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要给我发工资了
那股化学品的气味,像一把无形的锥子,瞬间刺穿了朝纤云精心构筑的冷静。
寒意并非来自夜风,而是从她自己的骨头缝里渗出来,沿着脊椎一路爬上后颈,让她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地从慕巧星的怀里退开半步,身体绷紧,动作幅度很小,却像是触电一般。
慕巧星扶着她的手还没松开,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僵硬和那瞬间的战栗。
“怎么了?”慕巧星皱眉,她对气味的感觉已经淡去,注意力全在朝纤云骤变的脸色上。
朝纤云没有回答。
她的全部心神,都用来维持脸上的平静。
她缓缓转头,看向几步之外的余萌。
楼梯间的暗影吞噬了大部分光线,余萌的脸陷在晦暗里,看不真切。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歇斯底里。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们,主要是看着朝纤云。
然后,她笑了。
那不是一个带着歉意或悲伤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满足的、纯粹的愉悦。
仿佛刚刚那场撕心裂肺的崩溃,和那场差点发生的、血肉横飞的烟火,都只是一场让她尽兴的游戏。
而现在,游戏结束了,她很满意。
“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宿舍。”慕巧星的声音打断了这片诡异的沉寂。
她仍然沉浸在晚会圆满落幕的成就感里,只当余萌是情绪平复,而朝纤云是累坏了。
她拉起朝纤云的手,准备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朝纤云顺从地被她拉着,迈开脚步。
在转身的最后一刻,她又看了一眼余萌。
余萌的视线黏在她的身上,那里面没有了对慕巧星的痴迷和执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新猎物的好奇,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那是一种同类的辨认。
慕巧星拉着朝纤云,快步走下楼梯。
高跟鞋换下后,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背后,天台的风声越来越远。
空旷的天台上,只剩下余萌一个人。
夜风吹过,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滑稽脸黄**球,摇摇晃晃地从她身后飘过,打了个旋,又悠悠地升向更高更暗的夜空。
余萌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好像……找到更好玩的小孩子了。”
……
楼下的空气暖和了许多,也重新沾染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晚会散场后的人群三三两两,笑闹声和讨论声不绝于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功氛围。
慕巧星一直没有松开朝纤云的手。
她的手心很暖,干燥又有力,牢牢地牵着朝纤云有些冰凉的手指。
走出教学楼的范围,远离了喧嚣的中心,周遭安静下来。
路灯在地上投下两道被拉长的影子。
朝纤云停下脚步。
她脸上那股因为后怕而褪去的血色,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回笼。
她甚至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温顺无害的笑容,仿佛之前在天台上的苍白和僵硬,都只是慕巧星的错觉。
慕巧星也跟着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眼前的朝纤云,让她感到陌生。
那个冷静到冷酷的分析者,那个会主动撞进她怀里示弱的女孩,那个被一种气味吓到脸无人色的病人,几个形象在她脑中交替出现,没有一个能和她平日里认识的那个人对上号。
朝纤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她反倒轻轻晃了晃两人还牵在一起的手。
她的笑容加深了些,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慕会长。”
她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是不是要给我发工资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