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入夏的天气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阳光明媚,后一刻可能就是暴雨倾盆。
这一天的雨,看上去有些熟悉,似乎在什么时候见过。
此时circle后台待机室里没有别的动静,只有雨声还在持续不断地涌进来,带着整个世界的潮湿与沉重,把三个单薄的身影,困在了方寸之间。
crychic的三人在直播视角看到千世倒下的瞬间,就准备从后台通道跑去台上,但是livehouse官方因为担心出现事故,强行将她们拦在了待机室里。
工作人员让她们在这里等待,她们再怎么心焦也无济于事。
很难形容这十五分钟多一点的时间,对于她们三个是种什么样的折磨。
素世浑身发软,连抬手都是种奢望,立希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烈火炙烤,无处不在刺痛,而灯在长久的失神过后,突然站起身,打开了待机室的门。
“灯?”
不顾队友们的疑惑,高松灯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廊上的已经听不到之前嘈杂的声音,立希和素世跟在灯后面,同样发现她们此时已经不会再受到阻拦了。
小千世!
三人同时反应过来,顺着走廊跑向上台通道,但是刚跑到一半,却见到另一个熟悉的队友踏出通道,背光迎面向她们走来。
“小睦?”
说是走可能不太合适,若叶睦的脚步轻而杂,像是在飘着一样,本就缺少表情的脸上此时更少了几分生气,仿佛一个没有影子的幽灵。
“睦!”
看到这样的若叶睦,素世和灯还在发愣,立希率先反应过来,几步跑上前抓住睦的肩膀,声音急促,用带着极度担忧和几分恐惧的语气问道:
“你刚从台上过来?千世她怎么样了?”
啊……
若叶睦轻轻抬起眼帘,把面前的几个人一一看过。
立希,灯,素世……
除了祥以外,都在……
内心被浓烈的黑暗攫住,胸腔里像是塞满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喘不上气,每一次呼吸都扯着五脏六腑往下坠。
心脏被扭曲成一团乱麻,血液逆流入大脑,带来从心理转变为生理的恶心感。
喉头一阵阵发紧,酸水争先恐后地往喉咙口涌,又被憋回去,带着铁锈般的腥气灼烧着食道。
现在都来了,之前你们在哪里呢……
之前,我又在哪里呢……
青白发的少女面无表情,忍受着铺天盖地的折磨,唇间吐出一句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度的话语。
咚!
话音落下,素世终于遏制不住自己发软的身体,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灯视线发直,仿佛听到了不认识的生僻词汇,最先发问的立希也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松开了睦的肩膀。
千世……死了?
这些词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
是不是哪里出错了?小千世她才十五岁,死亡这个词,按理来说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她在台上仍然是那样活力四射,看起来状态没有什么大问题。
是有人给她下毒了吗?
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病吗?
是因为过度劳累吗?
是……我们的错吗?
素世在心中拼命说服着自己,然而这些原因最后都化为了同一个,将她的胸腔剖开,狠狠插入一把尖刀。
“我要去把小千世………接回来。”
灯颤颤巍巍地从睦身边走过,没有给其他人一个眼神,身影没入上台通道的黑暗中。
立希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脑子停止了运转,就连视线之外逐渐靠近的急促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咳……你们都在。”
丰川祥子在直播中看到千世倒下,仅仅愣了几秒钟,就将自己之前找好的理由和借口全抛在了脑后。
拖着病体跑出家门,忍痛打了一辆超贵的出租车赶来circle,挤过正门和大厅处熙熙攘攘的混乱人群,利用缺人管理的秩序跑进了后台。
幸运的是没用太多时间,就在待机室外的走廊中看到了自己的队友们,祥子因为生病而有些发昏的头脑,不足以支撑她察觉到现场非常不对劲的气氛,蓝发少女遵循本能开了口。
“睦,小千世人呢?”
……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
素世抬眸看去,没带伞冒雨而来蓝发少女浑身被雨水打湿,脸上还带着病态的殷红,状态比她退队的那一夜更加狼狈。
crychic,重聚了呢。
真是非常,非常恶劣的玩笑,令人作呕。
面对祥子的问题,包括睦在内一时间没人开口。
祥子本就不舒服的身体和心里顿时变得更加糟糕,声音也急躁起来:“睦,小千世在哪里?”
“还有,我从来没有说过让你不上台,为什么要放任小千世自己演出呢?”
啊,人齐了呢。
祥过来以后的第一,不,第二件事,居然是指责我么……
若叶睦脚尖换了一个方位,从侧面换成正面对着祥子,直到这时,祥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陪伴自己从小到大的青梅,此时的眼神和表情都无比陌生。
……已经受够了。
亲人也是,朋友也是,世界也是。
把无谓的期待擅自投放到我的身上,把无处宣泄的情绪擅自扔到我的身上,想要我变成她们希望的模样,又把我当成一个垃圾桶。
没有人在乎若叶睦在想什么,没有人回应若叶睦内心的希望……
“咱们找个舞台玩金属去呗。”
“去试着骗别人一次怎么样?”
“等到live结束以后我教你。”
“约好了!”
不,有的……有过的。
当飞鸟迷失于林荫,看不到温柔的阳光时,总会有一阵清风为她指引。
人偶少女想起那些平淡而幸福的午后,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瞬间,正面对着自己的发小,一直以来都以为是最了解自己的人,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