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基地车中,睦那娇小的身影几乎要被一堆仪器完全吞没。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主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并快速向医院方向移动的红点,副屏上象征能量强度的柱状图也几乎要从图表顶端窜出来一样。
清楚这些代表着什么的睦神情紧张地一手按着耳麦,另一手在控制台上不断敲打着。
“侦测到高能反应正极速接近医院!来源不明!形态未知!!!”
睦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急促,从数值上来判断,这次敌人的强度比她们之前面临的任何一个怪人都要更加强大!
诡异的是,对方不但强度远超一般怪人,就连能量形态也和数据库中的浩如烟海的记录截然相悖,无论是和古朗基,尊者,还是牙血鬼,亦或是猛击者之类的怪人相比,都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在睦看来,与其说这个是作为入侵物种的怪人,倒不如说对方更像是地球本土的力量,或者说,对方的存在简直就像是地球记忆的实质化一般。
“睦!可以确定对方的身份吗?”正在通话的立希用动作招呼着众人先去骑上各自的机车,同时向睦问道。
“已确认对方身份!是怪人!从表现形式上推测其能力大概为焚烧类,正在尝试从数据库中查找类似怪人作为参考……”
正在调取数据库记录的她目光扫过主屏上的卫星地图,瞳孔骤然紧缩:“警告!对方已经进入医院内部,其目的不明,建议迅速前往医院进行支援!”
“什么!?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已经从睦的语气中明白了目前事态究竟有多严重的立希已顾不得再纠结其他任何事情,在成百上千群众的性命安危面前,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暂时搁置的。
“全员!立刻以最快速度赶往医院阻止怪人!首要目标是保护平民,尽量将对方引到无人区域再进行战斗!”
“明白!”
已经来不及向记者告别,随着立希的指令,众人翻身骑上各自的机车,一拧油门,向着医院飞驰而去。
与此同时,医院主楼,一层大堂。
平日里宽敞明亮,人来人往的神圣殿堂此刻却如同炼狱入口一般,刺鼻的焦糊味伴随着如同置身火山口般浓烈的硫磺气息萦绕在整个大堂内。
昔日光可鉴人的瓷砖被高温熔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位于正中央的电脑和柜台也早已化作一堆剧烈燃烧的扭曲残骸,不断散发出塑料烧焦的糊味和燃烧产生的有毒黑烟。
死寂,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只有火焰舔舐残骸的噼啪声不断作响,除此之外便只有弥漫着灼热与绝望的空气充斥在这片大堂。
在这片死寂与毁灭的中心,一个巍然矗立的恐怖身影正主宰着一切。
它浑身覆盖着焦炭般漆黑的生物质装甲,其上那如同熔岩一般流动着的红色纹路点缀使其颜色不至于太过单调乏味。
对方那惨白色的骨质面罩以及腰部那条缀有一颗红色核心的骨质腰带凸显着其身份的不凡,头部那一对巨大而扭曲,宛如皇冠一般的骨质犄角与眼部跃动不息,不断燃烧着的深蓝色火焰更是为这位来自地狱的骑士增添了不少邪性。
在怪人四周,数个由深红色地狱岩所构筑而成的简易十字架如同墓碑般深深插入地面。每个十字架上都用燃烧着深蓝火焰的锁链死死捆绑着一个蜷缩焦黑的人形骨架。
从他们散落在地,还未完全燃烧殆尽的工牌残骸上依稀可以判断,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医院的领导层。
很明显,它——那个矗立在大堂正中的恶灵——正是这场地狱绘图的始作俑者,在它的脚下前方,数个被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锁链所死死捆缚的白大褂正如待宰的羔羊般徒劳地扭动着,不断发出恐惧的呜咽。
此刻,这个来自地狱的恶灵正用它那覆盖着漆黑装甲的巨大骨爪死死地扼住一个秃顶胖子的脖颈,轻而易举地将对方如提小鸡一般从地面提起。
随后,恶灵将自己那覆盖着面罩的脸凑上前去,用空洞的眼窝仔细端详着对方因恐惧与窒息而涨成猪肝色的丑恶嘴脸。
“饶……饶我一命吧……大……大人……”快要被活活憋死的胖子涕泪横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被扼紧的喉咙中艰难地挤出最后的话语。
见对方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恶灵很是人道地将手上的力道微微松开一些,随手把对方丢在地上,让他能够说出这最后的遗言。
“咳……咳咳!”终于暂时获得一丝喘息之机的胖子瘫跪在地,剧烈地咳嗽着,随后贪婪地大口呼吸起了这充斥着焦糊味与硫磺气息的宝贵空气。
“大,大人,求您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愿意做……无论是我的财产还是别的任何东西都随便您拿去,只要能饶我一命!”
知道对面大概率可以沟通的他跪在地上,如捣蒜般不断地向怪人磕头求饶,以往那副作为主任的嚣张气焰此刻竟荡然无存,只剩下摇尾乞怜的卑微。
“须乡!你这家伙!连自己的脸面与尊严都不顾了吗?!”
被锁链捆绑起来的人堆里,一个满头白发,看上去年岁已高的白大褂老者高声骂道,他的语气看似义正辞严,只不过这话语中狗咬狗的成分究竟占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被称为须乡的男子丝毫没有理会同事的斥责,仍然维持着一副忠犬的模样,不断讨好着面前的怪人。
“呵……你这样,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地狱骑士缓缓蹲下,微低头颅,那两团深蓝的火焰目光聚焦在须乡那不断摇尾乞怜的作呕身姿上,发出一声低沉沙哑,饱含着极致轻蔑的冷笑。
“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拖到支援赶来或者试探出我的身份吗?既然那么想知道的话,就瞪大你那双狗眼好好看着吧……”
紧接着,覆盖在怪人左脸的面罩与装甲便如有生命般诡异的褪去,露出了其下那骇人的景象——
那是半张血肉模糊,几乎只剩下面部肌肉组织,且多处如焦炭般漆黑的脸,鲜红的肌理与漆黑的创口并存,仿佛是被径直投入炼钢高炉之后又强行拽出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这恐怖的景象仅仅维持了一瞬,就在须乡的瞳孔因惊骇而放大到极致时,那张脸上的可怖伤痕便开始疯狂蠕动,肌肉与表皮开始不断增殖再生!
焦黑坏死组织不断脱落,被鲜红饱满的肌肉纤维所替代,新生的皮肤与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覆盖在面部肌肉之上……短短数秒,半张完好无损的年轻脸庞便清晰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那张脸,赫然是被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死亡的日野原研介!
“看清楚了吗?须乡主任……”一个混合着非人声线与青年原本清亮,此刻却充满恨意的声音响起,每一个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的在须乡那充斥着罪恶的灵魂上灼烧着。
须乡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的他只能用爬行的方式,像一条蛆虫般连连后退,惊骇道:“你……你是!?你不是已经,已经——”
“已经死了,对吗?”日野原冰冷地替对方说完了他那因惊恐而卡壳的下半句话,随后便站起身来,环视着那些已经被牢牢捆住的,自己曾经敬仰的“老前辈”们。
“这幅非人的模样,可都是拜各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们所赐啊,您们的那些‘招待’,可真是让我吃了不少的苦头呢……”他看着那些人面兽心的丑恶面孔,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刺骨的恨意。
“多亏了某个路过的好心人,不然我现在可没办法用这幅姿态站在这里同你们讲话啊……”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不过呢,我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和你们讨论发生在我身上事情的想法,毕竟比起针对我一个人的算计,还是你们那惊世骇俗的恶行更加有讨论的价值一些——”
他本想接着继续慷慨陈词一番,至少要先自己积压的怒火连带着对方的恶行一起宣泄而出,但那群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处于什么地位的老登却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的“雅量”。
“日野原!你究竟要干什么!”“这忘恩负义的出生!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提拔进来的!”
两个拎不清楚的秃顶老登先后色厉内荏地出声骂道,他们生怕自己干的烂事被别人听了去,为了让自己不至于晚节不保,这群家伙竟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暂且不管不顾。
“真是……令人作呕,”日野原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连别人说话的权利都要剥夺吗?算了,我懒得和你们讲话——”见对方如此顽固可笑,日野原也没什么心思和这群死人继续耗下去了。
左脸的装甲如潮水般回流,覆盖在日野原的脸上,苍白的骨质面罩重新闭合,他再次化为完整的怪人态,深蓝色的火焰双瞳中只剩下对这帮家伙的冰冷杀意。
“研介!你要干什么!想想你的父母!若是他们在这里看到你现在的表现该多伤心啊!”看到日野原似乎已不再有和自己等人交流的耐心,刚才还在嘴硬的老登顿时软了下来,撕心裂肺地劝说着对方。
现在的这种情况,套用剑来中的某句名言来说就是:他们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他们只是怕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所以,清楚这个道理的日野原丝毫不理会面前老登的劝告,他将右手的骨爪高高举起,一团剧烈翻腾,散发出令周围的空气都为止扭曲的幽蓝色火球瞬间凝聚成型!
“你们,不配听。”冰冷的低沉声音宣告着死亡,伴随着恶灵骑士缓缓落下的右爪,火球眼看着就要化为实质性的死亡,将眼前所有的罪恶尽数吞噬。
“住手!!!”
就在这罪人将被地狱之火焚为灰烬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饱含着焦急与决绝的女声在日野原的背后轰然响起!
正准备对眼前的罪恶根源施下这地狱之刑的日野原动作猛地一滞,疑惑于为何在这已经被自己提前清场的大堂内会有人突然打扰的他扭过那覆盖着狰狞犄角的头颅,将目光缓缓投向声音的来源。
视线穿过大堂内弥漫的浓烟与扭曲的热浪,一道身影正背着医院外透进来的明亮光线,以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刺姿态向着他狂奔而来!
日野原看清楚了来者的样貌,那是一个比他还要更加年轻的面孔,她粉色的发丝在热浪中飞扬,洋溢着独属于年轻人的活力。
而那双银灰色的双瞳,即使隔着大堂内浓厚的烟尘与双方遥远的距离,也依旧透射出对方那阻止杀戮,保护生命的坚定觉悟!
来者正是又一次最先赶到的千早爱音!此刻,她正全力奔向面前的怪人,一边将右手呈45度高举在胸前,一边用左手将那份象征着守护与责任的卡盒推进腰间V带扣,高声喊道:
“Henshin!(变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