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出来。」
铁槛外的门透出稀薄的光芒,刺激着牢房中囚犯们适应了黑暗的眼瞳。
「喂,喂!叫人来!有奇怪的东西在牢里!」
踏着甲板的急促脚步声又离我们远去。
已经没有了生命力的恶魔倒在地上,头歪向不自然的角度,断肢流出的陈血将木板染成诡异的漆黑。
所说的情报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但是在我看来,他确实也只知道这么多。
「总结一下,就是单纯的想制造死亡,想将这个世界摧毁,想让生灵感受到恐惧。」
她有点无奈的扶额,双臂架在大腿上,靠墙坐着。
「只是被当枪使的家伙而已,加上自己的残暴本性,就连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都不记得。」
虚掩着的门外不断传来各种争吵声,随着夜波荡来荡去,从牢房之中完全感受不到江河的水汽和咸腥的河鲜味。
之前半死不活的恶魔身上飘散出的不明絮状物体被我一把抓住,然后当做今天的食粮。
像是没有味道的棉花糖。
吃完之后它就真的失去了动静,变成现在的死尸一具。
「死后的恶魔应该会回到它们的世界,经过漫长的轮回后再度复活才对——你又干了什么吗?」
我想我没有。
在一段十分漫长的等待之后,整齐的脚步声才开始接近我们的房间。
我和赫米娜用散落在裂隙里的小木棍搭起了塔,然后开始玩抽木块游戏。
她对这种游戏十分好奇,在连输三把后开始仔细研究,最终也从我手上拿到了一些胜利。
「连赢20次!能想出这种游戏你真是天才啊,就是整理起来很麻烦。」
游戏刚好结束时,门被大力推开。
缺少了左耳和右眼的男子,凶神恶煞的拿着一柄厚实且短小的弯刃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们。
后面跟着一大堆别具特色,但是都凶神恶煞的男子。
要说印象也只有一种——海盗。
「这位是萨森勋爵,给我好好听他的话!」
领头男子左侧的家伙开始口水横飞的威慑着我们,介绍着他们的名字。
我只记住了一直用单眼盯着恶魔的领头男子叫萨森。
「……」
他好像说了什么,至少嘴巴在动,声音小到甚至连我都没听清。
「老大要你们老实交代这玩意从哪来的!你们耳聋吗!」
暴跳如雷的传话系男子用手腕上的铁环击打着铁栏杆发出巨响,地上的木板也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嘎声。
由赫米娜负责交流,我负责在后面坐着休息。
从上船之前的事情讲到和恶魔袭击,然后在港口上的冲突,最后被带到这里,不能说的部分都巧妙的掩盖了过去,如果是我的话肯定做不到若无其事的瞎编这么多事情。
萨森有点沉默,指了指牢房门。
后面的人心领神会,立刻用钥匙打开了铁门,然后几个人鱼贯进入,挡在老大身前。
本就不大的牢房里挤满了大汉,虽然他们并不胖,甚至在壮实男子里算是精瘦类型的,但是还是很挤。
「别碰比较好。」
以不雅姿势蹲着的赫米娜随意的阻止了萨森向前伸去的手。
「恶魔死亡之后会消失,知道吗?」
他有点沉默的点着头,眼神没有离开红色皮肤,长着扭曲双角的人形生物。
「但是这一只,不知为何没有消失,你作为旗舰船长,应该多少有一定的判断力吧?」
他皱起眉头,第一次抬头看了我们。
「……」
「老大说你们赶紧从实招来!不准有所隐瞒,这玩意到底是啥情况,还有那个什么什么……」
喊话的男子有些卡壳,手舞足蹈的看向蹲在地上的萨森。
「……」
他依旧只是动着嘴角,瞥向忘词的男子。
「啊对!你们的证件和身份证明!还有目的啥的,不都给我交上来就直接送你去见水底的石头!哦不对,是去见上面的人!」
围着我们的男子逐渐开始缩小包围圈,将房间堵得严严实实。
「旅人赫米娜,旅人菲莉茜娅,都是冒险者协会的章,通关证明也有,签的名字都是现任官儿,老大,是白的。」
贼眉鼠眼的男子仔细的扫了赫米娜拿出来的两叠文件,有些遗憾的对老大说道。
老大歪了歪脖子,用大拇指向门外指去,其他人都和波浪一样相互推挤着涌了出去,只剩下传话的男人和贼眉鼠眼的男人留在房里。
萨森站起来退了两步,远离了恶魔,靠在栏杆上。
「船长必须给小子们做个榜样,被看着的时候可不能退缩,现在我们来正式谈一下这事情吧。我是大副李恩,在船长萨森勋爵的见证下,第一次审讯开始,就这样写。」
喊话的男子手上多了一张厚厚的布条和一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精致笔,他开始严肃的记录着大副和赫米娜的对话。
船长数次的打开怀表,看着时间,内心焦急的靠在铁栏杆上一动不动。
外面的码头上传来启航的钟声,以及早市的叫喊声时,审讯才终于结束。
三人都完全不掩疲态,但依旧在如常的工作着。
我一直和尸体一样靠在角落,没有妨碍到他们的讨论。
结果还是要找所谓“上面的人”,然后送我们去住在旗舰里的船长室,实行软禁,直到下一步的指示下达。
恶魔尸体也不能被随意挪动和触碰,还是收在了裂隙空间内。
他们并没有太多奇怪的感觉。
为什么?
「啊?别扯我袖子死小鬼。」
传令的男子没有回答我。
「魔法师不就是这样的吗,反正就稀奇古怪的,我们这群人可搞不懂什么情况。」
大副见怪不怪的揉着眼角,翻身上了紧靠在船舱一侧的小空间,拉过毯子开始休息。
在漫长的审讯后,我们的身份从危险的罪犯变成了“为民除害解决了恶魔危机的两名王国魔法师”
在船内已经完全宣布了不需要对我们有所警戒,我们也不会做出什么事情,大家都原地待命等“上面的人”过来。
「爸爸!」
甜美又欢快的声音和这个海盗风格的船完全不符,从船舱往上走的时候,目光所及皆是精瘦的男人,连女性的味道都没闻到。
但在因潮气略有霉味的甲板上,却有淡淡的花香与其对抗。
穿着粉色小裙子的两名女孩随着水波的飘荡,歪歪斜斜的向船长跑来。
「哇啊!」
一道稍强烈的起伏使其中一个小女孩跌倒在地,白嫩的小腿被甲板上的毛刺割出了血。
另一个人转头看了看跌坐在地的姐妹,又看了看蹲着做出迎接姿势的爸爸。
她还是牵起姐妹的手一起跑了过来。
两个人扑向满是胡茬的中年男子,踩在他土黄色的长裤上,抱着萨森的脖子。
周围的船员继续干着自己的活,清理着甲板上的污垢。
心里充满着对生活的期待和幸福。
和船长一样。
旗舰下方的房屋内人头攒动,从危险吊桥张望着旗舰的人大多是女性,也有不少抱着婴儿的小孩,不惜钻过警戒人员的裆下也要挤到前面。
「喂!船长叫你们小子收工了!明天一早给我回来!大人物来之前给他搞完,不然别想吃到饭!」
传话的男子用他巨大的声音通告着甲板上的水手们,在他说完的同时,几乎所有人都冲向归还器具的地方,将手上拿着的清理用具投掷进去,站在瞭望台上的水手顺着麻绳爬下去后,直接跳到了房子的屋顶上,掀开松动的木板钻了进去。
船长已经没空理我们了。
「总之,去船长室吧,这地方办事速度还算快,要不了多久的。」
躁动的甲板瞬间空无一人,只剩下原本需要被严密看守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