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的心脏地带——洛林区已彻底沦为一片巨大的战壕。
曾经繁荣的城市化为望不到尽头的瓦砾堆,扭曲的钢筋从破碎混凝土中刺出,吉翁公国引以为傲的扎古和玛捷拉坦克集群在这片由断壁残垣构成的天然迷宫中举步维艰。
它们的机动性被狭窄街道、坍塌楼房和无处不在的伏击点扼杀。每一次推进都伴随惨烈代价,履带深陷泥泞,钢铁巨足踩踏着瓦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流沙,寸步难进。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扎古废弃部件和坦克燃烧的残骸,无声地诉说着占领的艰难与代价。
象征性占领柏林后,吉翁军欧洲方面军主力并未能乘胜追击,彻底肃清联邦在欧洲的力量。他们被迫在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陷入尴尬的休整。
一方面,焦急等待来自宇宙本土的补给;另一方面,全力刺探联邦军欧洲方面军主力的动向。当情报确认联邦军主力已依托着旧世纪的遗产,那条横亘在法国与德国边境、由钢铁与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古老壁垒马奇诺防线集结时,一场注定将吞噬无数生命、旷日持久阵地消耗战,便在硝烟与绝望中拉开了沉重帷幕。
横在吉翁征服之路面前的马奇诺防线并非徒有其名。它巧妙利用了莱茵河、摩泽尔河等天然江河障碍以及广袤的阿登森林沼泽地构筑而成。
其地面部分,是由数米厚装甲钢板或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机枪堡垒、反坦克炮台和隐蔽的观测所。而在地下,则隐藏着更为庞大的战争器官。
蛛网般四通八达的通道连接着深埋地下的指挥中心、兵营、弹药库、野战医院、发电站。整条防线由难以计数的永备工事组成,它们彼此呼应,火力交叉覆盖,构成了一道绵延数百公里、号称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墙。
布鲁斯将军以铁血冷酷著称。他的信条是:对敌人要狠,对自己人要更狠!面对这条漫长而脆弱的生命线,他精确分割为数十个独立的战区。
每位将领无论军衔高低,所负责的防御地段仅有十至十五公里,责任被压缩到了极致,压力也放大到了顶点。
“司令阵亡,副官即刻接管指挥权;副官阵亡,则由再下一级军官顶上!循环往复,直至战争终结,或全员战死在这片阵地之上!”
布鲁斯的命令通过加密线路传达到每一个防御节点,不容置疑且不留退路。他本人更是身先士卒,坐镇塞纳河畔的枢纽战区。因为巴黎就在身后!
巴黎陷落则法兰西沦陷,而一旦法国失守,联邦军在欧洲大陆将再无立足之地,吉翁的独眼巨人将俯瞰整个旧大陆。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卫国战争!
联邦后方城市早已褪去和平伪装,进入战争动员状态:妇女和老人涌向日夜轰鸣的兵工厂,用布满老茧和油污的双手维持着庞大的工业机器,为前线源源不断地“输血”;而所有年满十八岁的青年,在接受了最基础、甚至可以说是仓促的战斗训练后,便匆匆填进前线那吞噬生命的巨大绞肉机。青春的面庞带着迷茫与恐惧,稚嫩的肩膀扛起了沉重钢枪。
正因如此,“世界树”小队被他们暂时的直属长官爱德华·卡门司令部署在一段相对坚固的主防线核心区域。
这段工事配备了三个视野良好的射击孔、一挺重机枪以及一座由旧世纪遗产——大口径榴弹炮改装而成的坚固炮台。这被视为对他们经验和残余价值的“信任”,更像是一种残酷的安置。
至于参谋本部约翰·高文技术少将关于小队原定“收集新型MS数据”任务的询问,爱德华在通讯中是这样解释:“那台被你们缴获的白色扎古已经丢失,收集数据的任务自然终止。史丹尼上尉和米迪亚已被调离去组建空中运输大队。你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人在阵地在!人不在,阵地也绝不允许落入敌手!……祝你们好运。”
小队藏身的藏兵洞空气干燥,混杂浓重霉味、新鲜水泥的粉尘气息以及若有若无的汗臭和机油味。
墙壁上布满了新近加固的痕迹,钢筋混凝土将原本3.5米厚的结构硬生生加厚到5米,昏黄灯泡是唯一的光源,在布满水汽的顶壁上投下摇曳光斑。
埃德蒙·尽管晋升上尉,但他骨子里依然觉得自己是个坦克兵,百无聊赖把玩一部老式手摇电话机。这旧世纪的遗物通过物理电线直连后指挥所,在常规通讯极易被米诺夫斯基粒子干扰的战场上,只要线路不断、电力尚存,就能提供相对可靠的联络。
他嘟囔着,手指摩挲冰凉的金属摇柄:“没想到这老古董在宇宙世纪还能派上用场?”
“我们现在用的飞机、战车、火炮,甚至导弹,哪个不是旧世纪的底子改出来的?”
阿斯顿奈格的岗位是那门沉重的重炮,胸前口袋插着一根磨损严重的射表刻度尺。霍尔是装填手,随时准备将沉重的炮弹送入炮膛。
布鲁诺背靠墙壁休息,左侧堆放着码放整齐的弹药箱,右侧那挺擦拭得锃亮的重机枪,至于那三个射击孔后则交给三位初来乍到的新兵。
新兵们紧张得几乎不会呼吸,稚嫩脸庞写满了未经世事的惶恐。他们局促地挤在一起,笨拙地摸索着手中步枪,仿佛那是某种陌生的外星生物,既好奇又畏惧。
埃德蒙深吸一口劣质香烟,吐出浓烈烟雾,低声抱怨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这些小鬼……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联邦给了多少安家费?能买回一条命吗?连血都没见过的菜鸟……”
布鲁诺伸手将他嘴角的香烟夺过来,熟练地塞进自己嘴里深吸一口:“能不能活下来,能活多久,全看上尉你怎么教了。”
埃德蒙烦躁地揉搓乱糟糟的头发,指缝里塞满了黑色污垢:“妈的,老子是开坦克冲锋陷阵的,现在缩在这老鼠洞里放冷枪!”
“有功夫抱怨,不如去教教他们怎么扣扳机,怎么在炮击时别吓得尿裤子。”布鲁诺瞥了一眼那三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老兵看新兵蛋子的漠然。
埃德蒙哼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一把将布鲁诺嘴里的烟又抢了回来,他朝新兵方向努努嘴:“去把那三个菜鸟的配给烟‘拿’过来!他们现在用不着这个。”
“明白。”布鲁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高大身躯站起来像一堵墙笼罩了新兵们。
角落里很快传来几声压抑的痛呼、求饶和身体撞击墙壁的闷响。布鲁诺用最直接、最战场的方式拳头和威慑给新人们上了第一课:绝对的服从,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阿斯顿奈格下意识想转头去看,霍尔却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别转头。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别说……这是规矩,为了大家好,也为了你自己。”
看着布鲁诺扔在地上的三包皱巴巴的劣质香烟,埃德蒙满意地点点头。他教会了新兵服从,这是他们在炼狱中活下去的第一步。香烟的得失不过是这残酷课堂上一件微不足道的教具。
在远离马奇诺防线重炮射程的吉翁军临时营地里,景象同样压抑而充满张力。
营地延绵数百公里,近万门F高射炮和地对空导弹发射器指向阴沉天空,构成一片钢铁森林,时刻准备将敢于来犯的联邦空军撕成碎片。探照灯的光柱在黄昏暮色中交叉扫视,引擎的轰鸣、金属的碰撞和士兵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
营地里的喧嚣中,一个声音格外刺耳。
“不!不!长官,我不会开枪,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师……我……”
“闭嘴!懦夫!你玷污了吉翁的荣耀!不基连总帅献上忠诚,我现在就处决你!”
一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显然是被强征入伍的新兵正被一名身着红色军服、袖章上绣着醒目的SS字样的军官粗暴殴打。
军官眼神冰,拳头和擦得锃亮的军靴精准落在新兵背部、肋部等非致命但足以造成巨大痛苦的部位,旨在制造最大的威慑和服从。
贾雷利靠在一辆半履带指挥车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叼着的香烟在唇间颤动:“总帅部直属的SS部队……基连的‘红衫军’。”
一旁的整备士官长,压低声音:“少校,特务军官被派到我们小队,是不是总帅部盯上我们了?觉得我们不够‘忠诚’?”
“没错。”贾雷利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冲锋的时候,如果你脚步慢了一丝,或者需要有人去趟雷、去吸引火力时你表现出丝毫犹豫,这些特务军官的子弹会第一个找上你。他们的职责就是确保‘绝对的忠诚’和‘效率’。”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扫过营地中那些穿着不同样式制服、隶属于不同派系的部队,内心清楚庞大的吉翁军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公王德金·扎比名义上是领袖,但其掌控的本土防御部队影响力有限;总帅基连·扎比,吉翁公国的实际掌权者,依靠其直属的SS部队和强大的宣传机器掌控全局;多兹鲁·扎比的宇宙攻击军实力雄厚,是吉翁太空力量的支柱;基茜莉亚·扎比的突击机动军则如同她的性格,精锐而神秘;
再加上卡尔玛·扎比的地球攻击军,肩负着最艰巨的地面征服任务,整个公国就像一块勉强拼凑起来的碎盘子,维系着脆弱平衡。
他忍不住低声对着士官长吐出一句大逆不道却无比真实的评价:“真是奇怪又危险的一家人。”
整备士官长凑得更近:“只要战争结束,卡尔玛司令能顺利继承公国,以他的温和,一切就会变好……”
贾雷利猛地用力掐了一下士官长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对方痛得龇牙咧嘴,同时用眼神示意那个正带着一群垂头丧气的新兵走来的猩红身影:“以后这种话烂在肚子里!被那家伙听到,他会毫不犹豫开枪,然后给你安上一个‘动摇军心’的罪名。明白吗?”
士官长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冷汗:“明…明白,少校!”
SS军官迈着标准步伐走到贾雷利面前,蹭亮长筒军靴并拢发出清脆响声。昂首挺胸,下巴抬起,带着总帅部军官特有骄傲,行了一个精准军礼。
声音洪亮,在嘈杂的营地中清晰可闻:“古德里安·林奇特务上尉向贾雷利少校报到!奉总帅部之命,前来加强贵部指挥并协调新兵整训!”
“辛苦了,上尉。”贾雷利随意回礼,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名单。这份名单的交接意味着他的部队正式接收了这批由总帅部“协调”来的补充兵员。名单上的名字大多是陌生的,带着被强征的无奈。
然而,身后那群新兵却与他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面如死灰,眼神空洞,背着的步枪枪管微微颤抖,身上陈旧步兵用帆布背心和简陋弹药袋,更像是从军事博物馆仓库里翻出来的古董,与他们年轻或苍老的面容格格不入。唯一的共同点是脸上那逃离恐怖重力漩涡和残酷战场的渴望。
“第一道命令,”贾雷利刚开口,试图将这股狂热的冲动拉回现实,“休整,熟悉装备,等待……”
“少校!我不同意!”一个急促女声刺破了古德里安的宣言,也打断了贾雷利的话。
整备士官长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低声咕哝:“少校,麻烦来了。”
奥莉薇亚人未到,声音已传来,带着清晰的分析和急切。快步走到近前,直视贾雷利:“不能无限制扩军,这是联邦的阴谋!将本已紧张的人力、物力、资源无休止地投入军备这个无底洞,无法用于维持占领区的再生产和社会运转,只会引发恶性循环,导致经济彻底崩溃!对于我们并非完全自给自足的地球占领区来说,无异于慢性自杀!”
“一派胡言!”
古德里安勃然大怒,一个箭步冲到奥莉薇亚面前,仿佛被亵渎了信仰,“公国赌上了国运,是为了全体宇宙居民挣脱地球联邦奴役、争取独立与自由的圣战!哪一场伟大的战争、哪一次成功的革命是靠摇尾乞怜的谈判赢得的?是鲜血!是生命!是全体吉翁国民的万众一心、无私奉献!”
猛地转身,对着营地里川流不息、被他的声音吸引而驻足围观的士兵开始极具煽动性的演说:“唯有彻底独立!唯有我们这一代人流尽最后一滴血,打完这最后一仗!才能为我们的后代开创一个没有战争、没有压迫、沐浴在扎比家族荣光下的崭新世界!”
他紧握拳头,激动地指向天空。那里,正午时分却依然被厚重的灰霾笼罩,这正是“不列颠作战”留下的创伤。
士兵们被他的狂热情绪感染,呼喊声如同浪潮般扩散开来:“吉翁公国万岁!基连·扎比总帅万岁!”
[扎比家的狂热信徒!]
奥莉薇亚脑海中闪过精准评价,看向贾雷利寻求支持。
贾雷利轻咳两声,上前一步,将情绪激昂的古德里安稍稍拉回现实,同时巧妙地隔开了他与奥莉薇亚的对峙:“这位是奥莉薇亚·伯纳德少尉,我们宝贵的MS驾驶员……这位是古德里安·林奇特务上尉,总帅部派来的联络官。”
“少尉?”古德里安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慢条斯理伸出戴着雪白手套的右手,姿态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幸会,少尉。请记住,在决定性的时刻,不仅是你,包括我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必须毫不犹豫为总帅阁下献上我们微不足道的忠诚。为了公国的胜利……”
奥莉薇亚无视了他伸出的手,直接将一份命令文件塞进他手里,带着专业驾驶员对自身座驾性能的深刻理解和自信:“如果忠诚就意味着让所有宝贵的MS组成敢死队去强攻联邦的永备工事?恕我直言这是自杀!伊夫利特不是扎古,它不擅长阵地攻坚!它的优势在于高机动性和瞬间爆发力,是针对联邦大型战车或落单目标,从背后或侧翼发动致命一击!”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古德里安虽然狂热,却并非军事白痴。快速扫过命令书寥寥几行字,脸色变得铁青,愤怒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愤怒地将命令书揉成一团:“荒谬!愚蠢至极!竟如此草率地挥霍公国的珍贵财产?!这是对总帅阁下信任的亵渎!”
这番话反而让贾雷利和奥莉薇亚松了口气。特务军官拥有直接与总帅部联络的特权,甚至在必要时可以接管指挥,。严格来说他就是基连·扎比安插在部队里的眼睛。能与他达成某种程度的共识,至少让他不干涉,总比针锋相对要好得多。
古德里安接下来的话暴露了他冷酷本质和此行的真正任务,漠然目光扫过集结完毕的新兵,眼神中充满对生命的极度轻视:“要凿穿永备工事,最终还得靠忠诚战士的血肉之躯去填满壕沟,用生命去消耗敌人的弹药!这正是我们这些肩负神圣使命的战士从宇宙降临这污浊地球的核心价值!”
显然,古德里安的核心任务是指挥这批新补充的步兵进行残酷的消耗战。他暂时没有插手贾雷利对原有精锐部队的指挥权,并且明确拒绝了司令部那份让MS强攻工事的愚蠢命令。
对他而言,MS是珍贵的“财产”,而步兵,尤其是这些强征来的步兵,则是可以消耗的“资源”。
双方这充满火药味的第一次见面,竟以这种放弃暂时收场。狂热的信仰、冷酷的现实算计、对装备价值的认知,在这一刻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来自吉翁本土的数万补充兵员和宝贵的物资补给分配完毕,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压抑。
奥莉薇亚走到正在检查扎古脚部关节的贾雷利身边,低声报告了一个让她不安的消息:“少校,菲利普斯不见了。我联系了后方野战医院,他们只说是一位叫西奥多的博士带走了他,其他信息拒绝透露。这不合常理。”
贾雷利摆了摆手,用沾满油污的手套拍了拍扎古的装甲:“少尉,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战场吧。司令部连我最后那架‘胖叔叔’运输机都调走了。”
他抬起胳膊,用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在胳膊上模仿走路的姿势:“以后我们只能用这双脚,或者指望这些铁疙瘩了。”
奥莉薇亚无奈叹口气:“想抽烟就抽吧,少校。这种时候了,规矩是给活人定的。”
“呃……好吧……”贾雷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意外之喜,毫不客气地从旁边整备士官长的上衣口袋里摸出半包香烟,美美地点燃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仿佛要将所有的烦闷都吸进去。
奥莉薇亚用靴尖在松软泥地划出一道痕迹,代表联邦军的马奇诺防线:“正面强攻损失太大。我们为何不从防线侧翼,比如那片阿登高地绕过去?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能避开主防线的火力。”
贾雷利蹲下身捡起一根小树枝,在那道痕迹的两端各用力戳了一个深坑:“绕过去?联邦在防线两翼部署了数万辆坦克和自行火炮,构筑了密集的机动防御阵地和雷区。这个情报,是用我们上百台扎古的残骸和优秀机师的命换来的。那是一个绞肉机。”
奥莉薇亚提出新的设想:“那么集结运输机,空投精锐部队到他们防线后方的城市进行破坏和扰乱?”
贾雷利摇头,吐出一口烟圈:“联邦空军不是摆设。他们有轨道卫星预警、地面雷达网,还有剑鱼战斗机。我们的运输机会像火鸡一样被他们的战斗机群轻松击落。上次的空降作战损失,你忘了?”
奥莉薇亚不甘心地追问,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突破口:“让宇宙舰队出动,摧毁近地轨道的联邦预警卫星?切断他们的眼睛?”
贾雷利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和难以置信:“西玛·卡拉豪司令的海军陆战队还在围困联邦的月神二号,迟迟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而且联邦军在那里投入了一种古怪的新兵器,圆滚滚像个铁皮罐头,不灵活但火力很强,给她的部队造成了巨大的麻烦和伤亡。”
奥莉薇亚提出的每一个迂回方案都被贾雷利用战报无情击碎。这就是吉翁军在欧洲战场面临的残酷现实。除了用人命去一寸寸啃噬那道死亡之墙,似乎别无他法!
凌晨五点,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死寂,吉翁庞大的轰炸机群从各个隐蔽的野战机场起飞。
吉翁军欧洲方面军司令凯拉尼将军的声音,通过覆盖全军的通讯线路,传遍了每一个进攻单位:“为了宇宙居民的尊严!为了反抗地球联邦百年的奴役与压迫!为了吉翁公国的未来!奋勇——向前!”
战斗的序幕由达布德级陆战舰领衔的超远程打击群率先拉开。粗大的主炮炮管喷吐出毁灭火焰,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大口径炮弹和火箭弹划破铅灰色的天空,发出刺耳的尖啸。
甚至远在敖德萨,一向与凯拉尼不甚和睦的马·克贝所率领的资源采掘兵团,也象征性地向预定坐标发射了数枚弹道导弹。
天空、地面、有限的近地轨道炮击平台,吉翁军几乎动用了所有可用的打击手段,对马奇诺防线展开了史无前例的立体饱和式火力覆盖。
重炮的怒吼仿佛大地的心跳,航空炸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女妖的哀嚎,导弹坠落时的厉鸣如同死神的叹息,混合着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共同奏响了一曲规模空前的死亡协奏曲!
橘红色的火球在防线上不断绽放,黑色烟柱直冲云霄将黎明染成黄昏。
由于战场上弥漫着高浓度米诺夫斯基粒子,军事卫星的侦测效能被极大削弱,雷达波严重散射。联邦军的远程炮兵和导弹部队保持沉默,耐心等待最佳反击时机。
只有零星的小口径防空炮火射向天空,在吉翁轰炸机群下方炸开朵朵无用的灰云。
炮击持续了数个小时,仿佛永无止境。当弥漫的硝烟在肆虐狂风中稍稍散去,展现在吉翁军前沿观测哨高倍望远镜前的景象令人心悸:
防线周围的大地仿佛被翻了过来,地表被硬生生削去了十厘米以上,植被、树木、岩石荡然无存,化为一片焦黑。即便如此。那条由钢筋混凝土构筑的死亡之墙,马奇诺防线的主体工事群依旧顽固地屹立在废墟与硝烟之中!
“妈妈——我要回家!!”
“世界末日!这是世界末日啊!放我出去!!”
藏兵洞内,新兵们蜷缩在角落死死捂住耳朵,在永不停歇的爆炸声中哭嚎和哀求。巨大声浪震得洞顶灰尘簌簌落下,每一次剧烈爆炸都让整个空间摇晃。
相比之下,世界树小队的老兵们则冷静许多,或者说麻木许多。
埃德蒙嘴里用力嚼着早已失去味道的口香糖,用这种方法保护自己的耳膜不被巨响震破。警惕扫视着霍尔和布鲁诺,从手里握着的扑克牌中,缓缓抽出一张黑桃A,扔在临时充当牌桌的弹药箱上。
霍尔和布鲁诺同时摇了摇头,动作几乎同步,表示不要。埃德蒙咧嘴一笑,露出得意的表情,将手中最后的顺子“啪”地一声甩了下去。
“清台!”他心满意足将两人面前作为赌注的香烟扫入怀中,得意伸出三根手指,示意这把的倍率是三倍。
就在他拿起赢来的香烟准备美滋滋点上一支,并重新洗牌开始下一局时。
“轰隆!!!”一剧烈爆炸在极近处出现,整个藏兵洞仿佛被狠狠踹了一脚。
顶灯疯狂摇晃,光线明灭不定,一块足有脸盆大小的混凝土碎块从顶部脱落,不偏不倚砸在那堆刚刚赢来的香烟上。将它们压扁、碾碎,与地上的尘土碎石混为一体!
埃德蒙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的手停滞半空,眼中燃起熊熊怒火:“该死的吉翁佬!老子的烟!!”
喧嚣、混乱、恐惧与麻木交织的第一天就在这震耳欲聋的炮击、新兵的哭嚎、老兵的牌局和香烟被毁的“悲剧”中吵吵闹闹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