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随着变身音效的响起,几道灰色虚影立刻在爱音身边浮现,随后在她身上快速聚合为一套鲜红色的骑士装甲。
假面骑士龙骑,参上!
“假面骑士……” 看着眼前凛然而立的红色骑士,日野原心情复杂地低声喃喃自语着。
他不由得上前几步,伸出手,指尖微颤,似乎是想要触摸这希望的象征,又或是想要将一切都向这个专业人士交代出来……但,他忘记了自己现在仍旧处于那副狰狞的怪人态。
“喝啊!”
看到大堂内森然矗立的那几座十字架与其上焦黑蜷曲、触目惊心的尸骸,爱音心中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彻底喷发。
哪怕睦提前警告过她们这次的怪人很强,哪怕对方步履迟疑,似乎并无主动攻击自己的意思,爱音也还是不顾一切的冲向那个正在走向自己的怪人,向对方狠狠地挥出了一记饱含怒火的右摆拳。
“唔!”完全沉溺于自身思绪的日野原丝毫没有预料到对方会如此果决地直接对自己发动攻击,他那毫无防备的左脸结结实实的吃下了龙骑这十吨保底的一拳。
地狱骑士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大堂的柱子上,巨大的冲击力将这特制的防灾承重柱砸至近乎崩裂,荡起一阵烟尘。
幸好,这家医院的建筑质量似乎并不像别的豆腐渣工程一样烂,尽管水泥柱身已经布满裂纹,连内部的钢筋都露了出来,但它依旧还在忠实的行使着它的职责。
爱音屏息凝神,谨慎的看向烟尘的正中心,她明白,仅仅一拳是绝无可能奈何得了一个强大的怪人的。
她双拳紧握,重心下沉,摆好格斗架势,静静等待着承受重击后必然盛怒暴起进攻的对方露出破绽。
片刻之后,烟尘渐散。
果不其然,那个像是恶魔骑士一样的怪人正如爱音所料,缓缓地自烟尘之中站起。
他漆黑的身体表面光滑如初,爱音的攻击似乎除了将对方击飞以外并没有什么效果……不,要说效果的话,还是有一个的。
经这一拳,日野原也终于放下了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明白,做出这种事情的自己已经不可能再被原谅,现在的自己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
以这残躯为柴薪,燃尽这家医院的滔天罪恶!
“是骑士!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然而,还未等他转身向那群如待宰猪羊般被束缚着的家伙下手,了那群家伙的虚伪而又刺耳叫喊声便先一步灌入日野原的耳中。
“加油!快把这恶魔打倒啊!骑士!”
似乎是因为见到爱音变为骑士并且在交锋中占得先机,那群白大褂老登瞬间从待宰的羔羊变回趾高气扬的鬣狗,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
毕竟,只要有需要帮助的人在,那群假面骑士就永远都会像不动脑子一样,上赶着跑过来对他们施以援手……虽然他们对这群愚蠢的正义使者嗤之以鼻,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娴熟地借助这份绝佳的盾牌以谋求苟活。
在日野原的眼里,那副得意忘形、颠倒黑白的嘴脸简直丑陋得令人作呕,而他们接下来的话语,更是使得他眼眶中的火焰犹如被浇了一勺汽油般更加旺盛地跳动起来。
“骑士!赶快杀了这个怪物!”刚刚还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匍匐在日野原脚下的须乡主任嘶声力竭地应和着众人的话语,脸上再无半分刚才摇尾乞怜的滑稽模样。
而在人群正中,看上去浑身正气凛然的院长更是声泪俱下地开始颠倒黑白,试图借着这场骚乱为自己等人的非人行径平账。
“是啊!这孽畜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无辜的病人和医生了!甚至就连刚刚出生的婴儿它都下得去手啊!”
这群禽兽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炸药堆的火星,顿时将日野原所剩不多的怜悯焚烧殆尽。
“呵呵,怪物……?”伴随着冷笑,一道压抑着无尽恨意的低沉话语自地狱骑士的口中响起,随后,它不再压抑滔天怒火,向着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发出连空气都为之震荡的愤怒咆哮。
“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禽兽,也好意思把我称为怪物?!!!”
爱音看着眼前骤然暴怒、杀意沸腾的怪人举起右爪,刚才被其主动散去的幽蓝火球此刻重又燃起。
‘不好!’只是瞬间,爱音便意识到了对方想要做什么,她迅速从腰间卡盒抽出一张卡牌,同时双腿爆发出极限力量,不顾一切地向着那堆人狂飙突进!
不过一秒的时间,爱音便如离弦之箭般冲过小半个大堂,但,怪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就在火球刚刚凝聚成形的刹那,没有丝毫犹豫,怪人右臂如鞭般猛地一甩,蕴含着毁灭之力的火球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猛然轰向那群拼命叫喊的领导!
她离得太远,远到即便连身为六边形数值怪的龙骑都鞭长莫及,纵使她一秒能够飞跃二十米,但,面对已经离人群近在咫尺的火球,拼尽全力的爱音仍旧还有数米的距离。
“住手!!!”
对于往常的爱音而言,这数米的距离或许仅需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能够跨越。但,对此刻的她来说,这区区数米却如同天堑一般,令她无法逾越。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象征着死亡的幽蓝之光距离面无血色的人群越来越近,心中充满了焦急与绝望却无能为力。
“「TIME」,「MACH」。”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随着两道刷卡音效与滴滴声的响起,整座医院大堂瞬间被静滞立场笼罩。
如同陷入琥珀的蚂蚁一般,涕泪横流的惊恐表情凝固在医院领导的脸上,幽蓝的火球不再燃烧,所有的一切都诡异地停止了运动。
时间,停止了流动。
在这绝对静止的世界中,一道身披银甲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大堂门口,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被束缚的人群高速移动。
来人正是已经变身为假面骑士剑的要乐奈!凭借着黑桃九的音速移动,不过片刻,她便已如瞬移般赶到人群旁边。
面对眼前的危机,乐奈高举醒剑,毫不犹豫地数剑劈下,巨大的火球顿时被分割成数个小块!随后,她快速转身,几剑将束缚着医院领导的幽蓝锁链精准地尽数斩断!
在完成这一切之后,笼罩大堂的静滞立场似乎终于坚持不住,出现了即将破碎的征兆。见状,本想趁此机会对怪人发动攻击的乐奈也只得遗憾地放弃这个打算,持剑退守到人群前方。
时间,开始了流动。
即使已经被切成数份,蕴含着强大力量的火球仍旧去势不减,只不过它们的目标不再是人群,而是阴差阳错地飞向了大堂的各个角落。
“轰隆——!”
从时停中恢复行动与思维能力之后,爱音看到的第一个景象,便是发生在各处的巨大爆炸。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裹挟着滚滚浓烟与尖锐碎石四处飞溅,打得刚刚恢复自由、惊魂未定的众领导抱头鼠窜、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这是……?”还未等爱音的大脑从时停的余波中反应过来,立希的指令便自她在变身之前就戴上的耳机中传来。
“乐奈!爱音!拜托你们先暂时拖住怪人,我们在将医院的其余人员疏散之后就会赶来支援,在这之前一定不能让它靠近人群密集区!”
听着耳机中立希混杂着他人嘈杂声的指令,看着面前严阵以待的乐奈,爱音混乱的思绪终于被拉回到现实。
她下意识地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即迅速转身摆出迎战架势,面向因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而愈发谨慎的怪人。
随后,终于得以喘息片刻的爱音忽然电光一闪,一个惊人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是人类!?你甚至还保存有自己的意识?!”
凭借对方刚才饱含人性的怒骂与面对抹黑时剧烈的情绪反应,爱音很快便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对方的真实身份,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人类。
随后,她的震惊便迅速转化为满腔的怒火。
“你……明明同样身为人类,你为何能够如此残忍!?”
火刑,人类最初的几大酷刑之一,根据一次发生在1555年的火刑记载,血肉和皮肉会顺着受刑者的指尖流下。
受刑者甚至会在存活的状态下被火焰烧至肢体分离,就像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芙兰)(达一样……直至三刻钟之后,他才终于被完全焚毁。
据说,遭受火焰灼烧的人即便全身的神经都被焚毁也依旧会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那种疼痛已经超越了人类忍耐能力的极限。
即使不论这个目前仍没有解释的假说,在深层神经因灼烧而碳化之前,被大火炙烤的人依旧会体验到最高十级的剧痛……在爱音看来,能对同类施行如此残忍之酷刑的对方简直如同其怪人态的样貌一般,是一个活生生的恶魔!
“……我的确是人类,但那又如何?我现在没空和你讲这些没有意义的道德思辨!赶紧给我让开!”
地狱骑士不耐烦地喝道,他的目标不是这些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的骑士,即使对方在他看来是如此的迂腐和顽固。
“……”看着眼前浑身散发着暴戾与毁灭气息的怪人,爱音沉默以对,只是用更加坚定的姿态和紧握的拳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作为假面骑士,她,千早爱音,绝不会退让一步!
“啧,真是一群死脑筋的家伙!”
面对严阵以待的爱音与乐奈,看着那群已经挣脱束缚,如同受惊的蟑螂般四散逃窜的禽兽,日野原的心中充满了焦急。
他心知,仅凭平常手段,自己不可能在不伤到那两个骑士的情况下将那群家伙尽数消灭,所以他打算动真格了。
地狱骑士缓缓地,宛如在进行某种仪式般抬起右爪,无数点幽蓝色的地狱火在他的爪中凭空涌现、汇聚,随后猛地爆裂开来,分散成数不清的小朵火花,如食人鱼般向着在场的每一个猎物追猎而去!
面对怪人的袭击,刚刚连续刷取过黑桃十和黑桃九的乐奈此刻已经不可能再一次救场了,剑本身的攻击数值并不高,她必须留下至少足够自己释放一次足够强大的技能的AP值。
现在能够起作用的只有自己,爱音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看到怪人悍然发动攻势的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原来放入龙召机的卡牌收回,并再次从腰间抽出一张卡牌迅速进行读取。
“「Advent」。”
冰冷的机器播报音响起,充满威严的深红色无双龙再一次自虚空中飞出,从镜世界降临到这还算宽广的医院大堂。
“吼——!”
遵循着契约者的意志,无双龙舞动机械身躯飞舞在大堂中,试图用自己庞大而坚韧的龙身挡下一朵又一朵蕴含着恐怖高温的幽蓝火焰。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地狱火如同幻影一般,毫无阻滞地穿过无双龙的身躯继续飞去,那微微摇曳的样子似乎像是在嘲笑爱音的无力与徒劳。
“怎么会!?”
因自己的对策无效的爱音她们焦急地扑向漫天飞舞的地狱火,试图用自己的身躯将其阻拦在人群与怪人中间。
但,无论爱音她们多么拼命阻拦,那些幽蓝色火焰也仅仅只是在接触装甲时停留了微不足道的一瞬,仿佛正在确认她们的无罪,随后便依旧冷酷无情地继续自己的使命,向着亡命奔逃的人群袭去。
它们即为审判,它们就是死亡。
在接触到逃窜人群中落在最后,踉跄跌倒的那名领导时,看似人畜无害的地狱火立刻显现出了其本应具有的,焚尽一切的强大威能,仅仅一瞬便令对方燃烧殆尽,连一丝渣滓都不剩。
“不要……不要靠近我啊!!!!”
剩余的领导仓惶回头,瞥见同事惨状的他们立刻发出了如同杀猪般歇斯底里的绝望悲鸣,两腿也随之摆动地更加迅速,像极了快要赶不上早自习的苦逼高三生。
客观事实不会随着人的意志而改变,无论露出怎样的丑态,有多么不愿就此草草逝去,死亡也依旧如影随形,终究会平等地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
而地狱骑士的审判,只不过是在有罪之人身上加速了这个进程罢了。
他平静地看着骑士们徒劳地奋力保护那些该死之人的性命,看着审判之火从后至前,一个接一个地将罪人送入永恒的炼狱,无一幸免……
他觉得自己就要成功了,即使接下来自己会被不明真相的骑士以正义的名义击败,即使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因这份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而付出生命的代价,他都坦然无悔。
因为这都是一个从地狱爬回人间的复仇怨灵所应得的归宿。
地狱骑士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罪恶被一个接一个清除,等待着自己那份早应降临的死亡终局。
直到,那个卑劣例外的出现。
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长久以来一直保持着的锻炼习惯使得院长在逃亡的路上竟然丝毫不落后于其他年轻人,只不过,人奔跑的速度还是比不上火焰的飞行速度。
就在他即将被审判之火吞噬时,院长那身为这家医院一切罪恶的领头人的低劣品性毫无保留地展露了出来。
“须乡!对不住了,你先替我挡着吧!”他猛地将一旁的须乡主任当做人肉盾牌狠狠地推向那几道朝着自己飞来的火焰,同时借助这股反作用力狼狈地向一旁翻滚躲避。
几道火焰同时击中须乡那肥胖的身躯,他连一声绝望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顷刻间便被焚为灰烬。
凭借着这一手防御降临,院长成功消耗掉追击自己的那几朵火焰,随后逃过一劫的他毫不犹豫的拐过一道转角,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内。
“这天杀的老不死!”
看到罪魁祸首居然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以如此卑劣的方式逃走,地狱骑士胸中的怒火彻底吞噬了他的最后一丝克制。他再也顾不上等待什么命定之死,当即便迈开沉重的步伐、带着焚尽一切的杀意向对方追击而去!
然而,两道已经怒不可遏的身影却如同壁垒般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将他的去路骤然斩断。
没能救下他人的悔恨,对残忍酷刑的震惊,以及之前积攒下的所有对医院罪恶的愤怒,此刻全部都汇聚在不明真相的爱音身上,化作对眼前恶魔的滔天怒火。
“你这灭绝人性的出生!为什么要对那些无辜的人痛下杀手?!”她怒吼出声,同时将全身力量汇至右拳,不顾一切地向着面前的“恶魔”轰出。
“你说那群家伙无辜?!别说笑了!他们完全就是一群禽兽!”
看着面前的骑士明明对真相一无所知却还要一味地阻拦自己的审判,日野原此刻也终于被彻底激怒,愤然迎上,与爱音展开激烈的对攻!
他一个后仰躲过爱音的右勾拳,随后凭借高超的反应速度继续流畅下腰,将爱音后续的摆拳也轻松闪避掉。
“什么都不明白的家伙,就不要在这里说三道四!”抓住爱音挥拳时的后摇,地狱骑士双手反向撑地,腰腹核心猛然发力,用双脚狠狠蹬向爱音腰间!
“呃!”
尽管爱音反应及时,赶在怪人攻击抵达之前便已经用双手交叉护住腹部,但对方双腿上附着的强大力量还是令她不禁闷哼一声,踉跄着连连后退。
于此同时,乐奈也跟了上来,她身形一闪接过爱音的攻势,手中的醒剑如同连绵的潮水一般,继续朝面前的怪人不断劈砍而去。
“呼……呼……”被击退的爱音趁着怪人被乐奈的凌厉攻势暂时缠住的宝贵间隙调整着呼吸,并未急于和乐奈一起冲上前去。
她只是冲动,并不是无谋。面对如此强大,同时还具有等同人类智慧的怪人,不假思索的莽撞进攻只会露出破绽,爱音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强压下心中怒火,仔细盘算、分析着对方的弱点与行为模式。
‘等等,他刚才说了什么?’
正在爱音全神贯注地通过怪人和乐奈的交锋分析出对方的破绽时,她的脑中忽然重又浮现出对方刚才的激烈控诉……这场惨绝人寰的杀戮背后,似乎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看着眼前明明有着压倒性力量,却在与乐奈缠斗守多于攻,以格挡闪避为主,明显带着克制,不愿伤害对方的怪人,爱音终于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
“乐奈!换我来!”她果断冲上前去接替乐奈的位置,急切地试图向对方问个清楚。
“你难道不知道这家医院究竟都干了些什么人神共愤的龌龊事吗!?”
见那个还算能够沟通,至少不是一言不发对自己发动攻击的骑士重又上前,日野原主动拉进距离,借着一次格挡后的短暂间隙,厉声质问着对方。
“我当然知道!但这又和你刚才说的东西有什么联系?!”爱音毫不示弱,反问的同时又迅速挥出两记右刺拳。
“那群你们一直保护着的家伙就是这家医院的最高领导层!所有丧尽天良的罪恶都是他们一手策划的!不信的话,就自己睁大眼睛去亲眼看看那些十字架底下散落的工牌!”
轻松躲开爱音这两下并无实质杀意的刺拳,地狱骑士向后一跃拉开安全距离,随后用骨爪指着地上散落的数个工牌喊道。
“怎,怎么会……?”
听闻此言,爱音顿时愣住了,她们刚才费劲力气保护的人,居然是连她们自己都恨之入骨,是要将其绳之以法的元凶?
她的理性在不断地提醒着她面前的怪人所言非虚,但,从道德和感性而言,爱音还是不能接受对方这种血债血偿的极端方式。
“这……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你的手段未免也太过残忍了!这不是审判,而是一场完全出于你个人泄愤私欲的酷刑屠杀!”
“残忍?!”日野原好像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你指责我的所作所为是残忍,可他们的所作所为却是远超我数倍的残忍恶毒!这一切都是他们所应得的!”
如同刚才对须乡所做的一样,地狱骑士再次将自己身上的变身部分解除,只不过,为了让对方更容易辨识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他特意将整个头部都完全恢复成原本的人类形态。
“你是!?日野原医生?!原来你没有遇害?”
爱音瞳孔骤缩,她在院长办公室的资料里见过这张年轻的面孔,对于对方仍如奇迹般存活于世的这个事实,她的心中交织着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呵,是啊,我本来是要死的,就在我打算将这里的一切罪恶尽数公之于众时,作为他们的眼中钉,我差一点就被他们彻底清除……若不是那位先生,我早就悄无声息地死在那个无人问津的阴暗后巷中了!”
日野原的话中充满了对命运和那些罪魁祸首的嘲弄,他没有追问爱音是如何得知自己遇害的消息,毕竟这群神秘的骑士总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只是,令他愤怒的是,对方明明什么都清楚,却为什么还是依旧无所作为?
“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你们连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的遇害消息都知道,却仍旧对这群家伙的罪恶熟视无睹?!”日野原的话锋陡然一转,愤怒地拷问着爱音。
“我们并不是无所作为!直到刚才我们还在为将对方送上法庭审判席而努力——”爱音诚恳而急切的辩解还未说完便被对方不耐烦地粗暴打断。
“我要的不是这样软弱的所谓‘正义’!你明白吗?!我要的是更加直接的,无法被他们用各种手段阻拦的,如雷霆天罚般的审判!”日野原的语气斩钉截铁。
如果像这样肆意屠杀和对他人实施酷刑就是正义的话,那我宁愿自己不是你所认为的这种‘正义’!”爱音也被对方的观点所激怒,从道德上来讲,她无法接受对方的行为。
自幼所接受的教育告诉她,对方的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无论一个人做了多少恶行,能审判这个人的都应该只有法理,只有被社会成员所公认的,代表着公平与正义的法理。
“无论他们犯下了什么罪行,都不应该由你,而是应该由法律来审判,不是吗?!你并没有凌驾于法律之上,凭借自己的主观好恶去审判他人的权力!”
“作为直接受害者,你明明应该成为我们最有力的人证,让他们通过法律的途径得到应有的制裁才对!像这样诉诸私刑是绝对不正确的!”
“法律?你说法律?”听着爱音天真的斥驳,日野原都快被逗乐了,这种漏洞百出的观点要是放在大学的辩论赛里,那结果只会是被彻底批得体无完肤。
“所谓法律,只不过是国家机器用来维护秩序,维护统治的暴力工具罢了……看你那副满头雾水的样子,该不会骑士学校从来没教过你们这些最基本的政治常识吧。”
用自己的扎实学识拷打着爱音认知的日野原看着对方那副仿佛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些知识的模样,对自己才是正确的那方更加深信不疑。
“你太天真了!要是凭借联邦内那群尸位素餐的上层所制定的规则就可以真的实现对一切罪恶的审判的话,那这里发生的一切惨剧压根就不会发生!那些诸如婴儿交易、器官倒卖、人体实验之类的罪恶也都不会存在了!”
“假如真的有人像你所说的那样,天真地试图凭借可笑的程序正义来审判他们,那这些人的下场,就只会如同我一样!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被随手一脚踩死!
无论躲藏到何处,都会有人找上门来对你一顿毒打;无论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那群狗腿子的追杀!这就是我今天上午的亲身经历!我正是从这样一个地狱里逃出来的!”
“就在你们还在玩着那可笑的骑士游戏的时候,我正刚刚从毒打中挣脱出来,绝望地撞破玻璃跳窗逃生;
就在你们还在忙着追寻所谓合法审判的时候,我正忍痛固定骨折的左臂,拖着这幅已经满身伤痕的躯壳在那充斥着污水秽物、散发着恶臭的小巷中狼狈逃生!”
“现在,命运给了我机会!我获得了足以对一切罪恶施以天罚的力量!我站在这里,在没有伤及任何无辜的情况下进行着对社会有益无害的审判!”
看着眼前因为自己的话语而呆愣在原地的爱音,日野原张开双臂,如同审判罪恶的神灵,在燃烧的殿堂中大声宣告着自己的目的。
“自始至终,我的目的从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作为一名承受了无尽痛苦的受害者,同时也是执行天理的审判者,对他们必然降临的审判!”
“可你们呢?用各种冠冕堂皇却又空洞无力的所谓道德或法理对我进行谴责,指责我的极端,却丝毫不考虑这份极端究竟是自什么中才会孕育而出的!”
地狱骑士用巨大骨爪指着已经由于一连串的语言冲击而无法组织出有效语言的爱音,继续补上了最后一句震耳欲聋的控诉。
“这样的你们,根本就不配自称为正义!”
“……”面对日野原的控诉,爱音哑口无言。面对这样一个用自身血泪经历和丰富学识将自己所有信念基石都彻底击碎的受害者,她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任何能够反驳的言语。
说到底,即便身负骑士之力,爱音也只是一个思想尚未完全成熟的,刚刚成年的年轻人。她所秉持的正义观,更多源于学校的道德教育和英雄主义的向往,并未经历过残酷现实的打磨与系统理论的支撑。
只要面对一个拥有自己理论体系的对手,无论对方的理论是否正确,爱音都无法对其作出有力的辩驳——毕竟她自己尚且还会时不时地左右脑互搏呢。
所以,面对日野原这套融合了个人学识以及自身惨痛经历的严密论述,她自然会陷入巨大的自我怀疑。
她不断地扪心自问,自己所坚持的正义是否正确,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实现这份守护他人的决心,而不是成为某种形式上的罪恶帮凶?
而乐奈呢?她只是静静地与爱音并肩而立,拄着醒剑一言不发,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二人,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毕竟,你总不可能指望一只猫能参与进这种复杂的话题里吧(笑)。
医院大堂就这样陷入了沉默,只有尚未熄灭的火焰发出的噼啪燃烧声与日野原因情绪激动而不断发出的粗重喘息声环绕其中。
“不说话了?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那就识相点让开,不要拦着我。我也不为难你们,等我把最后的那个老登收拾掉后自然会去自首。”
许久之后,终于将翻腾的怒火稍稍平复的地狱骑士头部重新覆盖上那副漆黑的面甲,一边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走向爱音她们,一边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地开口。
“至于现在……你们还是赶紧让路吧,我不想把事情做绝,伤害无辜者这种事情我是绝不会——”
话说到一半,地狱骑士身体突然猛地一僵,原本将要迈出的脚步也停滞了下来。
“唔!啊啊啊啊——!”
他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手如铁钳般死死地抱住自己那有着狰狞犄角的头颅,仿佛它快要炸开一般。他高大的身体也随之轰然跪倒在地,因疼痛而剧烈的颤抖痉挛起来!
“日,日野原医生,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情了?!”
见对方突然如此痛苦,出于骑士的本能,爱音还是暂且抛下了刚才的一切纠纷,她下意识的上前一步询问着对方的状况。
而回应她的,则是地狱骑士毫无征兆的一记重拳!
“噗呃!”
这一拳又快又狠,犹如重锤一般砸在爱音毫无防备的腰腹部,难以想象的巨力令她如同被超载的百吨王大运创飞一般穿过大半座大堂,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重重地飞向医院深处。
“爱音!”乐奈回头望了望消失在弥漫烟尘之中的爱音,惊怒交加地呼喊道。
她本想立刻过去查看对方的情况,但紧接着,那低垂着头颅,如机器般缓缓站起,周身散发出比之前更加狂暴、混乱且充满毁灭性气息的地狱骑士,迫使乐奈不得不立刻将这个念头强行压下。
她转回头来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手上的醒剑,抛掉脑中一切多余的杂念,面甲上的红目锁定前方,全神贯注地面对着这个劲敌。
这个,似乎已经不知为何失去理智的劲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