎有点麻烦?”
“会有一些,不过,也没有什么,”虹夏低头下,微微地笑,“主唱大不了再找一个,虽然最进这个时候可能不太好找,凉跟我也会好起来,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最进不太好找主唱吗?”
“这段时间很多乐队要出专辑呢,大家都很忙啦,”虹夏苦笑,“就不太好找了。”
“原来如此,之前的主唱呢?”
居然是……关键时候逃兵流吗?
“嗯……”入间说,“找轻音部怎么样?”
“其实问过喔,不过听到我们要上live马上就跑了。”
说到底这是上台的事情,也确实没有什么办法。
“压力太大了呢。”入间不由得感慨。
风吹进来,悄悄地安静片刻之后,虹夏开口了。
“不过,也没有什么,”她笑起来,有一些勉强的样子,更多的却是开朗的神色,“还有时间,实在不行,也只能麻烦姐姐了。”
“没事,不用紧张,”入间也跟着笑,“杏菜已经在认真考虑给你们当主唱了。”
“诶,真的?”不可置信的神情。
“真的,伊地知同学邀请她去看live的时候非常激动呢。”
这还是真是真的……
“这样?”虹夏一边吃着一边说,“好期待。”
“那还是不要太期待了。”
毕竟这小孩没啥音准的说法……不过这是可以说出来的吗?
“为什么?”虹夏疑惑?
“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入间说,“会舒服一点吧?”
用非常中二装逼的语录搪塞过去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对呢,不过还是会忍不住去想,”金发的女孩脸上,是真情流露的憧憬的神色,“跟同班同学一起上台什么的。”
确实是非常让人神往的、轰轰烈烈的事情。
“这种事,伊地知同学早就做过了吧?”入间问。
虹夏意外的看了看他,“对喔,入间同学知道吗?”
“知道一点,轻音部的偶尔会来找伊地知同学吧。”入间说。
总不好说一开始是看你胳膊知道的,总感觉有点猥谢……
“是有这种事呢,不过那样的时候,没有很开心,我想要的是现在这样,唱自己喜欢的歌的生活。”小女孩表情竟是如此的认真,甚至有着享受这份认真的样子。
“想唱喜欢的歌吗?”
“对,跟那样的表演是不一样的,”虹夏想了想,笑起来,“会让人感觉更加开心的。”
真的是,阳光一样的女孩啊……
“总感觉,”入间也笑,“能感受到伊地知同学的喜欢了。”
“真的?”金发的女孩看过来,昏暗的光线里能看见她红色得瞳孔。
“真的。”入间回答。
而后,女孩忽然软泥一样滑下去,藏进了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怎么了?”入间看完全程,理解不能。
“入、入间同学喜欢听歌吗?”被子里闷闷的声音,莹亮的红色的眼睛。
“喜欢喔。”入间回答,“不过饭后不能躺啦,先坐起来吧。”
“好、好,”虹夏心里一顿,随之而来的是砰砰地跳,想了一会,她斟酌的开口,“后、后摇?”
入间疑惑,“伊地知同学居然知道?”
“不知道喔,之前杏菜告诉过我的啦。”
“难怪,不过,我其实不知道自己喜欢听什么,好像什么都有听,可能喜欢是听好听的吧……”
“我也是这样呢,听的好杂,”又想了想,她说,“喜欢自己喜欢的呢,感觉是废话。”
“不会喔,”入间说,“也有人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作茧自缚、又或者被逼无奈的可怜的人……
“对呢,”女孩回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对,入间同学在这里这么久没关系吗?”
“其实也有关系,”入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轻轻地笑,“不过这个点上的是岛国史,所以也没关系。”
更何况这就是一群非人废物胡删乱改颠倒是非的垃圾玩意。
“好厉害,”虹夏则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入间同学到底是怎么学的呢?”
“跟大家一样啦,预席笔记跟复席,重复很多遍,这样的。”
“好厉害。”
“不厉害喔,不过有不懂的地方在思考之后,要记得跟老师或者别人找答案跟解答,这个很简单也很重要。”
“原来如此,”虹夏点头说,虽然这么说,面上却还是懵逼的表情。
“不懂的来找我就好啦,”入间看着,忍俊不禁,“我也不懂的话就一起去找老师吧。”
女孩的心里却还在回荡着他说的话。
一起去……
“好呀,”女孩露出稍微恢复了一些元气的笑容。
而到此时,桌上的东西也快见了底,虹夏停下勺子已经有段时间了。
“吃饱了吗?”入间问。
“嗯。”点头。
“那我稍微收拾一下,”说着,扣上了保温饭盒的盖子。
有些错愕,还有些惊讶,不过她还是反应过来,“谢谢入间同学。”
“早说不用谢啦,”熟练的收拾。
看着男孩取出纸把勺子擦拭一遍之后又拿张纸抱起来,放了回去。
虹夏感觉到自己的脑子今天确实是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