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迪亚运输机成为临时营地。
史丹尼乘坐吉普车在营地中穿行,紧握扶手,声音透过车载扩音器在战车引擎轰鸣声中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焦虑:“听着!即使我们刚刚打了一场胜仗,所有人也必须保持最高警惕!吉翁的部队随时可能扑上来!加固防御,检查武器,轮班警戒!一刻也不能松懈!”
胜利的余温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的警告显得有些苍白。疲惫的士兵们虽然应和着,动作却难免带着一丝松懈。
生性谨慎的史丹尼深知人性的弱点,他尽着最大努力,一遍遍提醒着这些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战士。
一辆61式旁,几名满身油污的坦克兵正忙着检修履带。听到史丹尼的喊话,其中一位胡子拉碴的老兵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被尼古丁熏黄的牙齿:“放心吧,上尉!战争这鬼东西没教会我们别的,倒是塞给我们一堆‘不必要’的技能。警惕?那是刻进骨头里的玩意儿了!我们可比后方的少爷兵们懂这个!”
史丹尼看着老兵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和那双经历过太多生死的眼睛,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笑容:“啊……希望你们说话算话……”
思绪飘回战争初期,联邦军因为轻敌和松懈付出的惨重代价,那些被轻易突破的防线和被屠杀的营地景象历历在目。
为了尽可能增加预警时间,史丹尼派出了巡逻的吉普车以营地为中心,在半径二十公里的范围内布设监控探针和步兵地雷,构筑一道脆弱的外围预警网。
当运输机报告所有探针部署完毕并开始运作,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半。而另一半悬着的,则是机舱里那位身份特殊的“客人”——被俘的吉翁将军。
一辆造型厚重、棱角分明的特制装甲车缓缓驶入机舱。它的车体和底盘经过特殊加固,足以抵御单兵火箭弹和常规地雷的攻击,此刻却像一个沉重负担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车门打开,宪兵队长率先跳下车。
他那张线条冷硬仿佛从未舒展过的脸上,此刻竟罕见地挤出了一丝近乎“友善”的僵硬表情。走向等待在此的埃德蒙,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中尉,感谢你和你的部下浴血奋战……为我们赢得了这场关键的胜利,还有那位‘特殊的客人’。”
他稍稍停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埃德蒙肩上的中尉衔章,补充道:“噢,不!也许很快,我就该称呼你为‘上尉’了。”
凭借这场击溃吉翁军精锐机动旅并俘虏一名将军的大功,埃德蒙晋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一旁的霍尔和布鲁诺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作为主角的埃德蒙只是耸了耸肩,嘴角叼着的香烟烟雾缭绕,眼神里没有丝毫兴奋:“用人命堆砌起来的军衔肩章,不值得骄傲。”
克鲁塞尔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理解:“别说这种丧气话,中尉。”
就在跟随霍尔前往关押威廉的禁闭室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再次转向埃德蒙,并出人意料地脱下了右手的手套。在埃德蒙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宪兵队长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自己沾着油污的手。
埃德蒙感觉到对方掌心传递过来一个硬邦邦的小方块。
宪兵队长声音低沉:“我叫克鲁塞尔,很高兴这次能与你们并肩作战。”
埃德蒙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将硬物收拢在掌心:“啊,我记住了,克鲁塞尔。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有更多‘合作’的机会。”
“希望如此!”克鲁塞尔重新戴上白手套,带着几名面色冷峻的部下,随着霍尔走向机舱深处临时改造的禁闭室。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布鲁诺才凑过来,一脸难以置信地低呼:“中尉!他……他刚才塞给你的是什么?天啊,那包装……是司令部特供的高级香烟!见鬼了,宪兵竟然贿赂你?!”
埃德蒙摊开手掌,果然是一包包装精美、印着联邦军后勤部特供字样的香烟。包装纸似乎还残留着克鲁塞尔掌心的温热。一丝真正的笑意终于爬上疲惫脸庞,眉飞色舞起来:“能从这帮宪兵老爷口袋里掏出东西来的……说不定整个联邦军就我一个!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利落地撕开包装,给在场的霍尔、布鲁诺和旁边几个眼巴巴望着的士兵一人散了一支。
很快,一群大兵就毫无顾忌地蹲在堆满燃料桶和弹药箱的角落,靠着冰冷箱体,吞云吐雾。辛辣醇厚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暂时驱散了血腥和机油的味道。
“够劲!”
“妈的,这味儿真香!比咱们的强一百倍!”
就在这时,阿斯顿奈格长从一辆61式底盘下爬出来,脸上手上全是油污。一眼看到这群在危险品旁边抽烟的家伙,立刻举起沾满油污的六号扳手,气急败坏地敲打着战车装甲板,发出刺耳的“铛铛”声。
“喂!你们这群混蛋没看见[严禁烟火]的警示牌?!想让我们所有人都上天吗?!快把烟掐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大惊小怪”的眼神看着他,埃德蒙努了努嘴,布鲁诺心领神会,立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阿斯顿奈格。
阿斯顿奈格挣扎着:“喂!布鲁诺!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埃德蒙迅速抽出一支烟,直接塞进阿斯顿奈格嘴里,然后掐住他的腮帮子,强行用打火机点燃了烟头:“啰嗦!给老子抽!”
辛辣浓烟猛地灌入喉咙,从未吸烟的阿斯顿奈格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直流。
布鲁诺适时松开了手,埃德蒙蹲下身,平视着咳得满脸通红的整备班长,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痞气的笑容:“现在,你也是我们的一份子了。”
这看似是调侃,但在战场这个特殊的环境下,却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接纳和认可——一种属于前线搏命士兵之间的、带着硝烟味的“兄弟情谊”。
阿斯顿奈格强忍着喉咙的灼烧感和不适,看着周围同伴们戏谑又真诚的眼神,不再抗拒,笨拙地学着吸了一口,又引发一阵咳嗽。
烟雾刺痛了他的眼睛,不知是因为烟气太辣,还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眼角悄然湿润了。
……
霍尔在门口停下,狭小的空间和保密原则不允许他进入:“长官,就是这里,机舱没有空余位置,我们用杂物间改造。”
克鲁塞尔点点头,推门而入。
里面的威廉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将军威严。头发凌乱、制服脏污不堪,脸上带着明显的淤青和擦伤,眼神涣散蜷缩在角落,显然遭受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看到克鲁塞尔的肩章,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跳起来,声音嘶哑地控诉。
他挥舞手臂,手腕上的手铐叮当作响:“我是吉翁公国的将军!根据《南极条约》,我是享有权利的军官战俘!你们联邦军无耻、野蛮!他们无视我部队的投降请求!屠杀放下武器的士兵!屠夫、刽子手!联邦就是一群丧心病狂的野兽!”
克鲁塞尔刚想开口,那位为了这次审讯特地被调来的年轻宪兵,巴特·嘉利少尉却抢先一步拿出一份文件,语气带着一丝刻板的严肃:“长官,根据空军侦察部队提交的初步调查报告。埃德蒙·伯纳德中尉及其部队在追击过程中,的确存在无视《南极条约》、涉嫌虐杀战俘的行为迹象。而且他们此次出击深入敌后,事先并未获得战区司令部的明确作战许可……”
“巴特·嘉利少尉!”克鲁塞尔的声音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巴特的话。猛地转身,军靴踩踏金属地板发出清脆回响:“我让你说话了吗?用空军那些在数千米高空、隔着米诺夫斯基粒子干扰、只能看到模糊光影的报告来指控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陆军?埃德蒙中尉的行动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的紧急出击,来不及走繁琐的汇报流程!后续手续,我会负责补全!而且……”
他训斥完年轻的下属,重新将目光投向威廉,语气变得极其危险,目光刮过肮脏制服上的金色飞鹰和肩章:“所谓《南极条约》,是建立在两个地位平等的国家之间的协议。而我个人,从不认为发动叛乱、将殖民卫星砸向地球、在宇宙中释放毒气的吉翁公国有资格与地球联邦平起平坐,签署什么平等的条约!”
威廉的脸瞬间因愤怒而扭曲:“你……你竟然公然否认《南极条约》的合法性?!”
克鲁塞尔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威廉,视线最终落在他手腕间冰冷手铐上:“我不认为你遭到了虐待,至少……你的四肢还健全地连在身上,还能看见我,与我说话。将军。”
他向前逼近一步,巨大压迫感让威廉不由自主地后退,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舱壁。
“现在,让我们聊点我真正感兴趣的话题。把你脑子里的东西,都给我倒出来。”
巴特似乎对长官的态度极其不满,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固执的教条主义:“长官!这与标准的战俘审讯流程严重不符!根据条例,我们应该给予他相应级别的待遇:干净的房间、符合标准的饮食、解除这种侮辱性的刑具!甚至……按照他的级别,应该配备一位照顾他日常起居的贴身仆从!”
这一次,克鲁塞尔没有再说话。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巴特的头发,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狠狠地将其脑袋撞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
“咚!”一声闷响!
巴特闷哼一声,额头瞬间红肿破皮。克鲁塞尔像扔垃圾一样将他甩给身后的另一名宪兵,然后慢条斯理整理白手套上根本不存在的折痕,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你在教我做事?”
他不再看晕头转向的巴特,重新面对脸色惨白的威廉。脸上那点残余的“友善”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嘴角上扬形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告诉我所有我想知道的。别用‘基连·扎比和他的秘书有染’或者‘他爱上了父亲的女人’这种垃圾消息来浪费我的时间。”
他紧紧锁定威廉的眼睛,右手手指缓缓收拢,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否则,我会亲手把它……”刻意加重了“挖”字的发音,“……从你的脑子里‘挖’出来。相信我,将军,你绝对不会想体验那个过程。”
对方那抓紧手掌的动作和充满威胁的重音,让威廉瞬间被恐惧笼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克鲁塞尔拉过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坐下,用眼神命令威廉像最低贱的囚犯一样,双手抱头蹲在墙角阴影里:“第一个问题,”那个隐藏在联邦军高层的吉翁最高级别间谍,是谁?”
看见某样东西,威廉崩溃般地尖叫起来,身体蜷缩得更紧:“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别过来!不要把那东西……塞进我的身体里……求求你……我真的不知道……啊——!!!”
惨叫声穿透了并不厚实的门,守在门外的霍尔身体微微一僵,但他牢记埃德蒙的教导:在战场上,好奇心会害死人。挺直腰板,目光平视前方,仿佛那门后传来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几分钟后,门被打开。巴特捂着鲜血淋漓、高高肿起的额头,踉跄着走出来。察觉到霍尔投来的异样目光,含糊不清地解释,声音带着屈辱和怨毒:“刚才不小心……头撞到墙壁了……医疗室在哪里?”
霍尔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禁闭室:“运输机上没有专门的医疗室,我帮你处理。里面那位‘大人物’的伤也是我包扎的。”
审讯室里,一支注射器放回一个特制医疗包,另一支没有药液的针管随意掉落在地。
威廉瘫坐在墙角,表情呆滞、眼神空洞无神,身体间歇性抽搐,嘴角流下的涎水浸湿了胸前军服,仿佛失去了灵魂。
克鲁塞尔没有在看人形垃圾,对身后的心腹宪兵说:“这家伙的级别还不够,不知道间谍的身份。不过他没有撒谎,没有人能在连续八支强效‘吐真剂’的作用下还能撒谎。”
威廉已经彻底失去了情报价值。那名心腹宪兵语气不带一丝感情:“长官,要不要清理掉?”
克鲁塞尔关闭了微型录音笔,将记录着大量情报且字迹潦草的厚厚一沓纸张整理好:“不必,留着他这条命。一个活着的吉翁将军,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在民众和媒体面前……会很有价值。”
宣传战,同样是战争必不可少的一环。
“你留在这里看管,确保他活着。我去处理情报。”
克鲁塞尔带上所有东西,最后瞥了一眼那个脸上挂着孩童般无知傻笑、大脑已被药物彻底摧毁的前吉翁将军,关上了沉重的舱门。
……
克鲁塞尔钻进装甲车,将录音笔和记录的情报通过多重加密频道紧急传输回司令部。情报发送完毕的提示音响起,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就在这时,车窗外的喧嚣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通过装甲车后视镜,他看到霍尔正带着额头贴着绷带的巴特围在那台经过改装的白色扎古旁边。
霍尔眉飞色舞地比划,唾沫横飞:“……就是它!中尉的‘白色恶魔’!看到那门炮了吗?它咆哮起来的时候,吉翁佬的坦克和步兵就像纸糊的一样!”
巴特的目光被那门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机炮深深吸引,脸上带着惊叹:“真是……令人震撼的武器。”
霍尔自豪地拍着扎古冰冷的腿甲:“当然!本来这台扎古的左臂被砍断,差点就报废了!是我们天才的整备士官长阿斯顿奈格直接把大型运输机上拆下来的防空机炮给安上去了!效果?嘿!那帮吉翁杂碎看到这玩意儿冲过来,脸都吓白了!”
霍尔有太多战斗故事想倾诉,每一个活下来的前线士兵都在死亡边缘游走,他们的经历与后方司令部里那些纸上谈兵的军官截然不同。
巴特仰望着扎古高大的身躯,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敬畏和好奇的光芒,试探着问:“我能……上去看看吗?就坐进驾驶舱感受一下?”
“这……”霍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露出为难神色。按照规定和默契,只有埃德蒙中尉才有资格驾驶这台象征性的机体。如果阿斯顿奈格要是知道有人乱动他的“宝贝”,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巴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立刻露出理解的笑容,摆摆手:“如果为难就算了。我知道,它一定非常珍贵……”
“不!不珍贵!也是我们从吉翁佬手里抢来的!”
霍尔被“珍贵”这个词刺激到了,仿佛觉得被新朋友小瞧。环顾四周,确认埃德蒙、阿斯顿奈格和其他老兵都不在附近,一股在“司令部来的大人物”面前炫耀的冲动压倒了他的谨慎。
拉着巴特来到扎古胸甲下方的升降梯旁,压低声音强调:“你要答应我!上去之后,绝对不能乱碰任何按钮!一根手指头都不行!我……我不是怕阿斯顿奈格骂我。主要是……这玩意儿现在没多少备用零件了,弄坏了麻烦!”
巴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感激地说:“太感谢你了,霍尔!你真是够朋友!放心,我就看看,绝不动手!我发誓!”
一句“朋友”和“感谢”让霍尔有些飘飘然,迫不及待地启动了升降梯,带着这位来自司令部的“新朋友”升向扎古的驾驶舱入口。
厚重的胸部舱门在液压声中缓缓开启,露出里面狭小、幽暗、布满仪表和线缆的空间,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冰冷气味。
巴特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动作带着一种异样的熟练。坐在驾驶座,双手握住冰冷的操纵杆,双脚试探性地在踏板上摩擦了几下,发出轻微声响:“操作界面看起来和我们的新型战机驾驶舱有几分相似。”
霍尔站在敞开的舱门边,半个身子探在外面,紧张四处张望,生怕埃德蒙或者其他老兵突然出现,心不在焉敷衍:“嗯……中尉说过,开起来感觉和开重型战车差不多……主要是靠感觉……”
就在霍尔视线扫向机舱入口方向的瞬间,巴特不再关注操纵杆和踏板,迅速点亮了驾驶舱右侧一个不起眼的辅助仪表盘。这个小型独立系统不需要启动扎古的主电源,依靠自身备用电池即可工作。
完成这一切后,若无其事地松开手,脸上重新挂起轻松笑容对霍尔说:“好了,感受过了,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我们下去吧?克鲁塞尔长官那边的审讯应该快结束了。”
霍尔如释重负,连忙让开位置,巴不得立刻结束这场冒险。:“好,好!快下来!”
巴特敏捷钻出驾驶舱,霍尔立刻关闭厚重舱门。
内部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刚才被操作过的那个辅助仪表盘边缘,一个极其微小的红色信号灯,在黑暗中闪烁。
巴特一边跟着霍尔走下升降梯,一边揉着额头的绷带问道。“克鲁塞尔?就是那位看起来很严厉的宪兵队长?”
“对,就是他。不太好相处,对吧?”霍尔随口应道,突然察觉不对,他们不是一起过来的?为何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同一时间,吉翁军控制区边缘上空。
副驾驶急促的呼喊声瞬间刺破了机舱内的沉闷,惊醒了正在座椅上假寐的贾雷利:“少校!有情况!”
贾雷利睁开双眼,来不及抹去眼角分泌物,身体已经本能地挺直,扑到雷达屏幕前:“什么情况?”
“接收到紧急求救信号!是我军的识别代码!”副驾驶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迅速将信号源坐标投射到主屏幕上。
贾雷利飞快在控制面板输入坐标,机载电脑开始进行地形匹配和分析。信号源光点孤零零闪烁在一片被标记为“联邦控制区纵深”的荒原地带,远离已知的任何吉翁军进攻路线、补给点或友军活动区域。
“有没有可能是我军潜伏的特务部队或者侦察小组?”
“信号强度非常微弱,没有移动迹象。”
[没有移动?]
贾雷利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瞬间点燃了心中的希望之火。一把抓过旁边一沓最新的战报和地图,手指在上面快速划过,分析着吉翁军各部的位置和联邦军的防御态势。
[那个坐标点附近既没有重要的联邦军事基地,也没有战略价值极高的城市或物资仓库,太反常!难道是威廉?!那个求救信号……是他发出来的?!]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威廉的机动旅虽然被击溃,但作为指挥官,他携带的加密通讯设备完全有可能在绝境中发出定位信号!
巨大惊喜和随之而来的责任感淹没了贾雷利,一把抄起步话机:“奥莉薇亚少尉,我们有重大发现!放弃原定搜索区域,全速转向新坐标,我们有‘客人’需要接应!”
“胖叔叔”在空中转向,向着那个微弱的求救信号源,向着可能藏匿着被俘将军的方向,全速扑去!
……
营地外,树林边缘。
克鲁塞尔将记录威廉口供的录音笔和那沓写满潦草字迹的纸张堆在一起。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固体燃料放在纸堆上,然后习惯性地在身上摸索着打火机。
“不吸烟的人,身上怎么会带着火机?”
带着戏谑的声音从头顶的树枝间传来。克鲁塞尔抬头,看到埃德蒙正悠闲躺在粗壮的树枝上,一只腿垂下来晃荡着。一个看起来普通油腻、甚至有些磨损的军用打火机被抛了下来。
克鲁塞尔稳稳接住,嘴角难得地向上扯了扯:“我不会告诉你的,标点符号也不会透露。”
他按下打火机,橘黄色的火苗点燃固体燃料,迅速吞噬着那些承载着秘密和罪恶的纸张。
埃德蒙吐出一个烟圈,望着逐渐被暮色浸染的天空:“你们这些宪兵总是板着脸,神经兮兮,看谁都像嫌疑犯。在你们眼里,是不是每一个前线士兵都背着几条违反军纪的罪名?”
克鲁塞尔看着跳动的火焰,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淡淡的遗憾:“算是吧。我曾经想当飞行员,可惜体能测试没过关,只能退而求其次进了宪兵队。”
埃德蒙嗤笑一声,模仿史丹尼那优雅而略带刻板的腔调:“你应该庆幸自己没当上飞行员,否则就会变得和那家伙一样。制服笔挺得能当镜子照,脸上永远挂着假笑,白手套脏了一丁点就要立刻换掉,皮鞋沾点灰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还整天把‘军人仪表代表国家尊严’挂在嘴边。”
克鲁塞尔看着埃德蒙夸张的模仿,听着他对史丹尼的“控诉”,竟然忍不住又笑了一下,这一次的笑容似乎轻松了许多,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那位吉翁将军坚持到第八针‘吐真剂’。”
这已经是在纪律允许的极限下,克鲁塞尔对埃德蒙这个“朋友”最大程度的坦诚和分享。由于职责的特殊性和严格的保密纪律,能这样模棱两可地说出这番话,已经是一种无声的信任。
埃德蒙从燃烧的灰烬上收回目光,从树枝上跳下来走到克鲁塞尔面前,从他手中拿回那个油腻的打火机:“谢谢。”
这个词包含了多重含义——感谢情报,感谢信任,感谢那包烟。
克鲁塞尔注视对方沾满硝烟和机油的脸,看着他眼中同样深重的疲惫,沉默一下才低声回应道:“我也是……辛苦你们了。”
这句简单的话发自肺腑,是对所有前线将士沉重付出的认可。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金红色光芒洒在树林和营地之间。一种超越军衔、超越部门隔阂、在残酷战场上淬炼出的、难以言喻的战友情谊,在沉默的相视中悄然酝酿、发酵。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从营地外围预警圈方向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在寂静的黄昏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埃德蒙脸上的轻松荡然无存,窜上旁边更高的树干远眺。只见营地外围预警圈方向,几道细长不祥的黑烟正袅袅升起。
“步兵地雷被触发!”埃德蒙的心沉了下去,他朝着树下厉声吼道:“敌袭——!!!”
几乎在他吼声落下的同时,防空警报声响彻整个营地,刚才还带着一丝慵懒气氛的营地炸开了锅。
埃德蒙从树上跃下向机舱狂奔,这个隐蔽点经过精心挑选,外围警戒也刚刚布设完毕,对方突袭精准得令人心寒:“该死!吉翁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