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目四顾,自己正和其他十几个蓬头垢面、伤痕累累的人挤在一起,被塞在囚车里,由圣骑士们押送着向南走去。
晨光之下,巴斯特城的景象在囚车两侧缓缓倒退。
或者说,是巴斯特城的残骸。断壁残垣仍在冒烟,焦黑的尸体以各种姿态倒毙在街道上和废墟里。曾经喧嚣的酒馆只剩下一个黑色框架。
“迷途的羔羊们,不必恐惧。圣火已净化了你们肉身的巢窟——那污秽的罪孽之城巴斯特。你们的灵魂,仍被罪玷污,但奥克兰是仁慈的!他赐予你们救赎之路!”
高阶审判官的话语让丰川祥子感到窒息。重生镇,那是圣国最著名也最疯狂的宗教工程——他们让奴隶把整座山雕刻成统治者的模样。现在,她也成了那些奴隶中的一员。
囚车继续在死寂的废墟中颠簸前行,逐渐离开巴斯特的废墟。没有人说话,只有拉车驼兽沉重的脚步声。
突然,队伍前方传来一阵短促而尖锐的哨音。
押送队伍的行进瞬间停下,圣骑士们整齐划一地转向,面朝囚车前进方向的侧翼,举起了武器。
祥子和囚车里的其他人茫然地抬起头,顺着圣骑士戒备的方向望去。
地平线上扬起了沙尘。
那不是沙漠常见的风卷沙尘,而是一支军队行进时踏起的烟尘。而烟尘之下,是如同钢铁丛林般的人影。阳光落在他们的铠甲上,反射出暗沉的光泽——是联合帝国的武士军团。
联合帝国与圣国常年有着边境摩擦,巴斯特城周边自然也有驻守的军队。他们在夜间完成了集结,但圣国的进攻来得太突然,还是来晚了一步。
高阶审判官瓦尔特纳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拔出那柄十字剑,剑尖直指扬尘的方向:“异教徒的爪牙来了!准备迎击奥克兰之敌!”
囚车里的气氛陡然一变,绝望被骚动取代。
“是武士!是武士老爷们!”一个干瘦的男人扒着囚车栅栏,大声呼喊。
丰川祥子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圣国人听到了巴斯特居民的骚动,他们会做什么?
瓦尔特纳转过头,他没有阻止囚徒们愚昧的欢呼,反而像欣赏一出滑稽剧般,任由希望的火苗在囚徒中蔓延。
“以奥克兰的名义!”高阶审判官声如雷霆,压过了囚徒的喧哗,“让这些迷途的羔羊走上他们的救赎之路,驱赶他们!让他们用罪恶之躯,去抵挡奥克兰之敌!”
祥子的心沉了下去。
白甲圣骑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用剑脊拍打囚车的栅栏,发出铿锵巨响,口中发出驱赶牲畜般的呵斥。
“起来!猪猡们!滚出去!”
“为了奥克兰!前进!”
“快!动起来!异教徒就在眼前!冲垮他们!”
囚车的后挡板被猛地放下。圣骑士的手伸进来,抓住离得最近的奴隶,像扔垃圾一样将他们拽出车外,尖叫声瞬间爆发。祥子也被重重摔在囚车外的沙地上。
“不!不要推我出去!”
“大人!求求您!我们会死的!”
人群被无情地驱赶着撞向那片刚才还代表“希望”的金属浪潮,祥子被裹挟其中,身不由己地向前奔跑。她看到身边一个老人踉跄摔倒,瞬间被后面涌上的人潮淹没;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却无法停下脚步。
祥子越过人群,看到了武士们的阵列,那阵列的最前方站着一名高大的武士。
蜂巢人披挂着武士甲胄,一柄长得超乎想象的野太刀被他扛在肩上,刀尖斜斜指向天空。
越来越近了。
“停步!否则格杀勿论!”武士阵列中传来警告声。
警告毫无作用,圣国的军队就在身后,后退或者停下都意味着死亡。人群在恐惧的驱使下,只能向前涌去。
就在这时,目之血动了。他没有等待人潮撞上阵列,而是直接杀入了人群中,刀光在夕阳下划出撕裂空气的弧线,连成一片死亡瀑布!
那巨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巨刃化作收割生命的旋风。挡在他前进路线上的,无论是哭喊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是试图反抗的壮年男子,都如麦秆般脆弱。
其余武士也拔出武士刀,跟随目之血的脚步,向巴斯特的平民、他们原本应该保护的人发起了冲锋!
“啊——!”
血肉撕裂的声音、骨骼粉碎的声音、濒死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一切,断肢、内脏、头颅如破碎的玩偶零件般飞溅开来。鲜血染红了黄沙。
祥子艰难地躲避着刀锋,她身边的人被斜肩斩断,上半身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滑落。另一个人想转身逃跑,被刀光追上,整个人从腰部被斩成两截,痛苦地在沙砾上滚动,直到消失在武士们的铁靴之下。
祥子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试图从侧面远离杀戮的中心。现在人潮被夹在圣骑士和武士的阵列中间,但侧面还是空旷的沙漠,如果能在圣国和联合帝国的军队交战时从侧翼逃走的话……
然而,目之血已经杀到她身边,猩红的复眼锁定了她!野太刀再次扬起,刀身上粘稠的血液拉扯出长长的红线,刀锋撕裂空气的尖啸在丰川祥子面前炸响!
祥子下意识地举起左臂阻挡,同时身体向右扑去。
剧痛袭来,世界在丰川祥子的眼前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