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几个月内安多恩每天来到教室都会听到的声音。
安多恩还没坐下,旁边的好同桌莫斯提马就已经兴冲冲地叫了起来,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他早已习惯自己这个咋咋呼呼的同桌。
也正是这份习惯性的包容,让莫斯提马在课上的举止越发过分。
“安多恩,帮我打下掩护,老师来了叫我。”
“安多恩,老师问我去哪了,就说我上厕所了。”
“安多恩,作业借我抄一下。”
这些种种行为,也让安多恩成了老师眼里跟莫斯提马真正意义上的“坐一桌”的家伙。
但安多恩在年级里的成绩没有因为入学晚而落后。
他反倒成了年级前十的常驻嘉宾。
所以老师对于安多恩包庇莫斯提马的行为,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对于莫斯提马来说,新同桌太对自己的胃口了,有福一起享,出事一起扛(指被罚了先供出安多恩包庇自己)。
不过自己也不能不付出些什么。
她知道安多恩每天在保育所吃的清淡,所以每天早上都会贡献一个自己的小蛋糕。
说起来也奇怪。
自从上次奥伦那个插曲后,班上好像就只有自己、蕾缪安,包括那个至今还有些躲避安多恩的奥伦,算是跟安多恩关系不错。
除此之外,就没见到主动跟安多恩交朋友的。
莫斯提马撑着脸,侧看正从书包里拿出书的安多恩。
这家伙是没察觉到周围人的疏远吗?还是他根本不在意?
不过,这么优秀又耐用的好同桌,还是给自己独享好了。
莫斯提马在心里奸笑起来。
“你又在想着什么奇怪的事情?”
安多恩的声音不解风情地打断了她的幻想。
他伸出手。
“蛋糕呢?”
“在这呢,今天没有苹果馅的,只抢到菠萝馅的。”
莫斯提马说着,手上的动作也不停,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得完好的蛋糕。
“能吃就行了。”
安多恩不墨迹,上手拿过就咬了一大口。
“要是有歉意的话,明天就给我多买一个。”
“作业给我,我得赶快抄下,不然上课没时间了。”
“又不写作业?”安多恩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有你在我还写什么。”莫斯提马理直气壮。
“天天抄作业我也能拿班里前十,当然跟你这个怪物没法比而已。”
等莫斯提马抓起笔奋笔疾书的同时,蕾缪安也很“巧合”地过来收作业了。
蕾缪安粉色的瞳孔里,满满都是对莫斯提马的无语。
这家伙最近变得越来越懒散了。
作业交的时间越来越迟,老师都提醒了好几次。
对于好友这样的行为,蕾缪安的目光移到了旁边的安多恩身上,她轻声道。
“你以后别给她抄了。”
“她这样子,我真担心她哪天会被抓到。”
就这样,在安多恩和蕾缪安的双重注视下,莫斯提马也只能尴尬地挠挠头,含糊地承诺下次不会了。
最后一堂课的结束铃声在暮色四合时响起,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喧闹声瞬间填满了教室,学生们像是挣脱了无形的枷锁,迫不及待地收拾着书包。
莫斯提马早已将上午被蕾缪安说教的事抛在脑后,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动作轻快地把书本塞进包里,仿佛早上的尴尬从未发生。
放学的队伍照常集结。
安多恩,蕾缪安,还有莫斯提马。
而现在回家途中的旅伴也加入了一位新成员——菲亚梅塔。
在安多恩和莫斯提马多次串门后,菲亚梅塔也很自然跟另外两个萨科塔成为了朋友。
菲亚梅塔现在也拒绝了帕特里奇昂的接送,上次见帕特里奇昂安多恩还看见对方正躲在街角,试图在不摘下面甲的情况下擦拭眼角的泪水。
当然安多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戴面甲的情况下擦眼泪的。
四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最开心的反而不是咋咋呼呼的莫斯提马,而是菲亚梅塔。
相对于班里其他萨科塔共感所造成自己那种若有若无的隔阂感比,在安多恩或者说包括莫斯提马她们的相处里。
菲亚梅塔没有那种隔阂感,她觉得她的朋友能够理解她就像她也是萨科塔一样。
安多恩敏锐地捕捉到了菲亚梅塔唇边那一抹比平时更舒展的弧度。
事实也是安多恩让菲亚梅塔觉得安多恩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萨科塔朋友(除了帕特里奇昂)。
街角处,光环形状的路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线代表着夜晚的到来。
对于安多恩而言,夜晚也不是能够休息的时候,在学校的时候有老师上课。
回到保育所,则是普瑞赛斯将庞大的数据库资料定时分享给他。
以至于回去安多恩都要对着那些前文明的技术阅读分析,像极了加班加点的上班职员工作技能现学。
但安多恩觉得这种生活反而充实,有着好朋友,安定的环境,还有一位随身的“家人”(普瑞赛斯)。
这样的生活,是他过去从未敢奢望的。
就在四人经过一处公园时,一阵悠扬的大提琴声从公园深处飘了出来。
琴声低沉婉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着听者的心弦。
行人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妙乐声吸引。
“哇!”
“你们听!前面的声音好好听啊!”
莫斯提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几乎要溢出眼眶。
“我们过去听听吧?反正安多恩回去也很近,我和蕾缪安也不赶时间。”
她转过头,期待地看着三人。
只是你自己想去听吧。
菲亚梅塔在心里无奈地想着,却还是顺从地扭头,看向另外两人的选择。
安多恩沉吟了片刻后,觉得也没什么事,听个歌的时间而已能花多久。
最后只剩下蕾缪安。
她看着安多恩,一股赞同与好奇的共感清晰地传递过来,于是她也微笑着点头。
“太好啦!”
见无人反对,莫斯提马高兴地欢呼一声,一把拉起菲亚梅塔的手就朝着公园深处跑去。
那仓促的脚步让菲亚梅塔一个踉跄,差点被她直接拽倒在地。
安多恩与蕾缪安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无奈的笑意,然后并肩走进了公园。
公园里的绿植养护得极好,枝叶繁茂,在夜色中投下大片深沉的阴影。
穿过一片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空地,像是专门为野餐或小型表演所留。
空地中央,一群孩子正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
那悠扬的大提琴声,正是从圆圈的中心传出来的。
安多恩四人的到来,让原本沉浸在音乐中的孩子们纷纷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外来者。
当安多恩的目光穿过人群,看清那个演奏大提琴的女孩时,他不禁微微一怔。
那个女孩的光环,黑色光环亮丽伴随着某种岩石的光泽。
它不像其他萨科塔那样散发着柔光,而是如同黑曜石一般,沉静、凝实,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演奏者的黑色长发如丝绸般顺滑,垂在肩头,她那双同样深邃的黑色眼眸,正专注地凝视着手中的乐器。
在安多恩打量阿尔图罗的同时,阿尔图罗也抬起了眼,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同胞。
波浪状的光环,鸢尾花形态的光翼。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显得那么和谐与神圣。
可是在这个少年身上,却透着一股奇异的违和感。
像一个努力伪装成大人的小孩。
两人给彼此的第一印象,是如此的截然不同。
就在这无声的对视中,一个声音打破了此刻的思绪。
“安多恩。”
这声呼唤简单直接,并非来自蕾缪安她们,而是人群里几个月前见过一面的费德里科。
“费德里科?你怎么在这?”安多恩有些意外。
第二次见面就能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这让他感到些许奇怪,但他还是将疑问抛了回去。
费德里科正要开口回答。
阿尔图罗却先一步开口了,她的声音清脆空灵,仿佛带着回响。
“既然是费德里科的朋友,那就一起来听吧。”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在场的孩子们。
“朋友们,给新来的朋友们一个座位吧。”
带着笑颜的阿尔图罗就是孩子们中的孩子王一般,孩子们立刻行动起来,靠近费德里科的一片空间被迅速清扫出来,足够四人坐下。
安多恩看了一圈,这里唯一的熟人只有费德里科。
他于是选择了费德里科身边的位置坐下。
蕾缪安、莫斯提马和菲亚梅塔紧挨着他依次坐好。
三人都察觉到安多恩脸上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蕾缪安刚想开口询问什么。
阿尔图罗却在这时再次拉动了琴弓。
悠扬而婉转的乐声重新响起,比之前更加醇厚,更加动人心弦。
所有未出口的疑问都被这乐声吞没,将众人彻底拉入了她所构建的音乐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