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个故事吧。
黄昏时,有人看着逐渐明朗的对岸景色,轻轻说道。
经过数小时的旅程,乘客们也都累了,静静的休息着,突兀的声音让大家都转过头看着那个奇怪打扮的男人。
半身是红色,半身是绿色,脚上滑稽的尖头鞋高高翘起,头上插着五彩羽毛的褐色宽檐帽缝补着灰色补丁,脸色十分的和善。
酒馆中和热闹都市的中心地区,往往都能看到这些人的存在。
也就是吟游诗人以及说书人。
他们总是打扮的花枝招展,拿着自己熟练的生活器具,给人们提供精神上的满足,并以此谋生。
当然,他们不会像伟大剧团一样强制性收取费用,一切都由发自内心赞赏的观众们掏钱。
正感无聊的人们在狭小的空间里挪动着身子,转过去面向他。
「怎么做。」
「抓」
我向赫米娜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圈圈。
她有些不解,也学着我摆了“OK”的手势。
暮风吹荡着对岸的浮船,街灯也在点灯人的帮助下撒下阴影,码头上的生灵们依旧在和气又吵闹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船上的人们心情也随着目的地的明确而变得雀跃起来。
只有这位慈眉善目的吟游诗人被黑暗的情绪所包裹。
我无法辨认它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只能看透它的心。
「麻烦事终于又来了吗,明明这一整周都很平静的来着。」
诗人在讲述着勇者与恶魔作战的惊险故事,让许多男人大声叫好。
他高高的张开双手,将鲁特琴挥了起来,比作张牙舞爪的恶魔。
翼膜连着他的衣服,连同双手一样张开,刮倒了站在一旁的观众。
抱怨声从他完美的假笑上反弹回去,没人怀疑他是不存于此世的生物。
只有因为不适应人群而站在船头的翼人们感到了不对劲,用疑惑又警惕的眼神打量着站在我们脚下的吟游诗人。
赫米娜跳了下去,一脚踩住吟游诗人的脊骨,惊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挣扎着的吟游诗人脸上的惊恐是货真价实的东西,他发现自己无法脱身。
「救命,救命啊!!杀人啦!!!」
未能好好收回的翅膀耷拉在甲板之上,小丑撕心裂肺的呼喊着救援,周围的乘客们看着近在眼前的码头,争先恐后的扑向岸上。
远处不明就里却热血心肠的水手们正在赶往闹事的我们。
「不能杀,恶魔是死不掉的。」
她的皮靴压着小丑脆弱的脖子,只要轻轻一动,就能轻易结束这个家伙的生命。
该怎么办呢,一般来说逃亡应该比较好吧?
我长出羽翼,揪住赫米娜的后领,尝试带着他们飞起来。
恶魔摩擦着甲板的侧脸变化成异型,背部哑黑的尖刺凸起,一跃而起向我猛扑过来。
快赶到的水手们两腿蹬直,踢了一脚地面,头也不回的向镇子里跑去。
就连负责警戒的卫兵们都抛下武器,开始专注的进行逃亡。
恶魔从下至上抓住我的脖子,我正好可以透过翅膀间的缝隙看到赫米娜高高举起大拇指。
恶魔嘴里发出我听不懂的音律和语言,内心的施虐感不断的膨胀。
猩红的肌肤上直接流淌着血液,坚硬的就像盔甲,我握住他掐着我的手臂。
先掰碎一只手。
恶魔发出堪比龙吼的惨叫,扑腾着向上飞去。
这种生物也是有痛觉的啊。
羽翼的羽毛上附着细细的黏丝,稍微碰一下就和粘鼠板一样把他整个人黏了上来。
我把缠着洁白羽毛,又怪叫又胡乱挣扎的这家伙扔了下去,赫米娜利落的掰断剩下的四肢,一同丢进了裂隙之中。
「哎呀~总算是抓到一只,这些异位面生物总是想打一些奇怪的主意,不好好问情报可不行啊。」
远处出现了巨大的鱼叉和船锚,装载在某种联排的木架子上。
「不过人也来了,先解释清楚吧,反正它是逃不掉的。」
举着弯刀来到我们前面的是……海盗?强盗?还是混混?
「恶魔在哪?」
领头的家伙粗声粗气的问道,就连内心也和强盗十分相似。
焦急、无耐心,紧张,又多少有些兴奋。
最重要的是漆黑。
「收起来了。」
「哈?别拿我们寻开心!」
「好了好了放松点,我有特殊的能力可以收纳物品,上了旗舰再慢慢问也不迟。」
赫米娜把手搭在头领的肩上,他举着弯刀的手迅速的砍向毫无防备的白净手臂。
剑发出金属碰撞的激荡声,刃峰的豁口已经宣告了剑的死刑。
就算补好再打,剑心也会是脆的,中间已经断裂了。
没有师傅会把裂到剑脊的武器当合格品。
他们完全没能掩饰脸上的表情。
以及愤怒。
可以说是恼羞成怒。
领班板起的面部肌肉开始抽动,再一次的用破损的弯刀砍向赫米娜的脖子。
现在是彻底断了。
两侧包着头巾,一样裸着上半身,穿着阔腿裤的男人们对视了一下,相互点了点头。
然后一拳打在领班的面门上,另一人则是踢向他的脚踝,合力将怒上心头的领班放倒。
「总而言之——先回旗舰上,你们把那家伙抬着。」
所谓旗舰,也是如名字一样的存在,直接沿着港口走去,就能看到巨大的船只停在专用的位置上,通往船舱的梯子也夹在一栋建筑物的二楼,宛如一体。
木质的小楼被四根结实的立柱抬高,让通往正门的小楼变得十分陡峭,门框上裸露的木头碎屑不难看出,曾经这个地方还是有一扇门的,而一进屋子,就能看到直通巨船的绳子。
两条绳子之间铺着间隔相当大的木板,这就是道路?
赫米娜若无其事的走上和布丁一样左右摇晃的悬浮绳梯,无视着周围恶汉们死瞪着她的视线。
脚底下是波涛的江涌,拍在由厚岩壁堆砌而成的防波堤上,黄昏下的飞鸟慢慢变黑,变小,从城镇上空飞过。
旗舰中灯火通明,但并不令人开心。
地上散落着不固定的发光石头,随着船的摇晃东来西去,让光的分布不断改变。
不过,我们的目的地就不需要忍耐这些不断改变的影子了。
我们被关进了一片漆黑的船舱之中,门上有着铁栏杆。
月光不会从严实包裹着的船舱中透进来。
我们被关进了牢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