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一周时间里千春都没能和素世见过一面。手机上的消息也没发出去一条。正如所有闹别扭的朋友所表现的那样——两人短暂失去了联系。这个期间,乐队的排练中止了,千春的键盘也很长时间没碰过了。每个夜晚,千春都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在惶惶不安中迎来了与素世约定好的时间。即这周六的月之森定期演奏会。不管怎样,她今天必须和素世见上一面,然后给出回应。
随着晨光熹微,锅子里的炖菜发出咕嘟咕嘟的惬意声响。香味开始弥漫在厨房的上方。千春一大早便起身准备中午要吃的便当。一份是自己的,另一份是准备给素世的。
“辛苦排练了这么多天,身体要好好补补吧。”她喃喃自语道。于是多盛了些菜放到素世的便当里。便当盒里装有分量厚实的鸡蛋卷,加入酱料调拌的沙拉,素世最喜欢的蔬菜通心粉汤以及用手沾上一些醋捏制得粒粒分明的鲑鱼籽饭团。与之相对的她自己的便当则要简单朴素得多。
千春将两个饭盒盖好扣紧,然后小心放入保温袋中保存。
将一切收拾整理好后,千春坐在沙发上,在清晨氤氲的丝丝凉气中闭目养神。真是奇怪,明明只是去见素世一面,心情居然变得紧张起来了。这大概是因为好久都没说过话了,生怕一开口就会不欢而散。
还有关于那个问题的答案。千春睁开眼睛,看向自窗外射入的微光。究竟将带来怎样的结果?关于这点,千春已进行了长达一周的思考,想象了各式各样的的结果。但无论结果如何,她都需将自己的真心实意告诉素世才行。哪怕可能不是素世最想听到的答案。
千春从沙发上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喝下后精神提振了不少,她开始为今天梳妆打扮。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走到街上,千春凝眸远望高阔的天空。是个不错的好天气。云朵白洁柔软得像是刚洗过拿出来晾晒的枕套,随风的吹向齐齐流向北方。
她再次为自己加油鼓劲,之后朝车站方向走去。
“今天上午的排练就到此为止。大家解散后就先去吃午饭吧。下午两点钟再集合。”负责指挥的个子高高的女生说道。
月之森演奏部的学生们闻言纷纷松了口气,稍稍活动了下酸涩的手臂,将擦拭得发亮的乐器妥善安置在原地后,便三两结伴走出了偌大的展演厅。
“长崎同学今天的状态很不错呢。”女生对放下提琴的素世赞叹道。
“多谢夸奖。黑崎同学。你的指挥也依然非常出色呢。”素世不动声色地回敬道。她再度拉响体型硕大的低音提琴。
“你不去吃午饭吗?”见素世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黑崎略吃惊地问。
“我想再多练习一下。黑崎同学可以先走。”素世简短地笑了下说道。
“不要努力过头哦。下午才是正式演出呢。”
“这我知道,因为有个很重要的人会过来看我演出,所以我想表现得比平常好一点。”
“原来如此.....”黑崎露出了然的神色,“是令堂要来吗?”
“我妈妈的话,现在还不在国内啦。是另一个很重要的人。”
一想到她,素世的脸便微微一红。
黑崎眯了眯眼,没再多说什么,一个人独自走了出去。素世继续练习。直到掌心沁出的汗滴让她抓不稳琴弓,她才决定起身去一趟洗手间用凉水洗洗手。
走出展演厅,素世发现了一位女生的背影。她头戴小巧的草帽,身穿清凉的荷叶边连衣裙,裙裾随风轻轻飘曳。足踩一字带露趾凉鞋。她孤零零的,手提布袋包,看样子是在苦苦等待谁。遥遥的能闻见她身上所携的熟悉的清香。
素世的心脏传来有力而无声的悸动。她张了张口,却发现嗓子突然干渴得发不出声音。由于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少女身体的轮廓看上去要比平时要显得淡薄消瘦一些。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遂将头略微偏转过来。偏转的角度很小,但刚好够看见穿着月之森制服,手足无措的素世。于是她的嘴角漾出淡淡的笑意。
她走过来,握住素世的手。那干爽的触感令素世倍感舒适。
“怎样,累了吧?”千春问。
素世点头。小声“嗯”了一下。
“给你带了便当。一起吃午饭吧。”她举起手里的袋子说道。对这个提议,素世当然是乐不可支。
她们两人特意找了处不易被人打扰的角落用餐。千春用布仔细擦拭着筷子,然后递给素世。素世迫不及待地揭开盖子,少女满满当当的心意霎时暴露在她的视野之中,令她一时不知该如何下筷。
“准备了这么多,”素世问,“花了不少时间吧。”
“跟着书一边看一边学着做的。做起来比想象中简单多了。”
“真是辛苦你了。其实没必要那么费工夫,简单做一些饭团就行。”
“只吃饭团营养怎么跟得上呢?你呀!”千春颇为不满地说道。
“千春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我妈妈一样呢。”素世微微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地开动了。”
她姿态优雅,一声不响地往嘴里送着餐食。饭菜很合她的口味。尤其是那道温热的蔬菜通心粉汤,喝起来清新美味。喝下去后素世觉得全身都暖融融的。多日来身体积累的疲劳似乎在慢慢消退。精神上堆积的倦意也被身旁靠得很近的少女完全治愈了。
千春见她吃得开心尽兴,深感为这顿饭所花费的心血完全是值得的。
“哦,对了,想喝点东西吗?”她忽然想起来似的问道。
“嗯。稍微有点口渴。”
“那我去售货机那里买两罐果汁回来。你就在这里乖乖等我。”说完,千春放下筷子,起身去了拐角。
见千春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素世对着另一边的楼梯处咳嗽了两声。
“可以出来了哦。立希。”
“啧,被发现了吗?”
满脸写着不爽的椎名立希随即从楼梯后侧身闪了出来。看见素世那一副“我就知道”的从容模样,立希轻轻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