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兰卡,你快醒醒。”
急促的呼唤声在耳畔回响,男孩呷呷嘴,仍闭着眼睛意犹未尽。
“你小子已经是醒了吧?!居然还在装睡!”
敏感的耳朵被人用被子里透出来的羽绒揉了又搓,兰卡一个激灵翻起身来,连忙制止道,“不要捉弄我,艾咪同学!”
看到韦隆,兰卡在晕厥前的记忆突然间涌入脑海。食肉王庭歼灭战的绩点结算过程中,一匹白马突兀闯入营地,裹挟驸马离开,韦隆认得白马倒是没有慌乱,当即带着兰卡返回糕饼厂,将事态报告给作为猎人团队二把手的父亲,却没想到兰卡莫名说了一声“驸马在呼唤我”,便直挺挺地晕厥过去,直到现在。
“兰卡,你理应知道驸马的下落吧?”韦隆拖了一把长椅坐到床头,询问男孩道,“在梦话里,你一直反复唠叨‘道士哥’。”
“而你在睡梦中又为何会知道苦艾这个名字?”陆光复守在门口,用审视的目光盯着男孩,“来到阿格拉的路上,我们理应没和你提过这个对洛特来说,略有些忌讳的名字。”
韦隆和陆光复对视一眼,神色复杂,兰卡的回答没有问题,但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要知道两人是猎人,能看出男孩灵魂离体的征状,而在莫烨失踪的关键节点突然巧合晕厥,如此正常的反应反而最不正常。
韦隆还想试探,便听到糕饼厂大门口方向传来不断壮大的欢呼,“道士先生回来了!”
糕饼厂的工人与防御力量挤满食堂,莫烨倒是不以为意,分门别类地拿起早饭往口中送去。青年的就餐方式略有些强迫症,肉包比面包多了一个便捡起肉包,三明治咬了一口便换饺子,桌上的所有食物以极为均衡的速度消减,直到最后各剩一口,被莫烨一口一下,同时间扫荡干净。
工人话一出口,食堂内顿时炸成一锅粥,各怀心思的人群突然间发现在场其他人其实和自己抱着相同的疑惑,连忙交流起昨晚梦中听到的言语。当梦境统一,且人们一致认为声音的主人是夜不归宿的自由领最强猎人时,人们看着莫烨的眼神顿时热切起来。
“彼时我不在阿格拉城中,并没有和你们任何一人进行单独交流。”莫烨坦荡说道,“我昨晚在与邪物进行最后的战斗,你们如果有听到什么声音,想来也是我与邪物战斗过程中引起死海震荡,传入到梦中吧。”
道士拒绝得决然,充满期待的人群顿时迷茫起来,大半年的相处让他们知道年轻的猎人坦率得让人恐惧,他的所有言语均为真实,他说不是那便大概真的不是。知道内情的兰卡却是有些想笑,确实,莫烨的每句话语都是真实的,相互罗织起来却变成了莫大的谎言。
……不过,昨天晚上爆发在城市外头的战斗,就根本不是寻常猎人能够引起的动静!
人群迫切地想进一步核实情况,便听到讨厌的资本家瞎嚷嚷道,“生产线上怎么都没有人了?!你们都不想要这个月的工钱了是吗?都给我滚回去干活!”
“道士先生,我等候你主动的回答。”
“我懒得去想推搪的话语,所以就昨晚的所有提问,我拒绝回答。”莫烨从背后抽出铳剑,推送到原主人面前,“韦隆,感谢你的协助。”
道影作炉火冶炼剑身,光子为碳粉提升强度,经历强大邪物的反复锻打,又在死海中多次淬火,而后被黑白双神先后使用进而开光——让整个大陆的炼金师都要惊为天人的神器,其存在足以成为两国战争的开端,就这样平静地躺在韦隆颤动的双手上。
“我很抱歉。”莫烨言辞恳切说道,“但现在还请去头疼这柄武器的处置问题,就不要分心询问昨晚的事态了。兰卡,跟上我。”
“诶?”眼瞅着莫烨起身离开食堂,兰卡急忙跟上步履平稳的青年,低声说道,“道士哥,你是不是变了?”
“有吗?大概有吧。”莫烨答复道,“我想通了一些事情。对了,谢谢你帮忙保守我们共同的秘密。”
“嘿,我就说嘛,道士哥你一定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昨晚的事情。”兰卡揉揉鼻子,说道,“可是,你为什么要瞒着人们呢?你分明在死海中给了他们莫大的承诺与勇气……”
莫烨陈述道,“而承诺要体现在行为上,而非言语上,所以我迫切需要你的扶持帮助,兰卡。”
“帮助?我?”兰卡回想起昨晚天翻地覆的战斗,看着在昨晚整个天地正中心位置的莫烨,惊疑不定,总认为是不苟言笑的驸马在拿作为凡人的自己寻笑,“道士哥,我何德何能?”
“不要高看了我,也不要低估了自己,兰卡。”莫烨拍拍男孩的肩膀,说道,“在与你相同年纪的时候,我还是个生活都不能自理的混蛋。而与我们初相遇时相比,你已经越发像个能承担责任的男子汉了。”
卧室中,花萝坐在床头,一夜未歇,神情迟钝到连室外道士归来的讯息也未能听到。此刻当莫烨进入房间,少女才在恍惚中翛然站起,惊喜道,“讨厌鬼,你终于……唔!”
青年将少女拥揽入怀中,深深一吻让花萝感到窒息,少女脸色胀得通红,轻轻捶打对方的胸口才好不容易分离。看着全身气质有种神奇变化的青年,花萝惊疑道,“讨厌鬼,你还是你吗?”
“你你你你你你你……”花萝羞恼成了红透的苹果,不过抵达某个临界值,女孩反而冷静了下来,轻声问道,“所以你对昨晚的事情一点也不想透露吗?”
“还请等我做完全部的准备。”莫烨点点头,和花萝同时看向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女。
“爸爸,不要打我,沫梨不敢了……”少女浑身汗腺失去了控制,周身被汗水浸透,如同蚯蚓般在床上挣扎拱动,对外界的所有刺激都失去反应,无论莫烨与花萝如何呼唤,沫梨都无法从食肉王庭的梦魇中惊醒,而且情况越来越糟糕,“阿烨,奶奶,姐姐,救救我……”
食肉王庭腹心失败的绑架行动中,沫梨遭到对方的灵魂攻击,留下后遗症至此,此前莫烨束手无策,但经历前夜剧变的青年,此刻有了尝试的底气。
莫烨搬着一张椅子坐到沫梨旁侧,双手扶住布满汗珠却冰冷如铁的手掌,询问道,“花萝,我可以完全信赖你吗?”
“这是什么话?!”花萝起先感到愤怒,但觉知到莫烨言语中的慎重,少女还是板着脸说道,“我和沫梨一起把身体给了你。”
“是啊,但这并不算够,太多处于亢奋中的男女海誓山盟,幻想两人在一起能够抵达时间尽头,但是亢奋过后,荷尔蒙褪去,压抑的矛盾最终爆发,而后便成为了仇人。而此刻即使处于感情最热切之时,我们也有秘密瞒着彼此。”
“呜呜呜,你这讨人嫌的呆子……”
青年的承诺,比之作为外物的戒指,都更为有说服力。
“是的,莫烨,你可以完全信赖我。”花萝说道,“就算此刻有些许秘密瞒着你,但我也能作出承诺,我在用我自己的方式在爱着你。”
“谢谢。”莫烨将花萝搂紧,额头轻轻相贴,说道,“我在进行未知风险的尝试,所以在我离开时,还请保护我和沫梨的安全。”
“我会的。”花萝头如捣蒜,旋即左右环顾,“我又该如何证明我的诺言?”
“如果连最爱自己的人都无法救到,那又谈何拯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