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厅内灯光昏黄,座椅排列整齐,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爆米花甜香。观众三三两两入场,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银幕漆黑如墨,静待光影绽放。
陆续进场的观众们很快也很迅速坐在票上的座位,等待着好戏的到来。
安多恩几人坐在相对中间的座次,莫斯提马大大咧咧地坐在选好的中间位置上。中间的位置才能纵观全场。这样观影的体验才是最好的。
这副样子自然也被菲亚梅塔捕捉,无奈的小表情在这个红色黎博利的脸上,跟她以往的风格相比是难以关联的。
纵使这样,她也没有想刻意找蕾缪安和安多恩换一个更好的座位。而是就着原来的座位坐好。
安多恩对看电影的座位没什么追求,是故选择的位置虽然靠着莫斯提马她们,但是属于向外视角比较歪的地方了。
等待电影的时间,放映厅里的萨科塔们仍然在叽叽喳喳地交谈着。这属于萨科塔种族特质了,任谁也没法改变的。
在入座的时候,安多恩的眼帘里进入了一位酒红色长发的菲林,身着华服但在人群里的存在感却很薄弱。
如此显眼的菲林,反倒没有惹来好奇注视的人们。
这让安多恩感觉奇怪,但当菲林转过头,也就是酒神转过头看向安多恩的时候。
酒神视线短暂的集中起来,看着安多恩的样子像是发现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宝藏。
怎么会不惊喜呢?这是那位被他蒙骗的枢机的后代,拥有着跟他一样的光环和光翼。
酒神微笑,笑容面对着安多恩。面对陌生人的礼貌微笑,安多恩也同样回以微笑。
看这美好的笑容。这就是我想要的。
酒神心里狂喜,嘴角也因为内心竭力忍住的惊喜快/感而稍稍压住。
可这一切安多恩自然不知道,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跟他有着跨越百年的渊源。
即使知道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偏偏会在这里相遇。
酒神内心里生出一个计划,他想检验一下这个孩子是否有能力作为他的玩物。
对待玩物和猩红剧团的学生们,酒神贯彻所谓因材施教的理念,但这个理念又各有各的极端。
对于玩物他会无时无刻的去试探玩弄,去纵容他对自己的冒犯,去鼓励他的对自己的仇视和愤怒。
然后自己在他的愤怒中毁灭他。
对于学生,酒神就十分简单的原则,能让我眼前一亮,能凭借自己走到聚光灯下的,都会被我指引和培养。
那么安多恩为什么不能成为学生?
玩物的后代也只是一个没被煮熟的午餐肉而已不是吗?你怎么能够指望豚兽能跟你平等交流呢?
彼时的安多恩还不清楚危险的靠近,他正跟着蕾缪安谈论着阿尔图罗。
提起阿尔图罗,蕾缪安也是印象深刻的一员,优美的大提琴声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听众无不赞扬。
可是当蕾缪安又回想到安多恩那天的神色不好的模样。
作为朋友的担心又促使她询问安多恩的真实看法。
“我其实还是想再听一下的,那琴声真的很好听。”
“那我们下次还去听吧?”
“你想听吗?其实我一个人也可…”
“没事的安多恩,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才更要一起。”
蕾缪安这句朋友才更要一起,给安多恩的内心一股温暖。这种温暖已然很久没有再有过了。
普瑞赛斯在安多恩心里属于家人,但她有限的复苏时间和她身上背负的重担就已经决定了她无法像真正的家人一样给予安多恩心里的温暖。
但此刻蕾缪安的话语,正弥补着安多恩内心缺失的那一部分。
那份友人给予的纯粹暖意,尚未在他的心底完全沉淀。
而此时的酒神在做什么?
他正等待着电影的播放。
等银幕亮起,他的悲剧美学,才算真正开演。
他思索着,指尖那枚镶嵌红宝石的戒指,在昏暗的放映厅内闪烁着微光。
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脉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终于,酒神等待的那个时机到来了。
放映厅里最后的两束应急灯光也悄然熄灭。
巨大的银幕上,制片公司的标志开始流动,画面正式播放。
也就在这一瞬,他指尖戒指上的红光猛然释放。
无声无息的光晕扩散开来,瞬间辐射了全场,甚至渗透了墙壁,笼罩了整个影院。
“幕间不息。”
酒神低声念诵着法术的名字。
他本身作为规则概念,诞生于人们最原始的欲望之中,并选择了“戏剧”这一载体,来衍生自己的法术。
他要将这里的所有人,都拉入他亲手编织的舞台剧。
直至所有演员都在舞台上死去,剧目才算终结。
外面的人或许会发现异常。
不过不要紧。
被发现,被恐惧,被铭记,这本身就是他所追求的悲剧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法术的力量正悄无声息地把人们拉入梦乡。
菲亚梅塔的眼皮变得无比沉重。
她脑中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今天的电影开头似乎并不沉闷,没有那些无病呻//吟的通病。
可为什么自己就是那么困?
菲亚梅塔无法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答案。
她的意识在寻找逻辑,身体却早已放弃抵抗。
她只是觉得自己需要休息一会,只是一小会。
连黎博利都被法术轻易拉入其中。
更遑论那些天生就有着共感的萨科塔们。
剩下的三人里,平常活力最是充沛的莫斯提马,此刻也恹恹欲睡。
她漂亮的青色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蕾缪安,安多恩,我感觉有些困啊。”
“这个电影……还是太劝退了,我先睡一会。”
她的话音含混不清。
说完,脑袋便无力地垂下,嘴角甚至流出了一丝晶莹的哈喇子。
蕾缪安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仍在坚持,头颅却不受控制地时而摇摆,像个断了线的玩偶。
法术的冲击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瓦解了她所有的防线。
酒神侧过头,视线越过沉睡的观众,精准地落在这个少年身上。
虽然不知为何少年依然保持着清醒的样子。
但...
酒神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会反击的猎物,品尝起来才会更令人愉悦。
安多恩看着自己的好友一个接一个地睡去。
先是莫斯提马,然后是挣扎许久的蕾缪安,最后连菲亚梅塔也沉沉睡去。
放映厅里,只剩下自己还在看着这部电影。
他转动视线,看向周围。
所有观众都睡着了,姿势各异,全都陷入了深沉的梦乡。
一种荒谬的念头钻进他的脑海,难道是自己的艺术审美出了问题?
为什么大家都进入了梦乡,就只有自己还清醒地看着电影。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贴近了他的耳廓。
一个低沉又带着奇异磁性的声音,直接钻入他的耳蜗。
“你好,孩子,容我做个自我介绍。”
安多恩的身体瞬间僵硬。
“我是猩红剧团剧团长。”
“接下来,在这一个半小时里,我们要玩一场游戏。”
酒神说完,不等安多恩做出任何反应,身影便如鬼魅般飘然远去。
下一秒,他已然站立在大银幕前的平台之上。
不知何时,放映厅的聚光灯竟然亮起,仿佛后台有某个看不见的操控者,将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这位名为酒神的菲林身上。
“剧团长?你是谁?”
“你都做了什么?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安多恩匆忙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不敢离开蕾缪安她们太远,身体下意识地挡在朋友们身前。
眼前的敌人很奇怪,这是安多恩的第一个想法。
刚才那样的距离,对方明明有机会直接杀死自己,却并没有选择那样做。
而这,正是酒神想要的,他要的不是一次简单的刺杀,而是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华丽战场。
在刺眼的灯光照射下,酒神那头酒红色的长发显得愈发妖异。
他菲林种族的特征,那对微微抖动的猫耳,毫无保留地出现在安多恩的眼里。
紧接着,酒神优雅地从衣袖之间,拿出了一把造型古朴的燧发铳。
他将铳高高地抛向空中。
那把铳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最终掉落在安多恩脚边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安多恩不敢轻举妄动。
他尝试在心中呼喊普瑞赛斯的名字。
没有回应。
胸口的源石项链一片冰冷,仿佛与他之间的联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切断了。
“无需担心,那把铳是真的。”
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却没有缓解安多恩此刻的任何疑虑。
看着安多恩那充满戒备与疑问的眼神,酒神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欣赏与期待。
“它本就属于你。”
“但现在,我们的游戏开始了。”
酒神张开双臂,如同一个正在拥抱整个舞台的演员。
“在这里杀了我。”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或者,被我杀死,连同这里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