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上
黄昏最后一抹余光被远处的建筑吞噬,夜色迅速笼罩下来。
礼堂门口的广场上,人声鼎沸,彩灯亮起,与白天的喧闹无缝衔接。
然而,这片热闹的背景音,却让眼前的寂静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来报信的女生还在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快要溢出来的焦灼。
慕巧星抓着她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对方的肉里。
“什么叫不见了?”她的声音绷得很紧,失去了惯有的平稳,“手机关机是什么意思?去监控室看了吗?跟她关系好的人都问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却掩盖不住内里的慌乱。
“都……都问了!监控室那边也派人去了,说晚会准备期间人太多太杂,查起来很慢。后台的老师也急了,一直在催……”
慕巧星松开手,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步。
她抬手想拨头发,却忘了自己还戴着下午做游戏时赢来的一个亮片发箍,手指被硌了一下。
她猛地把发箍扯下来,扔在地上。
朝纤云站在一旁,怀里的泰迪熊、金鱼和风车,让她像一个与这场紧急事态格格不入的移动货架。
她手腕上的那根细线,还在轻轻拉扯着。
那个黄色的笑脸气球,在渐起的夜风里,摇摇晃晃,表情滑稽。
又有两个学生会的干事匆匆跑了过来,看到慕巧星,都像找到了主心骨。
“会长,礼堂那边观众都入场了,马上到预定开场时间了!”
“我们分头把她可能会去的咖啡馆、图书馆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人!”
消息一个比一个坏。
所有的路似乎都通向了一个死胡同。
慕巧星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环顾四周,那些流光溢彩的灯火和攒动的人头,此刻都变成了巨大的压力源,挤压着她的神经。
“备用主持人呢?安排的备用主持人是谁?”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尖锐了几分。
“备用主持……是文学院的李响,可他下午家里突然有急事,请假回去了啊会长,这事儿跟您报备过的……”一个干事小声提醒。
慕巧-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精心筹备的、作为她会长任期内最重要的一场活动,即将在万众瞩目之下,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的视线在慌乱的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始终沉默的、抱着一堆杂物的身影上。
朝纤云。
慕巧星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但又立刻被她自己否决。
不行,她太平静,太闷了,站在台上会把场子搞砸。
“来不及了。”
一个很轻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是朝纤云开口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腾出一只手,慢慢解开了系在手腕上的气球细绳。
那根线松开的瞬间,黄色的笑脸气球晃晃悠悠地,不受控制地向上飘去,很快就变成夜幕里的一个小黄点,然后消失不见。
“你说什么?”慕巧星的语气很不善。
“我说,找人已经来不及了。”朝纤云抬起脸,平静地看着她,“晚会还有五分钟开始。观众等不了,校领导也在下面。”
每一句话,都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慕巧星的心一点点往下坠。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真实的无助,“取消吗?”
说出这两个字,等于承认了自己彻底的失败。
朝纤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怀里那个碍事的泰迪熊、那袋快要缺氧的金鱼、还有那个廉价的塑料风车,一股脑地塞回了慕巧星的怀里。
动作有些粗鲁,完全没有了白天的顺从。
慕巧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抱住了那堆东西。
“你是学生会会长。”朝纤云说。
这不是一个问题,更像一个提醒,或者说,一个判决。
慕巧星怔住了。
朝纤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慕巧星从未见过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台词、流程,你比谁都清楚。”
“临场反应,你也比谁都快。”
“这个场子,除了余萌,只有你能救。”
朝纤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逻辑分明地斩断了慕巧星所有的退路。
周围那几个学生会干事也听到了,他们先是惊讶,随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纷纷把期盼的视线投向自己的会长。
“对啊会长!您上最合适了!”
“您快去后台准备一下吧!”
慕巧星抱着那只表情呆滞的熊,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
她想反驳,想说“我不要”,想说“凭什么”。
可她看着朝纤云那张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方的提议,残忍,却又无比正确。
是唯一能保全她颜面,甚至能让她在这次危机中大放异彩的方案。
一个连直面质问的勇气都没有的人,却必须站到最耀眼的聚光灯下,去扮演一个掌控全场的英雄。
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了。
胸口那股熟悉的烦躁和无力感再次翻涌上来,却被更强烈的、被逼到绝境的恐慌压了下去。
礼堂里隐约传来了催场的音乐声。
时间到了。
慕巧星猛地把怀里的东西全部扔在地上。
泰迪熊摔得歪倒一边,金鱼的塑料袋“啪”地一声,水花溅出。
她没再看朝纤云一眼,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了礼堂的侧门。
那背影,不再是从容,而是一种被推向战场的仓皇。
周围的人立刻跟了上去。
喧闹的人群散去。
原地,只剩下朝纤云,和一地狼藉的、所谓“酬劳”。
她弯下腰,捡起了那只棕色的泰迪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然后,她把熊放在了旁边的长椅上,让它端正地坐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消失在与礼堂相反方向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