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爱缘望点明之后,李桎羽点了点头,神色难得的郑重起来。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有很多想问的事情。”
“哼哼。”
似乎是为他这难得的服软感到高兴,爱缘望又恢复了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她煞有介事的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某种威严的语气。
“那就趁我现在心情好,有什么想问的就快说吧,伟大的爱缘望大人会为你解答的。”
“伟大的爱缘望大人吗?”李桎羽看着她这副样子,眼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笑意。
就在爱缘望快要因他的调侃而闹别扭之前,他伸出手指,在面前的座卓上点了点,杯中的茶水也漾起水波。
看着他终于认真起来,准备从头说起的样子,爱缘望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平静的等待。
“我遇到了妖怪。”李桎羽顿了顿,回忆着巡礼时的情景,“她们说我是幽灵,要我加入她们。”
“哪里来的笨蛋妖怪,连人类和妖怪都分不清楚吗?”
爱缘望闻言,立刻就不满起来。
简直是在质疑她的专业性。
李桎羽是不是幽灵她还不清楚吗?
在她的祓除神力下毫无反应,这要是幽灵,那她这个次期宫司还是不要当了,爱缘神宫早点关门大吉吧。
她看到李桎羽还是用一种略带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气不打一处来。
“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真的以为我们爱缘神宫就只会结缘那一套吗?”
然后她眼睛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你回头。”
“嗯?为什么?”
虽然嘴上这么问,但李桎羽还是乖乖的回过了头,房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雅致的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笨蛋,看脚下啦!”爱缘望没好气的说道,“你见过有影子的幽灵吗?”
李桎羽低头,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自己的影子清晰的投射在榻榻米上。
好像还真是,他突然觉得爱缘望说的有点道理,刚准备回头说些什么。
“你说的有点道……”
他的话被硬生生阻止了,因为在他回头的时候,一根纤细的手指已经等在了那里,随着他转头的动作,不偏不倚的戳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愣在原地,那柔软的触感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到他这副惊讶的样子,爱缘望笑得更加开心了,不但没有收回手,反而还玩心大起的又戳了他脸颊几下。
“怎么样?能被人碰到的幽灵同学,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幽灵吗?”
李桎羽反应过来,强装淡定,抬手准备把爱缘望这只不规矩的手拨开,结果对方在他抬手之前就已经快速的将手缩了回去,一脸得意的看着他。
“你是小孩子吗?”李桎羽有些无奈的吐槽。
“我乐意!”爱缘望双手叉腰,神气极了,然后,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和她说的一样啊……”
“什么?”李桎羽不解。
爱缘望的目光落在李桎羽刚刚被她戳过的脸颊上,若有所思:“你身上的温度,和神城雨说过的一样,很不正常呢。”
“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温度的尸体,更没有变得和周围环境的温度一样,反而一直是很凉快的感觉呢。”
她思索着,猛的一拍手掌,“啊!我知道了!真相只有一个!”
她抬手对着李桎羽一指。
“……留下来和你说这些,好像是个错误。”李桎羽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痛了。
虽然知道爱缘望肯定还是恶趣味的在开玩笑,但这也太跳脱了吧。
“别这么说嘛,”爱缘望收起了玩笑,脸上又多了几分认真,“我还是有认真为你分析的,比如说,那个找上你的妖怪,是不是鬼火?”
李桎羽的动作顿了一下,回想起来,朱染朱音她们几个,分别是鬼、鬼火、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妖怪的小太妹……
“应该算是鬼火……大概?不过你为什么会猜到?”
“我现在相信你说的了。”
“什么?”
“就是你说自己什么都不懂啊。”爱缘望毫不留情的说道。
“毕竟在城市里出没的妖怪本来就少,在人类面前出现的就更少了,而且还是像这样,连你是人类还是幽灵都分不出来的笨蛋妖怪,那就只能是鬼火了。”
李桎羽回忆着鬼火少女萤那怯生生的样子,除了有些害羞,看上去好像也并不笨啊,至少比那个咋咋呼呼的彩要聪明。
似乎是看出来了他的将信将疑,爱缘望继续解释。
“鬼火是一种很弱小的妖怪哦,它们很依赖于依附同族,或者说,它们天生就需要寻找同伴,加上你这个异常的体温,冰冰凉凉的,和幽灵的感觉很像,才会让急于找到同族的它们把你误认为幽灵。”
说到这里,爱缘望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什么。
李桎羽有些疑惑。
“难道你在等我问你幽灵和鬼火为什么会是同族吗?我姑且还算是知道它们都属于幽鬼的,还是说有什么我没注意到的地方?”
爱缘望有些泄气:“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知道,那个笨笨的鬼火和你还蛮聊得来的嘛。”
聊得来吗?
李桎羽仔细回想,似乎他和鬼火少女萤甚至一句话都没说上。
“或许吧?”
看到李桎羽这么敷衍的样子,爱缘望心头火起,她把脸凑了过来,严肃的盯着李桎羽警告他。
“不要看鬼火笨笨的就以为妖怪都是这样!即使是看上去和你聊得来的鬼火,在发现你不是幽灵之后也会变得很危险!不要天真的去相信任何妖怪!最好搬家,躲到一个鬼火找不到的地方,知道吗?”
“嗯,放心吧,我还没那么天真。”李桎羽看着她关心自己的样子,认真的点了点头,“而且,估计也很难再见面了吧,她们应该是找不到我的。”
他想起巡礼上那片漆黑的天幕和巨大的月之舟,和他醒来时看到的太阳,夜与昼……
妖怪们巡礼的地方,真的和他现在身处的是同一个世界吗?
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希望对方不要注意到自己的走神:“说起来,你刚刚严肃的样子,确实有几分次期宫司的样子了。”
“哼,你现在就算夸奖我也没用啦!被笨蛋鬼火一说就以为自己是幽灵的笨蛋!”
看到李桎羽刚刚似乎有些走神,以及他那张脸上虽然看上去好了很多但仍然存在的淡淡黑眼圈。
爱缘望心里已经把他分到了和神城雨一块,都是遇到异常之后只能无奈选择来爱缘神宫的普通人,只不过结合这异常的体温,李桎羽可能更特殊一些。
既然李桎羽精神状态不佳,爱缘望虽然还有很多想问的事情,但事分轻重缓急,她知道李桎羽也需要休息。
她轻轻拉动座卓旁的摇铃,一位巫女随即拉开门帘,躬身等候指示。
“带这位先生去宿坊休息吧。”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她看着李桎羽,“哼,我要去保护雨酱了。”
巫女就像前往参集殿时一样,轻柔而安静的走在前方,带领他穿过神宫内相对僻静的小径。
不多时,他们就抵达了一处小巧的庭院。
穿过隔断,巫女拉开木门,便是一间简洁的和室,房间布置得整洁朴素,干净的榻榻米散发着清香,房间的一角摆放着一方案几,墙上挂着一幅简单的水墨画。
巫女轻声介绍着:“先生,这里是您今晚休息的房间,浴室在这里,我来为您铺设房间吧。”
“没事的,这些我自己来就好了,不用麻烦你了巫女小姐。”
李桎羽一边说着,一边躲进了浴室,拉上了门,确认门有被好好锁上之后,才安心的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说真的,他实在是不太适应这样被人服侍。
和这比起来,似乎就连和爱缘望那样恶趣味的家伙斗嘴都变得能接受了。
在氤氲的水汽中,他将连日来的疲惫与尘埃一同洗去,换上了置备在换衣台上准备的干净舒适的浴衣。
然而在他拉开浴室大门准备休息时,却被吓了一跳。
卧室里的床被已经被铺设好,那位引路的巫女并未离开,而是跪坐着等他出来,就在李桎羽正在惊慌的检查自己衣服是否好好扣上的时候。
“先生,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摇动床头的摇铃,我就先行离开了,请您好好休息。”
当他躺在房间那柔软的蒲团上时,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窗外,是爱缘山寂静的夜,偶有几声虫鸣,更显清幽。
他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叮铃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