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丹尼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他正蜷缩在狭窄的休息室里,吞咽自热口粮那粘稠的糊状物,刺耳防空警报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该死!”史丹尼咒骂一声,顾不上擦拭嘴角沾着的食物残渣,推开餐盒,冲出休息室直奔驾驶舱。人还未冲进驾驶舱,声音已经先一步抵达,带着急促的喘息:“情况如何?!”
留守驾驶舱的副驾驶脸色发白,手指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上尉!吉翁的MS、两台!触发了我们布设在外围警戒圈的地雷!位置在西南方向,距离大约十公里!”
主屏幕被分割成十多个小窗口,正实时传输着外围探针捕捉到的画面。
其中一个画面被副驾驶放大:两台钢铁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一台是熟悉扎古,而另一台机体线条更锐利,深蓝色涂装在夕阳下泛着幽光,头部尖角狰狞,正是那台给他们带来过巨大麻烦的新型机。
史丹尼的心猛地一沉。
[西南边,距离十公里……它们停在那里干什么?在等待什么?集结兵力?还是……]
吉翁军的动向透着诡异,但此刻的史丹尼已经没有时间去分析这反常的停顿,每一秒都弥足珍贵:“埃德蒙中尉在哪里?!为什么扎古还没出击?!”
副驾驶瞥了一眼他嘴角油渍,小心翼翼回答:“中尉……应该在营地里吃晚餐……”
连最老练的埃德蒙都如此松懈,其他人也可想而知!史丹尼感到一阵无力,扎古和61式的最高时速都接近80公里,从十公里外突破外围预警圈,冲进核心防御圈,所需的时间不过几分钟!
[不,还有机会!]
史丹尼压下心中慌乱,迅速坐回主驾驶位,一把抄起步话机,声音通过机舱广播和营地扩音器响彻每一个角落:“所有人注意!五分钟后,运输机起飞!所有作战单位立即放弃营地,向西方全速撤退!重复,五分钟!向西撤退!”
营地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的人下意识地想冲向战位进行拦截,有的人则本能地寻找掩护。史丹尼清晰明确的命令虽然带来了恐慌,但也指明了唯一生路。
混乱只持续了极短的几秒钟,士兵们便迅速行动起来。他们丢下手中的补给箱,抛下正在维修的设备,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各自的载具——61式坦克、吉普车、装甲运兵车。
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车辆迅速启动,在营地里排成突击阵型,车头一致指向西方。
巴特和霍尔在装甲车“闲聊。巧妙展示车里一些无关紧要的秘密设备拉近关系,同时不动声色观察营地的反应。
当史丹尼的撤退命令通过广播传来时,巴特眼中闪过焦躁。立刻转向霍尔,脸上换上一种混杂着激愤和失望的表情,用力拍着霍尔的肩膀:“霍尔!听到没有!吉翁军出现了!就在外面!只有两台MS!而你作为‘世界树’小队的一员,作为英雄埃德蒙中尉的部下,难道不应该像他一样挺身而出,为大家断后,做出表率吗?!”
霍尔被这突如其来的“激将”弄得有些懵,他指了指头顶还在回荡撤退命令的喇叭:“可是……史丹尼上尉的命令是撤离……”
巴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斥责:“撤离?!这不是一支英雄小队该说的话!埃德蒙中尉一个人都能驾驶扎古对抗数倍敌人!而你,连独自驾驶一辆61式去拦截敌人的勇气都没有吗?我们需要英雄!霍尔!联邦需要像你这样的英雄站出来!”
“英雄”这个词,狠狠击中了霍尔内心最深处那根渴望被认可、被仰望的弦。在埃德蒙耀眼光芒下,在整备兵阿斯顿奈格的专业光环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车长。
巴特的话点燃了他压抑已久证明自我的渴望,环顾机舱,没有看到布鲁诺的身影,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那辆喷涂着“世界树”小队标识的61式坦克上。
一个疯狂而炽热的念头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中尉一个人都能驾驭复杂的扎古,我驾驶一辆熟悉的61式,为什么不行?!没错!我一个人也可以!我要证明……我霍尔也是英雄!
热血冲昏了头脑,蒙蔽了判断。霍尔不再犹豫对巴特重重地点了点头,手脚并用爬向61式坦克:“巴特!看着我!我会掩护大家撤离!”
顶盖“哐当”一声合拢,引擎发出轰鸣。61式坦克如同脱缰野马,冲出米迪亚敞开的舱门。
阿斯顿奈格和布鲁诺正费力将几箱备用零件拖回机舱,只看到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是谁在驾驶?!”
“是霍尔!他疯了!回来!服从命令!”布鲁诺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对着坦克远去的方向徒劳地嘶吼,但引擎的轰鸣早已淹没了他的声音。
剧烈颠簸让霍尔紧紧抓住操纵杆,开启车载雷达,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运输机共享过来的雷达影像——两个刺眼的红色光点,就像两颗致命毒瘤钉在探测范围的最边缘。
他将行驶系统切换到自动模式,眼睛死死贴在主瞄准镜,双手因紧张和兴奋微微颤抖:“虽然系统不够智能,但没时间了!穿甲弹装填!目标……锁定!”
急促警报声和外面履带碾过地面的沉重声响让留守宪兵坐立不安。他在狭小空间里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嘴里不停喃喃自语:“长官怎么还没回来?外面到底怎么了?”
蜷缩在角落的威廉,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在听到外面的异常喧嚣和战车轰鸣时,闪过微弱光亮。低垂着头,如同蛰伏的毒蛇耐心等待。
突然,门被推开。
巴特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焦急,指着门外大喊:“快!长官命令立刻转移战俘!情况万分紧急,他正在启动装甲车,让我赶来通知你!快走!”
“是!”留守宪兵不疑有他,立刻抓起旁边的医疗包,转身想去搀扶威廉。
就在他弯腰瞬间,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而狠辣地划过宪兵的咽喉!
“呃……”宪兵身体僵住,双眼圆睁。鲜血混合着空气瞬间从颈部巨大创口中喷涌而出,发出破风箱般的可怕声响。他捂住脖子,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身体晃了晃,带着无尽的疑问和惊恐重重地倒在地上,前胸迅速被蔓延开的猩红浸透。
尸体缓缓倒下,露出巴特那张此刻冰冷的脸。迅速蹲下,掏出钥匙解开威廉手腕上的手铐。刚想从医疗包里拿出肾上腺素注射器给威廉恢复体力,却被威廉一把抓住了手腕!
“我没事!”威廉声音虚弱,挣扎站起来:“吉翁的将官都接受过抗刑讯逼供的训练!那点药效还摧毁不了我的意志!”
“将军!你需要恢复体力!”巴特语速飞快,同时用极低的声音吐出一串复杂的吉翁军内部暗码证明自己的身份。
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随着强效肾上腺素注入,威廉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力量重新回到四肢。他迅速扒下宪兵的制服换上,压低帽檐,在巴特的掩护下飞快溜出禁闭室朝机舱狂奔。
幸运的是,营地里一片撤离前的混乱。
士兵们忙着搬运最后的物资,跳上车辆、引擎轰鸣、尘土飞扬。没有人注意到两个行色匆匆、帽檐压得极低的“宪兵”为何会出现在这个角落。
威廉低着头,走向那辆特制装甲车,却被巴特一把拽住胳膊,低声急道:“不是它!是扎古!公国最高命令:必须将那台白色扎古带回去!它比十个将军更有价值!”
威廉一愣:“你会驾驶那东西?”
“不会!”巴特回答得干脆,但眼神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但我是飞行员!越紧张越容易暴露,将军!拿出你平时呵斥士兵的架势,现在我们就是押送重要物品的宪兵!别露馅!”
巴特的自信感染了威廉,或者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挺直腰板,脸上瞬间恢复了那种属于高级军官的傲慢神情。
巴特更是走在前方,如同驱赶苍蝇般对着挡路的士兵厉声呵斥:“让开!宪兵执行公务!别挡路!”
士兵们被这气势所慑,下意识避让。
布鲁诺和阿斯顿奈格刚把最后一批零件塞进机舱角落,正累得喘气,一阵熟悉的舱门开关的液压声从头顶传来。
阿斯顿奈格脸色大变,立刻抄起挂在腰间无线电对讲机厉声喝问:“谁在启动中尉的扎古?!”
驾驶舱内没有任何回应。
“嗡——!”
白色扎古头部独眼亮起,巨大的机体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庞大金属脚掌抬起,然后重重地踏在机舱金属地板上。
“轰隆——!!!”
剧烈震动伴随刺耳的金属呻吟,机舱内堆积的燃料桶、弹药箱和尚未固定的补给品在震动中翻滚、碰撞、倾倒。
珍贵的燃油、清水、食物混合着机油和灰尘泼洒得到处都是,在地板上形成一层散发刺鼻气味的粘稠泥浆,恐慌的尖叫声在机舱内响起。
“俘虏不见了!禁闭室的宪兵被杀了!”
一名跑向禁闭室查看情况的士兵发出了惊恐欲绝的尖叫,布鲁诺的心彻底沉入了冰谷。间谍就在他们中间,而且已经得手了!
他一边冲向最近的通讯面板联络驾驶舱,一边对着无线电嘶吼:“阿斯顿奈格拦住它!是间谍!”
可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白色扎古在狭窄的机舱内强行转身,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和物品被碾碎的爆响。它粗暴撞开挡路的障碍物,大步冲出了机舱。
史丹尼刚刚接到布鲁诺的紧急通讯,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立刻接入扎古驾驶舱的内部监控,屏幕上短暂地闪过驾驶舱内的画面:一个穿着宪兵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人影正在紧张操纵,而他旁边蜷缩着一个穿着吉翁将军制服的身影!
屏幕一黑,通讯被对方强行切断,史丹尼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混蛋!”
埃德蒙和克鲁塞尔刚冲出树林就看到白色扎古以极其笨拙、甚至有些滑稽的姿势在营地中狂奔,每一步都掀起漫天烟尘。
它正朝着西南方向,朝着那两台吉翁MS所在的位置冲去!
“是吉翁的间谍!”埃德蒙怒吼一声,一个翻滚躲开扎古脚掌的践踏范围,在弥漫的烟尘中死死盯着它渐行渐远的背影。
克鲁塞尔更是怒不可遏。拔出配枪对着远去扎古疯狂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厚重装甲,只留下微不足道的火星。撞针击发底火的光芒,映照他扭曲狰狞的面容:“我早就知道他有问题!该死的……”
埃德蒙如同暴怒的狮子,狠狠一拳砸在克鲁塞尔脸上:“你他妈早就知道?真他妈可笑!吉翁的间谍竟然混进了联邦军的宪兵部队!既然可疑,为什么还要让他跟着?!为什么?!”
克鲁塞尔被这一拳打得后退两步,侧过脸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复杂地看着埃德蒙,声音带着愤怒和无奈:“因为他是雷比尔将军最信赖的副官,埃尔朗将军亲自指派来‘协助’审讯的人!”
埃德蒙明白了官僚体系的掣肘,即使是宪兵,有时也难以完全抗拒来自更高层的“安排”。不再看克鲁塞尔,朝正在起飞的运输机狂奔,冰冷抛下一句:“马上离开这里吧,宪兵。接下来的战斗不适合你。”
这句话,宣告了他们之间短暂的战友情谊,在残酷现实和官僚的阴影下,暂时画上了句号。
被肾上腺素和“英雄梦”冲昏头脑、驾驶61式冲向敌人的霍尔在史丹尼严厉的二次命令和无线电中传来的布鲁诺关于“巴特是间谍”的消息中,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
热血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寒意。霍尔失声尖叫,巨大恐慌让他踩下刹车:“巴特是间谍?!
吱嘎——!!
61式在巨大的惯性下甩出一个漂移,卷起漫天尘土。霍尔没有丝毫犹豫,甚至用比出击时更快的速度调头,返回运输机。无线电里传来他带着哭腔的呼喊:“布鲁诺、阿斯顿奈格、中尉!等等我!”
当他驾驶着坦克,几乎连滚带爬冲回机舱时,预想中的狂风暴雨般的斥责并未降临。机舱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忙碌和压抑沉默。
士兵们正手忙脚乱地固定物资,清理被扎古踩踏后的一片狼藉。埃德蒙正对着地图沉思,布鲁诺和阿斯顿奈格面色凝重地检查剩余装备,没人有功夫搭理他。
那辆特制的装甲指挥车也不见了踪影,霍尔战战兢兢离开战车座舱。巨大负罪感几乎将他压垮,低着头等待审判降临。
……
克鲁塞尔驾驶那辆装甲车,将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车身在崎岖地面疯狂颠簸。
他粗暴扯下那象征宪兵权威的洁白手套,狠狠扔出窗外。接着用力扯开紧扣到脖领的风纪扣,仿佛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和枷锁。
后视镜里,米迪亚运输机庞大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正在加速爬升朝西方撤离。
他的脸上再无平日里的冷硬刻板,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平静。
[埃德蒙中尉,我没告诉你当年被空军拒绝后,我还参加过坦克车驾驶员的选拔,虽然最后也没选上。]
一个自嘲的念头闪过。
[感谢你还有那些真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是你们让我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战斗。现在,该轮到我为了胜利,付出这微不足道的一切了。]
他的右脚仿佛焊死在油门上,发动机的轰鸣声达到了极限。眼睛死死锁定着前方那台正在笨拙奔跑的白色扎古,以及更远处那两台停驻的吉翁MS。
距离在飞速拉近!
[这辆车……可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克鲁塞尔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下方一个隐蔽区域快速划过,勾起一个暗藏的红色保险盖,然后用力拍下了里面一个同样鲜红的按钮!
“嗡——!”
一种低沉又充满毁灭性力量的轰鸣声瞬间从装甲车内部响起。那不是引擎的声音,而是内置的化学燃料储存罐阀门打开,高能燃料开始混合、乃至反应发出的预兆,车体温度在急剧升高!
白色扎古驾驶舱。巴特正全神贯注操纵,努力让它跑得更快、更稳。雷达表盘上代表友军的两个绿色光点越来越近。伊夫利特那深蓝色的、充满压迫感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
“将军!我们快到了!”
威廉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些,脸上露出重回权力的渴望:“很好!等回到部队……”
就在这时,驾驶舱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声,萨克惊恐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出现:“队长,高热源反应!就在那台白色扎古后方!非常剧烈!”
“我就知道!这是个陷阱!”伊夫利特先进的多光谱传感器瞬间锁定了目标——那台紧跟在白色扎古后面、正以自杀般速度冲来的奇怪装甲车。屏幕上的热成像显示,它的核心温度正在呈几何级数飙升!
伊夫利特瞬间做出了战斗姿态,沉重的霰弹枪平举,枪口死死锁定目标。奥莉薇亚冰冷的声音通过公用频道,做最后审判:“前方车辆,立即停止前进!否则开火!重复,立即停止!否则开火!”
威廉刚刚放松的心情被巨大的恐惧抓住,失态地尖叫起来,用力抓住巴特的肩膀摇晃:“喂!蠢货!它在瞄准我们!快!快让它把枪挪开!告诉他们我们是自己人!”
巴特也慌了,手忙脚乱在无线电里喊:“别开枪!我们是……我们是……”
他试图解释,试图说出暗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装甲车内,克鲁塞尔看着屏幕上代表混合即将完成的倒计时条,又看了看前方近在咫尺的白色扎古和更远处的吉翁MS。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笑容,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
他不再等待,用尽全身力气拍下了那个代表“立即引爆”的红色旋钮:“联邦的宪兵并不只会躲在后方摇旗呐喊!否则,即使胜利了,我们也不会高兴的!啊——————!!!”
他最后的怒吼,通过装甲车的外部扩音器,响彻了即将被毁灭的战场!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爆炸发生了!白光吞噬那辆装甲车,紧接着是毁灭性的冲击波和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火球。
爆炸的核心点,空间仿佛都扭曲,狂暴能量瞬间席卷了周围的一切,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台近在咫尺的白色扎古!
刺眼白光充满整个驾驶舱,剧烈爆炸干扰了所有电波,无线电里只剩下尖锐刺耳的电流噪音。
奥莉薇亚的瞳孔被那毁灭的白光填满,她几乎是本能地、带着被欺骗的狂怒,狠狠摁下操纵杆上的发射按钮:“萨克!开火!”
哒哒哒哒哒——!!!!
扎古机枪喷吐出致命火舌,密集子弹撕碎了白色扎古本就在爆炸冲击中摇摇欲坠的外置装甲。驾驶舱的外层保护装甲布满蛛网般裂痕,内部线路迸发出耀眼电火花。
威廉惊恐欲绝的尖叫声透过扩音器传出,他拼命推开严重变形的舱门,探出半个身子,挥舞着手臂试图证明身份:“不!别开枪!是我!是你们的将军!”
后方的毁灭光球带着吞噬一切的能量,无情地扩散开来,瞬间将探出半个身体的威廉、连同整台白色扎古一起吞没。
威廉向吉翁MS伸出,想要抓住什么的手,在炽热白光中融化、汽化,绝望表情永远定格在他扭曲的脸上。
白光同样涌进驾驶舱,巴特那张写满惊恐、错愕以及对权力梦想破灭的难以置信的脸,也在绝对的光和热中被彻底抹去。
两台吉翁MS的炮火,加上装甲车自爆产生的恐怖能量让曾经叱咤风云的白色扎古,连同里面的两个灵魂,在巨响和冲天烈焰中,彻底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属碎片和焦黑的残骸!
舷窗外,爆炸光芒短暂照亮了昏暗机舱。紧接着更远处的地平线上,火光冲天,炮声隆隆!
吉翁军装甲部队离开隐藏之地,凶猛冲击正在向西撤离的联邦军装甲部队的侧翼!
史丹尼面前的雷达屏幕上,代表己方部队的白色光点正在被代表敌人的红色箭头拦腰截断!一个又一个光点迅速黯淡、消失。无线电公共频道里,充满了联邦士兵临死前的绝望咒骂、痛苦哀嚎和指挥官徒劳的嘶吼!
霍尔扑到机舱后部的观察窗,看着下方炼狱般景象,看着那些朝夕相处的战友在吉翁的钢铁洪流中化为燃烧的火球,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扑向机舱控制台,抄起通讯装置对驾驶舱疯狂嘶吼:“上尉!投下我!把我的61式投下去!快呀!让我下去!救他们!快呀——!!”
机舱内陷入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无线电里传来令人心碎的背景噪音。没有白色扎古,只有一辆61式投下去又能改变什么?不过是给吉翁的功勋簿上再添一笔而已。
布鲁诺走过来,用力按住情绪崩溃的霍尔:“冷静点,霍尔……冷静点……来不及了……”
史丹尼伸出手,关闭了公共无线电频道。那些绝望的声音消失了,但机舱内的痛苦却更加沉重。他需要绝对的冷静来驾驶这艘承载最后希望的运输机。
自动门滑开,埃德蒙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来,重重瘫倒在副驾驶座上。他身上还带着硝烟和尘土的气息,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史丹尼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航线和下方的燃烧大地,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机长要为机组人员的生命负责。”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为霍尔辩解,或者为自己未能阻止这一切而开脱:“霍尔带着间谍进入了扎古驾驶舱,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请不要责怪他。都是……年轻犯下的错。”
这错,沉重得令人窒息。
埃德蒙没有回应,默默地从怀里掏出克鲁塞尔“赠予”的那包特供香烟。精美烟盒里只剩下最后一支。小心翼翼抽出来用油腻的军用打火机点燃,辛辣醇厚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
双腿随意地搭在操作台上,望着舷窗外那片正在被战火吞噬的大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疲惫和沉重:“真是傻瓜……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的责任又增加了啊……”
史丹尼拿出空的铁皮罐头盒放在埃德蒙手边,这个动作,无声地宣告了他对埃德蒙在驾驶舱吸烟这一“恶习”的最终妥协,或者说,是对这沉重现实的一种默认。
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缓缓说道:“你是说克鲁塞尔那自我惩罚式的冲锋?英雄往往是最默默无闻的人。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如何。”
下一刻是生、是死、是荣誉,还是被遗忘。
埃德蒙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依旧锐利:“那我们,下一刻去哪?”
史丹尼调出了最新的加密命令,声音恢复了作为机长的冷静:“司令部命令。所有机动兵力放弃当前战区,立即向马奇诺防线集结。”
马奇诺,曾经象征着固若金汤,如今却充满不确定性的古老名字成为了他们下一个,也可能是最后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