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放学后的车站,千春注意到了在对面站台等待着电车驶来的素世,她身旁跟着几名陌生面孔的月之森女生。她想必也注意到了自己。但故意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模样。千春微微皱眉。她大致能猜到素世的那点小心思。
“喂,素世。这里这里。我们在这里哦。”
许久没见到素世的爱音挥手呼唤道。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
素世自始至终都没朝这里看过一眼。脸上保持着若无其事的表情,随意附和着那些女生的话题。径直朝前走去。俄顷,信号灯转换,绿色的电车行驶入站。
“欸,无视我吗?”爱音有些沮丧地放下手臂。她转脸看向千春,想询问素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发现千春的神情像冰山般冷峻。眼睛宛如冻住了般几乎眨也不眨。
不过当千春注意到爱音有些畏缩地看着自己时,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此时的脸有些吓人。于是对她转而露出了一个较为自然亲切的笑脸。爱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灯茫然无措地看着电车里的素世渐渐远去,拳头轻轻握在胸前。“素世.....为什么要无视我们呢?”
“啊,没准是和同学聊得太开心了吧。所以没注意到我们。”爱音赶紧打了个圆场。只是听上去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我们赶紧去RING吧。快要迟到了哟。”爱音低头看了眼表,接着说道。她很想让现在尴尬的气氛缓和下来。将两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不太凑巧的是——三人的手机在同一时间都响了起来,立希在乐队的聊天组群里发了消息:今天可以不用在RING集合。
爱音用两根大拇指哒哒地打着字,告诉立希她们在车站遇到了素世。虽然打了招呼,但是素世没有回应。爱音斟酌着选用了尽量温和的词句。立希没有回复消息。但消息栏下方显示对方已读。不知道看到这条消息的她有何想法。大概是在手机那头发火吧。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呢?”千春坐在车站的长椅上问,“这么早就解散也有点无趣不是吗?”
“是呢。但现在突然问去哪里玩.....一时之间很难想到啊。我现在搜一搜。”爱音驾轻就熟地点开一个软件,用手指滑动浏览。
“.....去我家怎么样?”一道怯生生的声音说道。千春和爱音抬头看去,原来是灯提出的建议。
“好啊。既然灯邀请我们的话。需要坐电车过去吗?”千春笑着回答。爱音同样没有异议。
“不用。跟着我来就好。”
灯低着头,一声不响地在前方带路。
千春和爱音跟在后面。虽然为时尚早,但她们已经开始谈论起了下个月的暑假。随着气温一天天的上升,她们不久也将换上羽丘夏季的短袖校服。爱音不太喜欢那校服的款式,所以向千春大倒苦水。
“如果能让学生自己设计就好了。肯定很有意思的。”
“真那样的话就麻烦爱音你给我设计一套啦。我对时尚什么的一窍不通呢。”说这话时,千春想起了姑妈绫织。说起来,为什么她会选择走向那样一条道路呢?
“啊哈哈,到时候就交给我吧——虽然很想这么说,果然还是只能幻想一下啊。”爱音扼腕叹息道。
走过一段天桥,她们来到了灯的家。灯的父母似乎还没有下班。
在狭小的玄关脱下鞋子后,千春和爱音直接走进了灯的房间里。
一进屋内,千春就对灯房间内的光景感到一股莫名的亲切。那沿着窗户射入天花板的昏黄的光线,书架中摆满的百科全书和生物图鉴,可爱的玩偶和挂饰。无一不带给千春一种久别重逢之感。灯在此生活的痕迹浸透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千春和爱音随意地坐在地板上,沉浸在奇妙安谧的氛围中。
“饮料。”灯端着托盘走入。杯子中装的是白色的牛奶。
“谢谢。”两人齐声道谢,随即各自取走一杯慢慢喝下。放下杯子,爱音注意到放在一旁相当显眼的纸盒。不禁凑近想看看里面是些什么。
“这里面不会都是灯写的歌词吧。”她喃喃自语。想从其中抽出一本。
不过刚瞄了眼笔记本的封面,爱音便被上面盘踞的体型硕大的昆虫吓了一跳。她惊呼一声“虫子!”后将身子靠在了千春的肩膀上。
那当然不可能是真的虫子。只是笔记本封面上的照片而已。
灯一本正经地捧起笔记本介绍道:“这是独角仙。”
“不管品种是什么,只要是虫子都没差啦。”爱音显得欲哭无泪。
“好怀念啊。我小学的暑假观察日记记录的就是独角仙呢。”千春将本子接过来,翻看了两下。内容不出所料,读起来很有灯电波系的天马行空的风格。
“素世.....一定还在生我的气。”灯突然说道,“因为我擅自唱了春日影......不仅伤害了她,还伤害了小祥。我再一次的伤害了大家。”
灯消沉地垂眸不语。
“但那个时候,是灯发自真心地想要演唱春日影的不是吗?”
她用迷惘的眼神看着千春,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点了点头。
“你没有背弃自己的心。这就是最好的结果。没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但是.....”
“没有但是。灯。”千春语气坚定地说,“你不能以牺牲自己的心为代价换取谅解。那样只会白白损耗自我。心这种东西,一旦有所损坏,就很难修复得完好如初。”
灯沉默良久,凝神注视手里的笔记本。
但你迟早要明白啊。灯。你总是在把不属于你的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千春在内心叹息道。
与其说是现在的她们选择弹奏了春日影的过错,不如说CRYCHIC解散后留下的创伤至今依然没有愈合。过去的,和同伴们的美好回忆,想必是它使得灯摇摆不定。也是它使得素世痛苦万分。因为曾经深深相信过,所以当相信的结果适得其反时,必然有深深的失望随之而来。就像影子一样,紧紧追随附着在脚底。也许终其一生都无法将其摆脱。
这种心情千春能够理解。但说到底那不是妨碍继续前进的理由。失去珍惜的事物固然是件非常难过的事情。但执著着不愿放手,甚至不惜伤害他人以求存续,那种做法就未免太过丑陋和卑鄙了。
千春悄悄闭上双眼。眼前浮现出素世的照片。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照的了。只记得素世坐在庭院的一张椅子上。庭院里盛开着一株株的向日葵花。大概是在夏季,所以她身穿白色的连衣裙,戴着系有红丝带的草帽。漂亮得令人屏息。她看着镜头,浅浅一笑。无与伦比的笑。其中蕴藏着无法释解的感情。或许正因如此,才显得格外迷人。
只有我们两人的世界,还是太过狭小了。她想。
房间不知不觉再度陷入沉默,唯独钟表的声音不无夸张地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