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嚼……嚼嚼……”
清脆而有节奏的咀嚼声,打破了房间内的沉默。
李桎羽完全没有理会房间中那微妙的氛围,他现在只想好好犒劳一下自己那饱受折磨的味蕾。
筷子在他手中灵活舞动,快速而精准的夹起桌上不同的精美菜品。
精心摆放在浅碟上的几片新鲜腐皮,它们被巧妙的卷成小卷,内里包裹着细切的香菇胡萝卜丝,旁边是一小碟现磨的素山葵酱油,和几朵可食用的紫苏花穗。
这份精美的素刺身,口感滑嫩,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辛辣。
清鲜美味!好吃!
被切成大小一致的莲藕、胡萝卜、芋头、牛蒡,以及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在高汤和味淋中慢炖至软糯入味,加上烫熟的小松菜。
入口即化!满足!
舞茸的酥脆菌菇天妇罗,以及一片轻炸的紫苏叶,简单配以一小碟特制的抹茶盐。
他一边细细品尝,一边在满意的点评,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明明他吃的速度很快,但又不会让人觉得无礼,反而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优雅。
看着他这副大快朵颐的样子,本还有些拘谨的神城雨,不知不觉间也放下了心中的包袱,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品尝起面前的菜肴。
不得不说,看着别人吃得那么香,连带着自己的胃口也变好了许多。
但爱缘望不这么觉得。
她本来还笑眯眯的悠哉悠哉的夹着菜,等着看李桎羽和神城雨在自己的安排下会有怎样的反应。
结果没想到,这两人完全没觉得挫败,也完全没有要继续问她或者探究真相的意思,反而……都在专心致志的吃饭!
这算什么?自己精心营造的神秘氛围和高深莫测的形象,难道还比不上一盘菜吗?!
爱缘望开始在奇怪的地方跟自己较劲,总感觉自己失败了,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腾而起。
她停下了夹菜的动作,握着筷子的手越来越紧,指节都有些发白,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变得危险起来,那双浅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还在埋头苦吃的李桎羽。
李桎羽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股灼热的视线,他从碗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米饭,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一抹笑意在他脸上升起又转眼消失,然后,他故作不知情地眨了眨眼。
“看我干什么?不吃吗?”
这句话,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咯吱咯吱”
竹筷被捏的咯吱作响。
爱缘望很想把手中的碗直接扣在桌上,再对着这张可恶的脸大喊一声“不吃了!”
但作为次期宫司的矜持还是让她忍了下来。
她优雅的将手中的筷子轻轻放下,筷子上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捏出了几道清晰的指印。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暴躁。
“谢谢,我已经……气饱了。”
李桎羽无辜的耸了耸肩,继续和面前的食物作斗争。
一顿饭在这样诡异而又和谐的气氛中结束,李桎羽吃完了最后一口米饭,又端起饭后甜点
——盛在剔透玻璃碗中,透明如冰的葛粉条,旁边还配着一小壶浓郁的冲绳黑糖蜜。
他将黑糖蜜缓缓淋在葛粉条上,用小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清凉滑润,甜而不腻,让人回味无穷。
而神城雨则是小口小口的吃着精心切片摆放的当季水果。
她心中还有很多疑惑,总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在李桎羽将最后一口糖蜜水也喝完之后,他抬起头。
警告!警告!
好像是有些过分了?
李桎羽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在爱缘望即将发作之前,他双手合十,对着她作了个拜佛般的姿势,笑着颔首。
“非常美味的一餐,感谢巫女小姐的款待。”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看着李桎羽这副诚恳中又带着几分戏谑的样子,爱缘望不知为何,心中的怒气竟烟消云散。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似乎有些发烫,只好故作大方的双手叉腰,带着几分得意又有些高兴。
“哼,你知道就好!还有,我早说过不要巫女小姐巫女小姐的叫了。”
“好的,爱缘望小姐。”
“……算了。”
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巫女们见众人用餐完毕,连忙上前,陆陆续续将餐具都收拾了下去,又为三人呈上三杯清冽的冷泡茶。
三人再次正襟危坐。
神城雨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爱缘望则重新找回了几分次期宫司的威严与正经。
而李桎羽,则非常配合的当起了捧哏。
“所以说,次期宫司大人叫上我们两个,到底是想说什么呢?”
见到李桎羽如此上道,爱缘望满意的点了点头,她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捧在手中,摆出一副她见过的大人们商谈要事时的模样。
“你之前不也发现了吗?她身上的不寻常之处。”爱缘望的目光转向神城雨。
李桎羽也看向神城雨。
面对他探究的目光,这一次,神城雨没有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在来到爱缘神宫之前,她在学校里偶然听见同班的几个女生聊天。
“她说,那个梦真实得可怕,每次醒来都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跑了很久,精疲力尽。”
“而且,明明是在做梦,第二天的精神状态却没有恢复,反而越来越差。”
神城雨的声音有些发颤。
“有同学问她为什么不试着在梦里反抗,她说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一旦被那个女人追上,就真的会死。”
“当时很多人都在笑她,说她被梦里的东西吓到,后来几天,那个女生没有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只是她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差了。”
“再后来,她请了病假,接着过了几天……老师就在班上宣布,她因为家庭原因,转学了。”
“所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莫非你说的这个同学,就是指你自己吗?”李桎羽若有所思。
“不,不是的!”神城雨激动的反驳,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夏目她……夏目她并没有转学!就在老师宣布她转学的前一天,我路过办公室的时候,无意中听见了警察和老师的谈话……夏目同学……她,她在早上被家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床上,就是被人用刀……用刀杀死的!”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神城雨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她紧紧的抱着双臂,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带来一点温暖。
“然后……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自己,正孤零零的站在一条一望无际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