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所以,抱你一下
与礼堂侧门相反的方向,是通往上方的阶梯。
楼下的喧嚣被厚重的楼板过滤,变得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海潮。
朝纤云没有往下走,她逆着那股隐约的声浪,一步步踏上通往天台的楼梯。
这里比楼梯间更暗,只有尽头处一扇门透出灰蒙蒙的夜色。
越往上,空气越冷。
慕巧星清亮悦耳的声音,通过无处不在的广播系统,断断续续地飘荡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着她刚刚被逼上梁山的从容与完美。
“……感谢各位领导老师的莅临,也感谢所有同学的热情参与……”
踩着这把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朝纤云推开了天台那扇沉重的铁门。
“阿嚏——”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鼻腔里一阵发痒。
后知后觉地,她才发觉自己好像有点感冒了。
天台的视野极好,能俯瞰大半个灯火辉煌的校园。
一个人影正站在围栏边,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下方广场上那片热闹的光海。
是余萌。
她甚至没有换下那身为主持准备的精致礼服,在寒风里显得单薄又固执。
朝纤云慢慢走过去,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很清晰。
余萌没有回头。
“为什么是你?”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透着一股被碾碎后的尖锐。
这个问题,意料之中。
朝纤云在心里构筑着最有效的说辞,准备用最精准的言语把这个失控的棋子重新绑回棋盘上。
“为什么是你去告诉她?为什么是你把她推上去?”余萌终于转过身,她的妆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花,眼睛里是烧干了的通红,“那个位置是我的,那个机会是我的!”
她的情绪几乎要撕裂开来,与朝纤云的平静形成鲜明对比。
“因为她慌了。”朝纤云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物理现象,“而你不见了。晚会出了问题,主持人临阵脱逃,最大的责任人是她。”
“我没有逃!”
“在所有人看来,你就是逃了。”朝纤云冷静地剖析着,“你现在下去,只会面对所有人的质问和老师的责备。而她,慕巧星,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你觉得,大家会相信一个英雄,还是一个逃兵?”
余萌的身体晃了一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朝纤云的话语,是比夜风更刺骨的冰。
“你知道吗?”余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听着让人发毛,“我准备了一场烟花。一场,独一无二,最盛大的烟花。就在晚会最**的时候放给她看。你说,那样的话,她会不会永远记住我?”
朝纤云看着她近乎癫狂的神情,客观地给出了自己的分析。
“会。她会记住你,带着一辈子的阴影和愧疚。校报头条会是你,全校通报批评会是你,你父母接到电话时脸上的表情,应该也会很精彩。”
余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不是她想要的记忆。”朝纤云最后补上一句,声音放轻了些,“也不是你想要的。”
她觉得话说得差不多了,转身准备离开。
这个麻烦,该由真正的主角来收场。
可她刚迈出一步,身后一股力量猛地缠了上来。
余萌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她,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身体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温热的液体,很快浸透了薄薄的校服外套。
朝纤云的身体僵住了,她不习惯这样的接触。
晚会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完美。
慕巧星的表现无懈可击,那场小小的意外,反而成了她个人魅力与应变能力的最佳展示台。
学生会的干事们簇拥着她,提议去校外聚餐庆祝。
“你们去吧,账记我名下。”慕巧星微笑着推掉了所有邀请,她脱下高跟鞋,换回平底鞋,步履匆匆地走向了与庆祝人群相反的方向。
她最终在通往天台的楼梯口,找到了正被余萌抱着的朝纤云。
看到慕巧星出现的那一刻,余萌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脸上混杂着难堪与不知所措。
朝纤云也看见了她。
在慕巧星开口之前,朝纤云挣脱了余萌,径直朝着慕巧星走了过去。
然后,在余萌错愕的注视下,她像是卸下了所有力气,轻轻撞进了慕巧星的怀里。
慕巧星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
“这是报酬。”
朝纤云的脸靠在慕巧星的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我帮你救场的报酬。”
她宣告着,像是在讨要一颗糖果。
慕巧星的身体有些僵硬,她能感觉到怀里这个人的纤细和……一丝不同寻常的、淡淡的气味。
她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朝纤云的头发。
那不是洗发水的味道,也不是任何一种香水。
是一种很淡的,有些刺鼻的化学品气味。
“你身上……”慕巧星皱了皱眉,“是什么味道?”
朝纤云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因为感冒,她的嗅觉几乎失灵,什么都闻不到。
但慕巧星的表情很认真。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劈进了朝纤云的脑海。
那场独一无二的烟花……
那股化学品的味道……
硝酸甘油。
那个被她冷静劝回、抱着她痛哭的女孩,差一点,就要用自己做主材,为心上人放一场血肉模糊的烟火。
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
朝纤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