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满是苔藓的高塔在日光的映照下投射出阴影,将围绕着这座高塔而形成的聚居地笼罩在其中。
这就是博勒汉姆,一个莱塔尼亚边境的简陋聚居地,如果不是停在这里的几辆大篷车,这里注定将会是一个乏善可陈的平庸之地。
无形的丝线操控着这些鬼魅的人偶,吱呀作响的齿轮关节连接着一个独轮车,手中的手风琴随着机械结构的开合奏出鬼魅的旋律。
惨白的鸟嘴陶瓷面具上,金色单片眼镜的连接锁链随着演奏的节拍微弱地颤动着,机械的钟摆让它们满怀恶意地模仿者鲜活的生命与艺术。
所有听过它弹奏旋律的人都迫不及待地走向剧团,再也没有回家。
那些博勒汉姆的居民和途经此地的旅人都被这邪性而亵渎的木偶表演所蛊惑,他们沦为了猩红剧团的忠实观众,不分昼夜地享受着戏剧,其自身已经与这剧团一样不可理喻。
这些骇笑着的看客自发地成为了剧团的仆役和养料,用他们的生命和劳力来弥补剧团于扭曲创作中所消耗的资源。
“盛大的戏剧已然开幕,昔日暴君的遗产能在艺术中重获新生毫无疑问会是一件奇迹。”
高塔之上,一位发型骇人耸立,面具抽象猎奇的高挑黑袍人偶师,正在指挥着他的人偶和学徒探索这座高塔。
在弃离巫王的那一刻,诅咒便已刻入他这个背离者的神髓。但他毫不在乎,他是一个自私的背叛者,如今,他所有心神都已被璀璨绚烂的艺术占领。
此次他前往博勒汉姆这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村镇,就是为了探寻这座高塔的秘密而来。
“博勒汉姆野兽高塔”,巫王在莱塔尼亚留下的众多遗迹之一,它在绝大数多少时候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之处,以至于一个叫博勒汉姆村的聚居地就这样围绕着这个高塔逐渐形成了起来,成为了莱塔尼亚荒野中众多简陋的村庄之一。
无论是莱塔尼亚还是卡西米尔,贵族老爷们都对这样的小村镇缺乏兴趣,对于这种偏远之地,连税务官都不常出现,可以说这些泰拉国家对于荒野小村的控制相当微弱——卡西米尔的滴水村就是典型中的典型。
因此,尽管阿伦茨如此高调张扬,那些名义上管理着这些村庄的贵族也只会无动于衷。
阿伦茨曾经是巫王的门徒,他知道如何安全地获得这座塔楼中巫王留下的力量,只要他不受到外力的打扰,他就能将此处巫王遗产的力量据为己有。
“木偶本就没有生命,没有生命的死物自然不会死亡,不会死亡何谈悲剧?”
阿伦茨还清晰地记得剧团长对他的木偶戏剧是何等的鄙夷。
他固执地向剧团证明着什么,证明着他那对于木偶的粗暴操控也是绝妙的艺术,这是他渴求巫王遗产的力量的原因。
“啊,不懂得欣赏艺术的蠢货......”
这种破烂的、缝合而成的人偶高大魁梧,它们是阿伦茨手下任劳任怨的仆役,也是足以碾碎凡胎肉躯的齿轮巨怪。
最近总有些赏金猎人听闻了某些可怖传闻来确认博勒汉姆的真相,但他们的下场大都就是如此——被阿伦茨这位强大的人偶师所蛊惑,所碾碎。
似乎,高塔中的巫王遗产对于阿伦茨来说已经是囊中之物。
“我闻到死亡的气息了......”
维迦指的当然不是血腥和腐臭的气味。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维迦就一直研习着源石技艺,如今在吸收巫王一半的灵魂之后,他更是对源石技艺的原理和本质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他所察觉到的,是一股邪魅法术——也就是源石技艺的痕迹。
“令人作呕的法术痕迹,是巫王的门徒。”
或许维迦对锏的所作所为只是带着恶作剧色彩的、某种意义上的援助,但他对巫王和他的门徒们所怀抱着的是最纯粹的恶意。
锏注意到,当话题涉及巫王之时,维迦会变得相当严肃,并且也不会再说那种浮夸而繁琐的“维道话”,仿佛那个浮夸而喜欢嘻嘻哈哈的维迦暂时消失了。
对于她而言,巫王只是一个模糊而厚重的历史幻影,一些埃德勒也许怀念巫王带给他们的机遇,但更常见的还是看到一位母亲用巫王的名讳来恐吓调皮的小孩——当然,这是在双子女皇执政之后的情况。
不过,锏已经能对维迦的过去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真羡慕老大,我就一点都感觉不出来这劳什子法术痕迹。”
锏的卡普里尼兽耳颤动了一下,天生和源石技艺无缘的她尽管能从一个人气质和杀意来大概判断对方的实力,却没办法像维迦这样直接抓住基于施法痕迹的线索,
“那么,老大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
“越复杂的计划越漏洞百出。”
“我们作为正常的旅客走进去,然后我会趁机使用我的法术分割战场,迫使对方亲自和我们决战。”
维迦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装作观众接近那个法术痕迹的主人,然后用“扭曲空间”将自己和对方一起围住进行决战。
维迦从法术的残留痕迹中已经大概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他有信心在法术对决中轻松压制并击败对方。
“明白了,老大。”
锏从旅行包里翻出了一个工程用降噪耳机,并将它戴在耳朵上。
虽然莱塔尼亚的法术和音乐的形式息息相关,但咒法化形系、塑能转换系、塑形重构系、生理变化系这四类源石技艺都没办法被耳塞防护,不过基于音乐载体的传心感知系的源石技艺却会因为声波的阻隔而效果大打折扣。
她明白维迦是一位专业而强大的施术者,所以她选择完全信任维迦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