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录音室。
荒坂朔也躺在睡袋里,看着天花板,享受着这暴风雨前难得的宁静。
距离对邦时间只剩下一周多点,sideros那帮丫头被他折腾得够呛,不过至少不会在台上把《完全感觉Dreamer》弹成《完全崩坏Dreamer》。
那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疲惫就像潮水一样回涌上来,他难得地没在闹钟响起前睁开眼睛。
连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的荒坂朔也下意识地就将手伸向手机,打算先找点电子榨菜先醒醒神再说。
“旧物修复、集装箱盲盒、奥德彪拉香蕉……”
他正细数着榨菜们的种类,录音室那扇隔音效果上乘,但绝不防冲的门就被‘哐’地一声暴力撞开。
一道栗色的身影挟着早上凉爽的空气与惶恐的气息冲了进来。
大槻没多少含金量的胸口剧烈起伏,头发也跑乱了,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荒坂朔也几乎是弹射起步一样地坐了起来,睡意瞬间蒸发。
“我不是给你们放假了吗?”
吉他也没带,不像是来找他开小灶的啊。
“前、前辈!”大槻的声音带着快哭出来的颤抖,又强忍着,“有…有跟踪狂!一直、一直跟着我!从车站出来就…就……”
荒坂朔也的脑子“嗡”了一声,刚松弛下去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
他一把掀开睡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什么样的人?看清脸了吗?几个人?”
他一把抄起倚在墙边的吉他琴颈。
这玩意抡起来绝对够分量,坏了就找司马都包销,反正他馋那把芬达好久了。
“就…就一个人!”大槻语无伦次,手指死死揪住荒坂朔也的衣角。
荒坂朔也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是私生饭?还是更糟的……
“在哪?”
“就…就在楼下!刚才我冲上来的时候,他…他好像也跟着进了这栋楼!”
“待着别动!锁好门!谁敲都别开!”荒坂朔也一把将大槻推进录音室最里面,反手“砰”地一声甩上门,动作快得只留下一句尾音。
他站在通道里,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
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
只有远处空调管道低沉的嗡鸣。
越是安静,越是凶险。
他握着琴颈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种糟糕的可能性和应对方式。
终于,他悄无声息地潜行到楼道拐角,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面,深吸一口气,猛地探身出去!
预想中凶神恶煞的歹徒没有出现。
只有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宽大、棒球服的人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躺倒的姿势,软趴趴地倚靠在拐角另一侧的墙壁上。
荒坂朔也紧绷的神经和肌肉,在看到那件眼熟的棒球服、闻到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但绝对错不了的酒精发酵的酸味时,瞬间凝滞了。
一股极其荒谬的、混杂着滔天怒火和彻底无语的情绪,如同火山岩浆般猛地冲上他的天灵盖,烧得他眼前发黑。
他捏着吉他琴颈的手都在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他刚才脑子里转过的那些血腥画面、那些应急预案、那些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感……都他妈喂了狗了!
“广井菊里!”
这声咬牙切齿的低吼,在寂静的楼道里炸响,那坨倚在墙上的“幽灵”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吓得猛地一哆嗦。
她缓缓抬起头哦,露出酒蒙子那张宿醉未醒,带着点被抓包后心虚的脸。
“诶?荒、荒坂小哥?”
她的眯眯眼,努力聚焦,看清了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老子要把你拆了喂狗”气息的男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早…早上好啊?火气这么大…没睡醒?”
“早上好你个头!”荒坂朔也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一个箭步上前,在广井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脸往两边拉,动作粗暴的毫无怜香惜玉可言。
“你他妈大清早!鬼鬼祟祟!跟在大槻屁股后面!你想干什么?!嗯?!”
荒坂朔也的吼声几乎要喷到广井脸上,唾沫星子都飞溅出来,“你知不知道她刚才吓得魂都快没了!以为遇到变态跟踪狂了!老子差点他妈抄家伙为民除害了!”
我都打算换吉他了!
这是重点。
“痛!痛!痛!荒坂小哥你轻点啊!”
广井菊里的脸在荒坂朔也手下被扯得变形,却只能含糊不清地‘呜呜’抗议着,双手徒劳地扒拉着荒坂朔也铁钳般的手腕。
“她最近神神秘秘的!回来那么晚!还说什么‘特训’!我是怕她被什么奇怪的人骗了!比如什么打着骗小姑娘钱的渣滓前辈什么的!”
荒坂朔也:?
你确定不是在说你自己?
他可听说这酒鬼借了大槻不少钱还没还来着。
他手指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更重了几分。“渣滓前辈?我看你就是那个最大的渣滓前辈!大清早跟踪未成年少女,你还有理了?!”
“呜…关心则乱嘛…”广井菊里努力眨巴着那双被酒精糊住的眯眯眼,试图挤出一点无辜的泪花。
“关心则乱?””荒坂朔也简直气笑了,他猛地松开手,广井一个趔趄,捂着被捏红的脸颊,“进来!好好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拽着广井的胳膊,一脚踹开了录音室的门。
门内,大槻悠悠子还保持着高度警戒的状态,缩在角落里。
看到门口的情形,尤其是被荒坂朔也像拎小鸡一样拎着的广井时,她那双红眸瞬间瞪圆了,里面混杂着惊魂未定、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果然是她”的崩溃。
荒坂朔也把广井往前一搡:“喏!你那个跟踪狂,惊不惊喜?”
“广井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吓死我了!我真的以为…以为……”
“对不起啦小大槻!是广井姐不对!不该偷偷摸摸跟着你!原谅我这一次嘛!下次我光明正大地跟!”
“还有下次?!”
“没了没了!绝对没了!”
大槻看着广井那副样子,又气又无奈,更多的是一种秘密即将保不住的恐慌。只得求救似的看向荒坂朔也。
荒坂朔也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知道你们有秘密但我就是不说破等着你们坦白”表情的酒蒙子,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得,瞒是瞒不住了。
“行了,别装了。”他的语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你不是想知道她特训什么吗?”
广井的眯眯眼瞬间亮了起来,“快说快说”
荒坂朔也指了指大槻,又指了指自己:“她们,SIDEROS,下个礼拜,给我当支援乐队。”
“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有猫腻!”
她得意地晃着手指,酒精味的气息都喷到了荒坂脸上,“SIDEROS全员支援荒坂小哥!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瞒着我!瞒着SICK HECK!尤其是瞒着我!”
“吵死了!反正保密就是了。”
“保密嘛~当然没问题啦,但是呢,封口费总要意思意思吧?”
荒坂朔也眼皮都没抬:“要钱没有,要命……你确定你要?”
“谁要你的命啊!”广井菊里夸张地一挥手,“门票!对邦的门票!给我一张!最——好是前排的!”
她双手合十,做祈求状,眼睛眨巴眨巴,“拜托啦荒坂小哥!这么重要的战斗,作为你最忠实的战友(之一),怎么能缺席呢?我要亲眼看着你把那群公信榜上的家伙揍趴下!给志麻酱报仇……呃,不是,是加油!”
“……别给我添乱。”
也算是同意了。
“好耶!”
……
一周后,展演厅后台。
地方很大,比他熟悉的folt或是演出过的starry都要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荒坂朔也正在听司马都讲着所有注意事项:
“音响调试三次确认无误,监听返送清晰度达标…设备清单核过,没有缺漏。对方乐队半小时前抵达,在对面C区。”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
司马都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其实她还是觉得这次对邦,是他们亏了。
《永不消逝》最高已经冲上了公信榜日榜的第12,周榜上更是稳在了前三十的位置,月榜的数据还没统计,但也应该相差不多。
热度、口碑、商业价值,哪一项不把现在的blade runner踩在泥里?
现在这幅情况,晾着对方,让那点苟延残喘的余烬彻底熄灭,才是最优解。
任何形式的对邦,只要不是以绝对碾压的姿态让对方彻底沦为笑柄,给人一棍子敲死,都等于给对方递话筒,给那个被强推的新人露脸的机会。
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和摇摆的路人,只会记住“哦,Blade Runner还没死透呢”,记住那个新人的脸。纯属资敌。
但既然做都做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通道另一头,几个人影晃动着走了过来。皮鞋踩着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刻意营造某种气势。
领头的穿着亮片西装,头发梳的油光水亮的男人,荒坂朔也认识,是blade runner的现任经纪人,姓什么忘了,只记得当初就是他代表事务所,用最公式化的笑容将他扫地出门的。
此刻,这张脸上堆满了更胜从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容,热情得有些虚假。
他现在自然是开心死了,毕竟Blade Runner对他来说是死是活无所谓,只要事务所推得新人有流量,这样就够了。
他老远就伸出手,声音洪亮得能穿透半个后台:
“哎呀,这不是荒坂先生吗?恭喜恭喜啊!”他几步走到近前,无视荒坂朔也根本没打算抬起来的手,自顾自地握了握空气,仿佛完成了某种社交礼仪。
“《永不消逝》的成绩,啧啧,真是太厉害了!我就说嘛,荒坂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离开Blade Runner这潭死水,果然就一飞冲天了!”
他语速极快,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荒坂朔也脸上,眼神里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精明和一丝幸灾乐祸。
蠢货!冲动!有热度不懂闷/声/发/大财,非要搞什么对邦?这不是白白给我们家新人抬轿子吗?
今天过后,谁还记得blade runner?大家只会记住我们新主唱和公信榜周榜前三十的乐手同台竞技!
荒坂朔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没接话,只是微微侧头,对身旁的司马都低声交代了一句:“去看看SIDEROS准备好了没有,让她们别紧张。”
“是。”司马都应声,又冷冷地扫了那经纪人一眼,转身离开。
经纪人被荒坂朔也的冷淡噎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反而更“真诚”了几分,故作关切地问道:“荒坂君,你的支援乐队呢?还没到吗?听说这次……阵容有点特别?临时找的?哎呀,时间这么紧,真是辛苦你了!”
荒坂朔也终于把目光正正落在他脸上,随后直接零帧起手,“你到底在狗叫什么?”
“你……荒坂君?!”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被冒犯的羞怒。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个曾经在事务所里,面对不公待遇也只是沉默地攥紧拳头、眼神晦暗却最终低头的“荒坂朔也”。
那个被扫地出门时,背影都透着一股压抑隐忍的“失败者”。
这才多久?!怎么就像被塞进了一颗被点着的汽油桶,脾气暴烈得一点就炸?!
“我、我只是关心一下荒坂君你……”
“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
“让你见识下什么是噩梦缠绕。”
“阿米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