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愚蠢又难看的逃避，你究竟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若叶睦与丰川祥子相隔不到十步，打量着跟她也有好几天没见过的发小。
蓝发少女微蹙着眉，额前的刘海被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带着潮红，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黑。
再加上她浑身上下的雨水，状态之糟糕显而易见。
祥病了，休息不够，而且心情很不好。
但是，她总归还活着。
终究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睦看到祥子带着病体还淋雨过来的样子，并没有继续进行攻击。
“……”
祥子倒是被睦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差点给怼懵了，用震惊的眼神与睦对视许久，才用有些嘶哑的声音问道：“逃避……你在说什么？”
……没必要了。
事到如今，去追究到底是谁的过错没有意义，就算再怎么横加指责，再怎么怨气冲天，昨天也不会回来，千世也不会复生。
那就让最后的离别，体面一点吧。
若叶睦凝视了丰川祥子好一会儿，默然不语地抬步准备离去。
“我问你话呢！”
但是正打算离开的青白发少女，却在错身的那一刹那，被丰川祥子一把抓住。
作为现场唯一一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人，祥子的心还在提着，怎么可能放任睦就这样离开。
“小千世，到底，怎么样了？”
好吵。
睦从来没觉得祥子的音色如此尖锐，她抓着自己的手被雨水打得冰凉，寒意顺着对方的手臂钻入自己的身体。
好难受。
一直以来都像个人偶一样的三无少女，终于体会到心有惊雷不吐不快的感觉。
好烦。
刚才勉强压回鞘内的利剑再次拔出，若叶睦反手抓住丰川祥子的手臂，用力把她拉到近前。
琥珀色的瞳仁离祥子的眼睛仅仅几指之隔，近得甚至能让祥子看清楚睦眼中的血丝。
！！！
噩耗击穿了祥子的心灵，看到掐断之前的直播画面，从家里跑出来时，她就有些不祥的预感，过来之后看到众人的表现感觉就更加不妙，但是蓝发少女怎么都没想到，结果居然如此严重。
死了……
小千世她……
眼睛开始模糊起来，皮肤上传来难以忍受的灼烧感，灌入雨水的鞋子浸透了白袜，凉意从脚底直入天灵盖。
祥子浑身无力想要倒下去，却被睦抓着手臂撑了起来，手臂处传来的力道意外的大。
耳边是自己的发小，一直以来都以为是最了解自己的人，比起外面这场大雨更加寒冷的声音：
“因为自己退队导致整个乐队分崩离析，队友累死在台上，你要逃避这份责任吗？”
“不行啊，不行呢，祥。”
“无论有多么后悔，愧疚，自责，你都逃避不了。”
“crychic解散，大家全都离开，千世不得不独自扛起巨大的工作量，最后累死在舞台上……”
睦的话语中仿佛带着带着整个世界的重压，每一句话落下，丰川祥子的身体都会矮上一分，当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蓝发少女已经脱离了若叶睦手臂的支撑滑落在地，倚着墙蜷缩起身体。
全都是……我的错。
睦的声音在丰川祥子的内心回荡着，逐渐变为灯的声音，素世的声音，立希的声音，直到最后的最后，变为千世的声音。
立希和素世此时自然是不会发出声音的，她们只是用见鬼一样的目光看着完全陌生的若叶睦，那种震惊感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听闻千世死亡带来的悲伤。
睦她……受的刺激这么大吗？
小祥看上去快要崩溃了……这里一会儿，不会再死一个吧？
至于最后的话语，睦选择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送给自己最亲近的发小。
“瑞穗阿姨，清告叔叔，千世，还有我……”
青白发的少女弯下腰，凑到低头抱膝的蓝发少女耳边，用轻巧到不像是她的语气，带着温热的吐息说道：
……
当灯抱着五个人偶从上台通道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失声痛哭的丰川祥子，正欲离去的若叶睦，腿脚发软的长崎素世，和瞠目结舌的椎名立希。
大家都在，正好。
“小千世她……只留下了这些东西。”
拿着人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高松灯，在众人的眼中仿佛是一个抱着丈夫遗物的遗孀。
不过除了身份不太对之外，这个形容其实没有任何问题。
“这是小祥的。”
小心地避开丰川祥子身边的水渍，把人偶放到她本人身前，许久没有见面的队友之间，再没有多余的交流。
“小睦的，素世的，立希的……”
灯把从台上拿下来的人偶按照身份分给每一个人，这些制作精良的人偶是千世特意加急定做的，每一个看上去都非常精致。
每个队友都珍惜地把人偶抱在怀里，只有祥子担心人偶会被她身上的雨水打湿掉，暂时没有去碰。
灯的泪水已经在家里和台上流完了，此时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感情。
不想再多说什么，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高松灯第一个离开了这里。
灯没有带伞，但是她偶尔也会想淋淋雨，只要把人偶保护好就可以。
那上面，还留着小千世的味道。
“逃兵。”
睦最后看了陷入自闭的祥子一眼，只留下一个词，就抱着人偶第二个转身离开。
“你在说谁？”
“你们……还有我。”
耳中仍能听到瓢泼大雨的声音，夹杂着些许少女的轻泣，蝶与蝉的翅膀被纷乱的雨线缠住，永远停在了这一天灰蒙蒙的悲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