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如墨般沉压在天际,月光被彻底吞没,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风穿行在狭窄街巷间的低语。
住宅区尽头,一栋刚刚翻新的独立小屋伫立在夜色中,外墙刷着洁白的涂料,本应洋溢着新婚的喜气,如今却在冷色夜光下透出一丝不祥的孤寂。
凌晨两点三十三分。
一名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屋前。
他身形瘦削,戴着压低的黑色鸭舌帽和一副厚重口罩,整张脸被包裹得滴水不漏,唯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野兽般的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的黑色电子表,时间精确到秒,随后,他从外套内侧抽出一把乌黑的手枪,枪口装着沉默的消音器。
他没有犹豫,熟练地撬开门锁,仅仅几秒钟,便像一道幽灵般滑入屋内。
室内寂静无声,唯一的声音来自客厅墙角鱼缸中微弱的水泵咕噜作响。
主卧的门半掩着,屋里,新婚夫妻正沉睡在柔软的羽绒被下。
墙上挂着婚礼当天的合照——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轻扬;新郎笔挺西装,笑意灿烂,他们站在樱花树下,仿佛整个春天都为他们祝福。
黑衣人站在门口,凝视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没有一丝波动,就像一块石头。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枪。
砰——
一声沉闷的低响,像是夜色中窒息的一口气。
子弹精准地洞穿了新郎的额头,血花瞬间喷洒在雪白的枕头与墙壁上,留下一朵盛开的黑红色玫瑰。
妻子猛地惊醒,她本能地张口想要尖叫,但刚睁开眼的瞬间——
砰!
第二颗子弹击中她的额角,声音几乎与第一枪重叠。
她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头颅歪向一侧,睁大的双眼中残留着惊恐与不甘。
死亡来得太快,快得不像一场谋杀,更像一场冷酷而精准的清除任务。
黑衣人站在尸体前沉默片刻,然后俯下身,从两人无名指上缓缓褪下那对闪着金属光泽的结婚戒指,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入贴身口袋,仿佛那才是他的战利品。
离开前,他轻轻擦拭了门把手上的指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檐与口罩,便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
屋内,只剩下鱼缸里的水泡,依旧咕噜咕噜吐着泡沫。
清晨七点十五分
东方泛出微弱的光亮,雨后天空依旧阴沉,但街道上的鸟鸣已悄然苏醒。
老山田推着装满牛奶的推车,哼着昭和年代的老歌,在住宅区的小路上缓缓前行。
年近七十的他是这片区域的“人形闹钟”,每天不差分秒地为几十户人家送去新鲜牛奶。
他来到尽头的新婚小屋前,熟练地从篮子里取出两瓶玻璃装牛奶,正要放下时,他的眉头皱起。
门……竟然是开着的,虚掩着,仿佛有人离开时忘了关。
“咦?奇怪了。”他轻轻叩了叩门框,“小野君?你们在家吗?”
无人回应。
他探头望去,屋内昏暗,客厅里没有动静,那股异样的气味扑鼻而来,一种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让老山田一瞬间打了个寒战。
“喂……小野小姐?是我,送牛奶的……”
他不安地踏入门槛,当他的眼睛适应了光线,视线扫过主卧那扇半掩的门。
他停住了脚步。
仿佛看见了一幅无法形容的地狱画卷。
墙上,那张婚纱照依旧挂着,微笑的男女看起来美好得几乎不真实。
而在床上——
血。
大片血。
尸体。
“啊啊啊啊——!!”
玻璃牛奶瓶摔落在地,碎裂成数块,白色的液体与地板上的血迹混合,形成一片诡异的斑驳。
阳光终于冲破厚重的云层,洒在那栋小屋的外墙上。
可这抹晨光,无法温暖室内那早已冰冷的躯体,也无法照亮那一对再也笑不起来的新婚男女。
他们曾在合照中笑得如此幸福。
如今,那张照片成了唯一的墓志铭。
...
清晨,东京街头仍笼罩在薄雾与夜雨残留的湿气中,阳光尚未完全穿透云层,只留下天边一抹黯淡的灰蓝。
几辆警车穿过寂静的住宅区,鸣笛划破天幕,在一栋独立小楼前戛然而止。
警戒线已拉起,周围聚集了零星的围观者,低声议论,气氛紧绷得仿佛连空气都凝滞。
立希推开车门,利落地下车,身穿便衣,神情冷峻。
小鸟游紧随其后,神情凝重,眼神不自觉扫向四周,已然进入高度警戒状态。
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是三系的老大——日暮绿,她穿着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面色冷峻,眉眼间透着疲惫,显然已经在现场许久。
“日暮警官。”
立希快步上前,直奔主题,“现场情况如何?”
“严重。”
日暮轻轻点头,语气沉稳却不无沉痛,“是一桩双人命案,死者是一对新婚夫妇,死于昨夜两点到三点之间,均为头部中弹,现场血迹集中,判断为卧室伏击,凶手手法干净利落。”
“枪杀?。”
小鸟游皱眉,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这种事情……在霓虹太反常了。”
“是。”
日暮淡淡道,“影响非常恶劣,这一次,我们必须尽快破案。”
她顿了顿,嘴角却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的笑,“不过,在你们进屋之前,有件事要提前说明。”
立希蹙眉:“什么事?”
“里面还有一个‘特殊协助者’。”日暮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点调侃意味,“你们应该认识。”
立希眼神一沉,疑惑与警惕在心头交织,不等多问,已快步跨过门槛。
刚踏进室内,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空气中仍残留着死亡的压迫感,地板上留着模糊的脚印,墙上挂着一幅新婚照,映衬着此刻的死亡,格外讽刺。
立希正要走向主卧,脚步却猛然停住。
她看到客厅角落,墙边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修身风衣,粉色长发垂落在肩,怀中抱着厚厚的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用空闲的那只手啃着草莓味棒棒糖。
那抹不属于现场的悠闲与慵懒,简直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爱音?!”
立希下意识地喊出声,眼中满是错愕。
那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幻觉。
被叫到名字的少女缓缓抬起头,那双带着点猫般慵懒的琥珀眼睛对上了她,嘴角勾起那抹她独有的调皮笑意。
“早啊,立希~”爱音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
“你又偷偷闯进案发现场了?!”立希瞪大双眼,语气不自觉地拔高。
“这次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混进来的?”
“欸欸,冷静冷静~”爱音伸出双手做出投降的手势,“这次是光明正大的入场哦。”
“光明正大?”立希难以置信,转头看向随后进来的日暮。
“她说得没错。”日暮摊了摊手,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幕,“昨天刚签了合约,三系正式聘任的犯罪顾问,这次是我带她来的,手续齐全。”
“你……什么?”立希瞬间怔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向爱音,那种错愕仿佛要溢出眼眶,“你现在是三系的……犯罪顾问?”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爱音咬着棒棒糖笑得灿烂,“我可是特意拜托日暮警官别告诉你呢~”
“你——你居然故意瞒着我!”立希气得不知该怎么发作,一时语塞。
小鸟游则在一旁忍得脸都快抽筋了,嘴角死命压着笑意,努力装作严肃地低头看记录本。
“你不是心理医生吗?什么时候成了犯罪顾问?”
“我没告诉你吗?。”爱音笑得眼睛弯弯,“在伦敦那会儿,我就是以犯罪心理顾问身份协助苏格兰场的,虽然后来为了学业停了一阵。”
立希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先说一下关于搭档的事情。”日暮趁机开口,“上头的安排是,椎名与千早组成本案的主调查小组。”
“我反对。”立希脱口而出。
“我赞成!”爱音毫不犹豫地举手,甜笑如常,“我保证不会给立希前辈添太多麻烦的”
“哈!?”
听到爱音那甜的发腻的立希前辈,立希冷哼一声,别开视线,声音低沉。
可她自己也察觉到——心里那一瞬竟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像是……原本悬着的心,有了某种不稳定但又熟悉的支点。
这个古灵精怪、总是跳脱常理的家伙,她从来都拿她没办法。
“遵命~”
爱音向她行了个夸张的军礼,笑意盈盈,“我一定会好好‘辅佐’立希前辈的哦~”
立希微微侧过头,嘴角抿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
主卧内
床榻中央,一对新婚男女倒卧在血泊中,身体交错,面容安详又扭曲。
立希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神情冷静而锐利。
她缓步走近尸体,蹲下身检查男方的额头伤口,指尖轻触那枚由子弹开凿出的黑洞。
“死因明确,的确是枪伤。”
她语气低沉,带着一丝未明的不安,“口径不大,却极为致命,射击角度精准——是一击毙命。”
“在霓虹,这种作案手法已经超出普通罪犯的范畴。”
立希站起身,扫视房间,“我们得立刻查枪械来源,可能是境外走私,也可能……是职业杀手。”
“有趣。”
身后的声音轻轻响起,仿佛一缕凉风拂过。
爱音走了过来,风衣轻扬,粉发微垂,蹲在女尸一旁,她像欣赏一幅作品般歪着头,眼神中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不惊、不惧,却又带着一种微妙的兴趣。
她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拨开女尸的左手,无名指空荡荡。
“戒指……不见了,”她轻声呢喃,“杀手会特意拿走死者的戒指吗?。”
“你是说凶手拿走了戒指?”立希走过来,眉头一蹙。
这时,小鸟游从厨房方向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只打开的钱包和首饰盒,语气带着疑惑:“钱包里现金还在,首饰也没动,连手机都在床头充电,根本不像入室抢劫。”
“确实。”
立希迅速接上话,“房门虽然有破坏痕迹,但屋内没有翻找的迹象,凶手明显目标明确——不是钱,也不是物。”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小鸟游皱眉,“仇杀。”
立希沉思片刻,却缓缓摇头:“他们刚结婚,彼此背景都干净,社交圈简单,这种人一般不容易招仇。”
爱音站起身,轻轻掸了掸风衣下摆,目光幽幽:“除非——他们不是唯一的目标。”
立希心头一震,转头盯着她:“什么意思?”
爱音半眯起眼睛,声音仿佛从遥远之处传来,“婚戒的消失可能不是偶然,而是某种……‘仪式性行为’,凶手拿走戒指,不是为了价值,而是在留下一种‘签名’。”
她转头看向立希,眼神冷静到近乎冰冷:“有没有可能,这是一系列‘针对新婚夫妻’的连环杀人案?”
空气顿时沉寂下来,仿佛谁都屏住了呼吸。
立希脸色一变,脑海中某个封存已久的档案缓缓浮现。
那是她刚入职时翻阅过的旧案——陈年尘封,却印象极深。
“十年前……”她缓缓开口,声音低哑,“东京东区确实发生过三起类似案件,受害者都是新婚夫妻,死于深夜,被枪击致死,每一次,婚戒都离奇失踪。”
小鸟游睁大了眼睛:“然后呢?案件破了吗?”
“凶手……被抓住了。”立希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是日暮警官亲手逮捕的,结案了。”
爱音眉梢微挑,语气却没放松:“可现在看来,当年的结案……未必是真正的终点。”
她慢慢环顾四周,目光在血迹与残破的婚纱照上停留,嘴角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果这个‘仪式’再次开启……那我们现在面对的,或许是一个‘复刻者’——一个模仿十年前杀人手法的‘继承者’。”
“又或者,”她顿了顿,声音骤然低沉,“当年的案子,根本抓错了人。”
立希眉头紧蹙,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屋内血腥未散,空气却愈发凝重。
她抬头望向那扇半开的窗,晨光透过灰白的帘子洒落进来,冷得像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