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路的周围是看不到头的稻田……”
神城雨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梦境。
听完她的故事,李桎羽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似坚强的女孩眉宇间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深重疲惫。
比起他被那诡异的铃声与邀请声折磨得夜不能寐,神城雨的处境无疑更加残酷。
她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敢睡。
每一次闭上眼睛,都意味着要在那条没有尽头的路上,为了生存而躲避着不知疲倦的追杀,连片刻的停歇都不存在。
“总感觉,你比我坚强多了。”李桎羽看着她,发自内心的感慨。
至少,他自问做不到在经受了如此折磨之后,还能坚持把自己打理得这么干净整洁。
“那……那不一样……”
神城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小声的辩解着。
“呵,果然很没有情趣啊你这个人。”
一旁的爱缘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李桎羽这种完全不懂气氛的唐突发言表示鄙视。
李桎羽毫不在意她的评价,反而自顾自的陷入了沉思,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但是……今天你被我背着的时候,却好像睡得很安稳。”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直视着爱缘望,带着几分探究:“难道说,这就是你特地把我叫过来的理由吗?”
爱缘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当然不是这样。
作为当地最大型的神宫之一,爱缘神宫的结界自他们踏入山门鸟居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生效。
也就是说,在结界的庇护之下,神明的领域会自然而然的排斥和净化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计谋得逞的微笑,大方的承认。
“对啊,毕竟你可是能让被怪异纠缠的青春期少女,在你背上安稳入眠的男人呢,怎么样?有没有一种自己是美少女救星的感觉?。”
李桎羽无视了她后半句的调侃,继续追问:“这样吗……所以你邀请我是想?”
“当然是好奇啦。”爱缘望的语气变得正经了几分,“有什么比直接问本人更好的方式呢?”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把脸靠了过来:“所以,你为什么能让那个在梦中追杀她的女人,找不到她呢?”
她眨了眨眼,带着别样的魅力,“可以告诉我吗?”
“为什么是找不到?就不能是她在害怕我吗?”李桎羽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反而一本正经的反问了回去。
“还真是自信呢,李同学。”爱缘望眯起眼睛,那双浅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所以,为什么你说她在害怕你?我很好奇。”
神城雨也同样好奇的看向李桎羽,她也想知道答案。
难道说,李同学真的是什么很厉害的阴阳师,或者……是像漫画中那样悄悄守护人类社会的英雄吗?
“嗯——很残念。”看着两人如此好奇的眼神,李桎羽有些苦恼的扶着额头,“毕竟,我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摊开手,试探性的抛出了自己之前的猜想:“你说……有没有可能,其实我是很凶恶的幽灵呢?”
爱缘望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在她看来,李桎羽说这种话纯粹就是在开玩笑耍她们玩罢了。
她不善的冷笑一声。
“呵呵,不清楚自己是否还活着的幽灵先生是吗?没关系,就让我爱缘神宫的次期宫司,来亲自助你成佛吧!”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之前的活泼与狡黠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清冷与凌厉。
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竖起一道凌厉的剑指,猛的向前点出,停在李桎羽的眉心正前方!
“——祓户大神,请净化,请驱除!”
她口中念诵着祓除污秽的祝词,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随着她的结印与念诵,那双泛着浅红色光泽的眼眸变得更加锐利,一股无形的灵力波动以她的剑指为中心,猛然炸开!
“呼——”
一团劲风凭空而生,吹动了李桎羽额前的碎发,也吹得神城雨的裙摆猎猎作响。
虽然这股力量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但在场的三人都能清晰的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那股足以涤荡邪祟的神圣力量。
仪式结束,爱缘望看着毫发无损的李桎羽,挑了挑眉:“有什么感觉?”
李桎羽眨了眨眼睛,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
“很帅。”
“谁问你这个啦!”
爱缘望瞬间炸毛,但很快又收回剑指,恢复了平静,有些泄气的说:“算了,所以说你还想装幽灵到什么时候?如果是真正的幽灵,刚刚那一下,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李桎羽眉头皱紧,似乎很是无奈:“但我刚刚说的已经是实话了,我确实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爱缘望狐疑的打量着他,确认他似乎真的没有说谎后,才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嘛,哪有这样的……”
“既然这样的话……”然后,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再次露出坏笑,看向神城雨。
“雨酱,你今晚想不想睡个好觉啊?”
神城雨总感觉到这笑容不怀好意,但对安稳睡眠的渴望还是让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爱缘望满意的笑了,她走到李桎羽身边,扯了扯他身上那件羽织。
“你看,人家女生都这么主动了,你还在等什么?”
李桎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心底暗自吐槽。
这位爱缘神宫的次期宫司未免也太尽职尽责了吧?
而神城雨则有些迟钝:“诶?什么?”
“当然是让他陪你一起睡啦!”爱缘望理直气壮的说道,“你不想睡个好觉吗?”
她还对神城雨俏皮的眨了眨眼。
神城雨的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这……再怎么说也不能……不能这样子吧……”
就在神城雨自顾自纠结,小脑袋里天人交战,犹豫着几乎马上就要答应下来的时候。
爱缘望却又对着李桎羽:“刚刚是不是很高兴啊?哼,雨酱今晚就由我来保护好了。”
她转过头,温柔的对神城雨说道:“雨酱,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我让巫女先带你去我的房间吧,我准备一下就过来。”
在患得患失的复杂心情中,神城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引路的巫女走了出去。
气氛变得沉寂,似乎是领会到了什么,剩余的巫女也跟着走了出去,顺便还拉上了帘子。
房间内,只剩下李桎羽和爱缘望两人。
李桎羽沉默的看着说要去准备一下,却依旧坐在原地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的爱缘望,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果然很恶趣味啊。”
“怎么能说是恶趣味呢?”爱缘望优雅的端起茶杯,“作为爱缘神宫的次期宫司,为有缘人牵线搭桥,可是我的责任哦。”
她顿了顿,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那双浅红色的眼眸变得深邃起来。
“况且,你才是有什么话想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