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朝着摩天轮的方向走去。然而健太刚看到“奈克瑟斯特展”的指示牌,就拎着图鉴跳起来:“我去看红色形态模型啦!你们坐完来找我!” 他冲鬼谷新挤了挤眼睛,“记得多聊点‘正经事’!” 话音未落,已经像颗炮弹似的冲下站台。
“喂!你!……”鬼谷伸出手想拉住健太,然而这家伙却展现出了与体型不符的速度,眨眼就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
扯了扯嘴角,鬼谷扭头看向身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神崎夜。
“走,走吧。”鬼谷新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像平常一样。
和女生一起摩天轮,总归还是有点尴尬。不过仔细想想,这么点时间聊点关于奈克瑟斯的话题,应该也能过去了吧?或者聊聊高达也说不定……鬼谷新的大脑以200马赫的速度飞速的旋转,思索着接下来该聊些什么话题,结果脑中却不断的窜出柯西高达马夫蒂有德大回旋的身影——可恶,都是早上的事情干扰了我的思考。
两人就这样在奇妙的氛围里上了摩天轮。
机械臂开始转动,略微有些失重的感觉从身体内传来,让人感到有种失去平台支持的感觉。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总是会产生难言的不安感。高度,人们在恐惧高处,像是担心自己将要离开地球,又像是担心自己的灵魂会离开肉体。
但失重感很快就消失了,摩天轮平缓而宁静的转动着。座舱里只剩下鬼谷新和神崎夜两人之间细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玻璃窗外远处的过山车轨道反射着银光。喧哗热闹的人群声音即使隔着玻璃也能够听到,旁边的奈克瑟斯特展更是人山人海。神崎夜把脸颊贴在玻璃上,突然轻声说:“其实我小时候来过这里。”
“嗯?” 鬼谷新靠在座椅上,后腰的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却没打断她的话。
“大概十岁的时候,我爸带我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时候他还没调去外地工作,总说要教我玩所有刺激的项目。结果坐过山车时,他比我叫得还大声,下来后腿都软了,却嘴硬说‘只是没站稳’。” 神崎夜转过头,嘴角难得地弯起。
“你好像有心事。” 神崎夜突然说,指尖在玻璃上划出浅浅的痕,“从刚碰到的时候就在发呆,是在想异生兽的事吗?”
鬼谷新没否认。只是望着窗外的人群。他以往是很期待周末的,然而这次却心境略有不同了。或许是与前几天那可谓是悲壮的经历有关。这么想着,背后的伤口又有些发痒了。
“为什么光会选中我呢?”他喃喃的说道。
回过神来,似乎也的确是这样,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接受了这样的身份。然而仔细一想又会觉得,这种现实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模糊了。
“我完全没有作为一个真正战士去战斗的觉悟。”鬼谷新这么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迄今为止也是这样,只是抱着懒散的心态过着无所事事的日子。”
“我以前总觉得,战斗是件很简单的事。” 神崎夜的声音突然沉下来,“就像解数学题,找到公式就能算出答案。但上次在仓库看到你变身,才发现不是这样。” 她转过头,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你每次挥拳的时候,都在害怕对不对?”
鬼谷新笑了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想起拜格巴尊的尾椎抽中后背时那种痛楚,想起佩德隆的触手袭来时那种恐惧。犹豫和不安,那是他鲜少在银幕上的英雄身上所看到的,然而却又像骨髓一般流淌在他的身体里无法摆脱。更可笑或是可悲的是他对此竟没有任何感到难过的地方,像是觉得——
啊或许就是应该这样才对吧,毕竟是那样的怪物呢,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我也明白了,被光选中是事实,是已经无法更改的事……可是啊,实在不是那么令人愉快的事呢,接受这样的现实。”
“是的吧……”神崎夜轻声说,“责任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吧,莫名其妙的重量压在背上,也会让人觉得沉重呢。”
两人的对话频道有点对接不上,然而听到责任的时候,鬼谷新的内心还是颤了一下。
座舱升到最高点时,整座城市都铺展在脚下。老街区的屋顶连成一片灰瓦的海洋,老摄影店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烟,像支被点燃的烟卷。神崎夜指着远处的樱花树:“你看,那里的樱花都开了,比学校后山的漂亮多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少女的雀跃,和平日里那个板着脸的班长判若两人,“鬼谷新,打起精神来,别老是皱着眉头了,你根本不适合这样吧?就像平常那样每天为了交不上作业而烦恼,为早自修即将迟到而担心,然后等到异生兽的事结束以后……”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撕裂天空,话说到一半的神崎夜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不是吧……”
远处的特展区冒出滚滚黑烟,人群像受惊的蚂蚁般四散奔逃。一只体型庞大的异生兽正撕开游乐园的建筑外壳,灰黑色的躯体上覆盖着层黏液,十几只眼睛在阳光下闪着红光——那是拜格巴尊的成年形态,比上次遇到的幼年体大了近三倍,尾椎上的骨刺闪着寒光。
“是拜格巴尊!” 神崎夜的脸色几乎失去了血色,立刻从书包里掏出纸笔,飞快地记录着异生兽的特征,“成年形态的防御力是幼年体的五倍,尾椎骨刺有剧毒,必须避开……”
座舱突然剧烈晃动,拜格巴尊狠狠的将数十米长的的尾椎砸在摩天轮的支架上,金属扭曲的刺耳声穿透玻璃。鬼谷新看到有座舱的玻璃被震碎,里面的孩子吓得大哭,而那只异生兽正抬起头,十几只眼睛同时锁定了最高点的座舱——也就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抓紧了!” 鬼谷新一把将神崎夜按在座椅上,进化信赖者在口袋里滚烫如烙铁。他看着下方混乱的人群,看着特展区门口试图保护孩子的工作人员,看着拜格巴尊再次扬起的尾椎,突然想起想起老人对他说的哪些话。
——“苦难就是苦难,它就是在那里。苦难不会使人成长,人才会。”
“你干什么?!” 神崎夜惊呼出声。
鬼谷新没回答,只是握紧进化信赖者,用尽全力撞向玻璃。
——我并没有成为英雄的自觉。鬼谷新想。
“哗啦”一声脆响,碎片在阳光下飞溅,风带着异生兽的腥臭味灌进来。一股像是烧焦煤油,又像是海鲜腐烂的味道。
——我大概已经有些熟悉这样的味道了吧。虽然这根本不是我所希望的。
他回头看了眼神崎夜,她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再劝阻,只是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小心”。
他笑了笑,没再回应。他连自己的困惑都无法解答,连自己的内心都无法搞清楚,又怎么可能做出回答呢?
下一秒,鬼谷新纵身跳出座舱。
高空的风像刀子般割过脸颊,失重感让血液冲上头顶。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看着拜格巴尊正挥起尾椎砸向人群,突然握紧了进化信赖者,光芒在掌心炸开。
“只不过也该……有所成长吧?我是个男子汉吧!”他大喊着这么反问自己。尽管不明白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银灰色的皮肤瞬间覆盖全身,能量的洪流顺着血管奔涌,将恐惧与犹豫冲刷得一干二净。
“奈克瑟斯!”
银灰色的巨人在空中舒展身体,胸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有直接落地,而是借着下落的惯性,一记飞踢狠狠踹在拜格巴尊的侧腹。异生兽发出嘶吼,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后退,撞塌了旁边的游戏摊,五颜六色的气球腾空而起,与空中的巨人形成诡异的对比。
“就是现在!攻击它的关节!” 神崎夜的声音从摩天轮上传来,她正扒着破碎的窗口大喊,手里还举着刚才记录特征的笔记本,“左前肢的关节缝隙比幼年体更大!”
鬼谷新在空中调整姿势,银灰色的身影如一道闪电,避开拜格巴尊横扫的尾椎,同时将光之力汇聚于拳。他记得老人说的哪些话,记得健太念叨的“幼年形态依赖巧劲”,记得自己此刻身处的,本该是个没有战斗、充满欢笑的午后。
拳头精准砸中异生兽的关节缝隙。拜格巴尊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绿色的黏液从伤口涌出,溅在旁边的棉花糖摊上,甜腻的香气混着腥臭味弥漫开来。但成年体的恢复力远超想象,它猛地甩头,用头顶的骨刺撞向奈克瑟斯的计时器。
“小心计时器!” 神崎夜的喊声带着哭腔。
鬼谷新迅速侧身闪避,却被异生兽的前爪扫中后背。银灰色的皮肤擦出一串火花,他像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重重撞在过山车的支架上。金属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座舱里传来游客的尖叫。
不能在这里战斗!
鬼谷新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冲向高空。拜格巴尊果然紧随其后,庞大的身躯撞碎了摩天轮的一座座舱,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神崎夜所在的座舱也剧烈摇晃,她却死死扒着窗口,目光紧紧追随着银灰色的身影,像在为他指引方向。
“往那边!” 她指着游乐园边缘的废弃仓库区,“那里没人!”
奈克瑟斯突然在空中转身,拖着拜格巴尊冲向仓库区。阳光透过巨人的铠甲,在地面投下跳跃的光斑,像道流动的银色河流。
他知道,这场战斗必须尽快结束。
在仓库区的空地上,银灰色的巨人与异生兽展开了最后的对峙。拜格巴尊的嘶吼震碎了玻璃,而奈克瑟斯胸前的计时器,正发出越来越急促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