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井菊里发现了异常。
作为一个成熟(大嘘)的乐队人,虽然最近因为志麻的手腕手术,基本都扎根在志麻那间弥漫着药膏气味的公寓里,扮演着可靠(?)的看护角色。
但成熟的音乐人,总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改不了的。
比如,对排练室残留的汗味和音箱余温的怀念,比如,对冰箱里最后一罐啤酒的精准定位,再比如——对身边同行者状态变化的、近乎本能的雷达。
这天傍晚,与伊莱莎交接完看护工作的广井,拎着个皱巴巴的环保袋,晃悠着来到了大槻悠悠子家的公寓楼下。
蹭浴室嘛,熟门熟路。
她熟稔地按响门铃,等了一会儿,门被打开。
门后站着的是大槻的母亲,笑容温和,带着点主妇特有的、对女儿朋友的包容。
(漫画里说大槻好像是上大学之后才搬出去的)
“啊啦,是广井小姐啊。来找悠悠子的吗?她还没回来哦。”
“诶——?”广井拖着长音,眯眯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时间点,高中生乐队的小姑娘,不应该是在家赶暑假作业或者看少女漫画吗?“还没回来?”
“是啊,”大槻妈妈侧身让开,“说是去排练室了。广井小姐要进来等吗?或者先用浴室?”
“排练室?”广井的雷达“嘀”地轻响了一声。
SIDEROS最近有演出吗?她怎么没听说?
志麻受伤后,她虽然醉醺醺的,但对圈子里的大小消息可是竖着耳朵在听的。
“嗯,最近好像挺忙的,回来得都挺晚。”大槻妈妈语气里带着点母亲对女儿突然勤奋的欣慰,又有点对晚归的担忧。
“今天早上也是,很早就出门了,说是有特训…现在的孩子真是努力呢。”
特训?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噗通”一声砸进了广井被酒精浸润过、但此刻异常清醒的脑海。
SIDEROS需要特训?为了什么?她印象里那几个小姑娘技术挺扎实的啊,尤其是悠悠子,那把吉他…
广井菊里嘴上打着哈哈:“啊哈哈,年轻人嘛,有干劲是好事!那我先去洗个澡,麻烦您了伯母!”
她动作麻利地闪进门,熟门熟路地钻进浴室。
水流哗啦啦地冲下,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面。
广井一边搓着泡沫,一边任由思绪在雾气里沉浮。
不对劲。
很不对劲。
SIDEROS没有公开的演出计划。就算有内部排练,需要持续到这么晚?还需要“特训”?
而且,她广井菊里,作为悠悠子信赖的前辈,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这感觉…就像她最爱的常去的居酒屋突然换了菜单还不通知她这个VIP一样!令人不爽!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广井顶着一头湿漉漉的乱发,盘腿坐在大槻家客厅沙发上,一边和大槻夫人聊着天,一边时不时说些笑话逗逗大槻妹妹。
但那双藏在凌乱刘海下的眯眯眼,却藏着疑惑。
特训……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打转,像一颗泡在清酒里的梅干,越泡越酸涩。
SIDEROS那几个丫头,技术绝对够用,最近又没听说接了什么需要地狱式排练的大活。
悠悠子那把吉他,她比谁都清楚,灵性十足,根本不需要什么“特训”来拔苗助长。
除非……
除非她们在准备的东西,超出了她们目前的舒适区?或者……是在给别人帮忙?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回来了。”
是大槻悠悠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欢迎回来,悠悠子。”大槻夫人温和地招呼。
大槻悠悠子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看到盘腿坐在沙发上水的广井,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名为慌乱的神色从那双清澈的红眸里飞快地掠过。
“广…广井姐?”大槻的声音有点发紧,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肩上吉他包的带子,“你怎么来了?”
“那当然是来小大槻家借浴室啦。”广井的音色一如既往的轻快,但那双眯起的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大槻的脸,“倒是你这么晚才回来?特训?”
“嗯,新曲子。”
“哦?新曲子?”广井的眉毛挑了挑,饶有兴致地追问,“什么风格?金属核?前卫摇滚?还是说…你们几个小丫头终于想不开要去玩数学摇滚了?”
她故意列举了几个技术难度极高的流派。
“不…不是那么夸张的啦!”大槻连忙摆手,脸颊因为紧张和一点点被小瞧的不服气而泛起微红,“就是…就是一首很厉害的曲子…下次演出的时候表演。”
她避重就轻,试图将话题模糊化。
“真的很厉害吗?”
“是、是啊!”大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所以…所以需要多花点时间练习嘛!广井姐你不是最懂这个的吗!”
她试图把话题抛回去,用“专业”来堵广井的嘴。
“嗯哼~”广井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歪头看着大槻,“我当然懂啊。所以我才更好奇嘛。什么样的曲子,能让我们SIDEROS的‘秘密武器’大槻老师,辛苦到这么晚。”
她感觉自己快要招架不住了。广井姐那看似醉醺醺的雷达,在这种时候简直精准得可怕!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对邦、荒坂前辈、还有那份必须保密的约定全都抖落出来。
不行!绝对不行!
想到荒坂前辈可能因此暴怒,甚至取消她们支援资格的画面,大槻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
她必须立刻、马上把这只嗅到不对劲的醉猫请出去!
“广井姐!”大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急促,“你看你澡也洗完了,头发也快干了!时间不早了,你…你是不是该回去了?明天…明天你不是还要去照顾志麻小姐吗?早点休息比较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几乎是扑了过去,双手抓住广井菊里还带着湿气的胳膊,以一种与其说是搀扶、不如说是生拉硬拽的力道,把盘腿坐着的广井从沙发上“拔”了起来。
“诶?诶诶诶?!”广井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小大槻你干嘛?我还没……”
“没什么‘还没’啦广井姐!”大槻几乎是半推半抱地把广井往玄关方向带,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刚“特训”完的疲惫模样,“谢谢你来借浴室!路上小心!晚安!”
伴随着一声不算太轻的关门声,大槻悠悠子用后背死死抵住了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拿出手机就开始打字。
“荒坂前辈,我没有背叛组织!”
荒坂朔也:“?”
门外,被/干净利落“扫地出门”的广井菊里,怀里抱着自己的环保袋,站在公寓楼昏暗的走廊灯光下,茫然地眨了眨那双眯眯眼。
她们好像没告诉大槻志麻手术的事吧?
那‘照顾’的事,是谁告诉她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