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雨点自未知的高空洒下,顽固且彻底的沾染造物的穹顶之下一切纯洁之物,生机勃勃的泰拉自然风光如此,健康的非矿石病患者亦是如此,孤独的魔王坐在他堆满尸骸的王座之上,默默的闭目祈祷。
【孙杰醒一醒,有人来了,萨卡兹反抗军的双王和他们的军队正在王城外集结部队,可能马上就要有突击队杀进来了。】
“安静点,老古董,不止今日,他们永远也战胜不了既定的命运,无论他们怎么去用自以为是的勇气与责任否认也是如此。”黑金色的沉重披风包裹了幽魂一族天生显得弱不禁风的惨白皮肤,支离破碎的黑色王冠如同星环一样停留头顶,没人敢去否认权威,但至少反抗尚在。
男人的上半身缠着光洁的铁链,一串串铁环的连接处挂满了浅黄色的钟表,所有的指针都不约而同的在1:09-6:01这个时段无限循环,黑色的灵魂燃烧着与之同色的烈火环绕男人的周围,交错的源石在无人打理的王座大厅肆意生长。
【水晶头骨准备好了,想必也不需要我多说,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听闻系统的话名叫孙杰的男人挥了挥手,游荡的灵魂被强制塞进了王座下战士的躯壳,他们燃烧着散发死亡气息的火焰从无头的尸体上重现生机,抽出自己最顺手的剑,带上镶嵌镜子的盔甲护腕,他张开眼睛端坐魔王的宝座。
合金铸就的大门连同门后设伏的精锐萨卡兹勇士被血红的刀光纵向切成两段,一脚踢开沉重的大门,单手提着那把熟悉长剑的粉白头发男人无视再生的战士直勾勾的盯着王座上的人,平静的脸上读不出任何信息。
“源石塑钢也挡不住你吗...工匠和科学家数十步的工序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蛮力破解,这片大地真是不讲道理啊。”男人没有从王座上坐下来的打算,自言自语的盯着大门的断面,居高临下的环视着门外伺机待发的黑衣刺客们。
“看来...我这个魔王之位当的有不少人心口不服,为了我你们真的有必要剜去自己的双角吗,果然就连血魔大君和食腐者之王也看不下去了。”刺客们不动声色,唯有站在最前方的特雷西斯向前迈步。
那个男人也终于回应了他们的魔王,眼神随之变得锐利。“暗冥王庭早在数千年前就消失在历史之中,我们虽无意只凭借王庭断言魔王之位的合法性,但卡兹戴尔永远不能葬送在个人的欲望之下,以前是,现在也是。”
粉发的男人指向地面,微微震动的大地遮蔽了自这一任魔王登基以来卡兹戴尔连绵不绝的黑色暴雨。“下面的东西会毁灭卡兹戴尔,甚至会毁灭整个萨卡兹,不管你有什么宏大的目的与野心,你无权将所有人绑上战车,他们会彻底毁灭我们。”
“也许吧,无论萨卡兹还是外族,短视的人总会将眼前的苟且视作生命的全部,我不敢自称眼界长远,但我无法坐视所有自己的努力因为个人的纠结毁于一旦。我像曾经保证的一样,它治愈了困扰所有萨卡兹的矿石病,为何你们又要放弃新生?”
孙杰不觉得愤怒也不觉得好笑,颠沛流离的过去让他永远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他向来不愿意祈求他人的理解。
“新生?你将我们被你肆意玩弄的命运当成一次馈赠?就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卡兹戴尔再也没有任何耕地与生机,新生的婴儿可能一辈子见不到他们踏上战场的父母,所有人都将包括孩童的萨卡兹恨之入骨,是这样吗?!”
愤怒终于挂上了这个曾经永远波澜无惊的脸,源石已经彻底毁灭了这个曾经被称为卡兹戴尔的土地,漆黑的雨汇聚成如墨的河流隔断萨卡兹追求安宁的梦。每一位到达十六岁的少年都将在魔王的威压之下应征入伍,身披戎装为数生可能都见不到一面的魔王征战沙场,伴随杀戮与征服将如今已经与萨卡兹绑定的源石扩散到整片大地,一直到在漫长的战争中第一次失去生命。
然后再一次的从“重生室”醒来,不知道在幽魂的巫术还是在魔王的未知科技下重获生命,然后继续踏上无尽征服的战场,直到连同灵魂一齐因为破烂而被废弃。行驶在黑雨之中的卡兹戴尔移动城市比起人类生活的都市更像是魔王的要塞,一边行驶一边扩散源石、绝望与毁灭,最后黑雨落下的地方统统成为了萨卡兹的疆土。
“我的立场不会改变,我当然可以再说一遍,我很抱歉为了计划做出的牺牲,但计划只能成功或者失败,没人有权中止它。”反正最后无论是萨卡兹还是外族都会因为源石转变为同一物种,目前的仇恨残酷但并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特雷西斯的长剑直刺而来,穿透凝重的空气与双方的目光,刺穿了王座之上幽魂的胸膛,拔剑、挥手,魔王断成两节。
“不...这可不对。”始终瞪大的双眼像是凭空缺了一帧,思维回归之时完好无损的魔王侧躺在了离剑锋数毫米之处,他那令人作呕的声音自特雷西斯的大脑中响起,虽早就听说过魔王的这一招,但亲眼目睹还是让人难以置信。
特雷西斯又挥出了一剑,凌冽的刀光将王座上端坐的头颅斩下,当着所有萨卡兹反抗军的面滚落在地,流淌着殷红血液旋转数周。
“不...这可不行。”一模一样的遭遇,无法控制恍惚之间眼前的景象又一次骤变,魔王侧过头以细微之差躲过了横斩的刀光,地上的血迹尚在但魔王躯壳上的头颅安然无恙。
“继续,释放你的恨意吧,代表所有被我压榨的无辜魔族百姓继续做你们想做的事情。按说以我的身体素质再怎么努力也永远超越不了萨卡兹英雄特雷西斯阁下,我屏蔽了这副躯体的痛觉,你如果需要我接受更多审判我们可以商量着打开一些痛觉。”
特雷西斯没有继续而是闪身拉开了一段距离,他全神关注的盯着魔王后续可能的任何动作,可是魔王还是端坐王座之上没有任何反应。
“...哥哥...”粉白头发的女子出现在了特雷西斯身后,与她一同冲进来的是那位脸上挂满愤怒的血魔,怒气冲冲的白发血魔拉开摆出战斗姿态的特雷西斯站到了魔王的身前。
“杜卡雷...怎么,你想好了,你又要亲手杀死一位提卡兹的魔王了吗?”孙杰玩味的看着这位高傲的血魔,他上位登基的那一天这位脸上挂的可是截然不同的喜悦,只是几年没见都快赶得上凯尔希的那副臭脸了。
“裹白布的混账东西...无关责任与过去,今天必须要有人殒命于此。”捏碎手中的采血瓶,鲜血的花朵与血的眷属在尸堆上绽放,锐利的血刺风暴一般向着王座上的暴君飞去,魔王没有再承受攻击而是闪身躲开。
王座后侧的升降梯送上来四位忠诚的血魔禁军,他们一同施展法术压制了不断增生的衍生物,相继护卫到了魔王的身前。
“你应该还认识他们吧,毕竟他们可是杜卡雷你送给我的礼物,如今却又为何反目成仇了呢?”这四位血魔骑士曾是杜卡雷手下最强大的四位亲王,“蝙蝠”、“水蛭”、“飞蚊”、“血虱”亲手斩杀了不少妄图刺杀魔王的愚昧刺客。
“杜卡雷,我们来掩护你,小心魔王的斩击。”特蕾西娅用法术支援着浴血奋战的杜卡雷,这位曾经无比冷酷的血魔大君如今寡言少语,无需读心就能感受到环绕他周身的恨意,他也是如今反抗军少数能正面应对魔王的强大战力。
四位骑士的配合天衣无缝,手持鲜血凝成的刀锋与铳械,嘲讽、突破、压制、骚扰一应俱全。他们一反血魔战士为了方便施法轻装上阵的常态,沉重的染成红色的未知金属护甲坚固的难以置信,就连特雷西斯长剑的斩击也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划痕。
后方的刺客们终于坐不住了,再生的战士们也加入了战场,双方一拥而上的加入了王座大厅的厮杀,刺客投掷的匕首和他们本身一同被四位骑士拦在了魔王身前,王座之上的魔王好像是不在乎战斗的误伤一样挂着微笑原地不动,轻轻哼着谁都听不到的无名小曲。
【不行,这份盔甲的设计还是存在问题,因为延展性不足只能用普通的源石塑钢填充关节处的防护。面对普通人还好,这些战神完全有可能从薄弱处击穿塑钢,如果是海嗣之类的敌人那就更难说了。】
“所以也只有能不断自我修复损伤关节的血魔能驾驭它,你也该承认这个想法看样子还蛮失败的,果然还是不要再拘泥于老古董你这些老掉牙的甲弹对抗了。你看,他们发现弱点了吧,不如按我说的继续强化普通小兵的战斗力,积少成多的堆死超人可比这种想法靠谱。”
特雷西斯的假动作成功骗到了“蝙蝠”骑士的空击,杜卡雷抓住了鲜血长枪收回的时间用血刺刺穿了骑士的脚踝,不同于持盾的“水蛭”无法原地防御的他立刻放弃长枪抽出了腰侧的弯刀,这让他成功躲避了杜卡雷紧随其后的血浪攻势。
再生的血肉将卡在关节处的血刺顶出,眨眼间血魔的再生能力就修复了损伤,拥有再生性的源石塑钢开始按照预设的结构再生盔甲。可“蝙蝠”还是慢了一步,斩杀了两位遮挡视野的刺客的同时一阵能量冲击击中了还未完全修复的小洞,来自特蕾西娅的源石技艺开始从这坚不可摧的护甲内部破坏他的身体,飞溅的血肉被盔甲遮蔽在了视野之外。
“很不错,突破手被击溃了,原先只要分担七分压力的防护手需要同时承担两位后排的全部压力。目前看来血液子弹无法击穿特蕾西娅的防护,这不是一瞬间就陷入颓势了吗,好吧...骑士们,尽量清理你们处理的来的单位就行。”
孙杰一边说着,专注应对精英单位的骑士们改变了策略,他们开始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清理黑衣的刺客们。
特蕾西娅虽然很想呵斥端坐一旁看戏的魔王,可是高压的战斗让血魔骑士哪怕没有刻意针对她的攻击也需要尽全力去应对,“水蛭”骑士保护之下的“飞蚊”瞄准眉心的狙击弹打在护盾上不断作响,维持这个护盾已经花费了她大部分的精力。未被保护到的黑衣刺客在铳械的依次点名下如同雪花一样消散,偏偏持盾的“水蛭”能完美的阻挡任何试图冲击后排单位的攻势。
弄清楚同为血魔破不了招的杜卡雷减少了使用种族法术的次数,依托于身为血魔且未装备重甲的机动性不断试图骚扰敌人为那对兄妹创造输出空间。敌人的两位后排辗转腾挪的躲避刺客与特蕾西娅的妨碍攻击,一手持剑一手持铳保护持盾骑士身后的安全和阻击试图攻击魔王的单位,战斗开始了不到半小时地面上就铺满了刺客的尸体。
“好了骑士们,已经足够了,继续也没有意义了。”数不胜数的黑衣刺客如今均被统一的摊在了地上,继续和那几个这么久连一滴汗都没有留下来的怪物战斗已经没有意义了,孙杰可没有兴趣看持续几天几夜的的战斗,魔王手持武器从尸山跳下。
那是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军用长剑,磨破的塑胶手柄,反复磨砺下轻薄异常的剑刃,没有任何装饰和人体工学设计。“骑士们,退下,告诉蝙蝠,这次他丢人丢大发了,把你们这个星期所有的战斗训练都算在他头上!”
双方同时暂停了攻势,满身都是骑士和刺客血污的三位强者没有去追击撤退的骑士,他们不约而同的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抓住锋利的刀刃向上划开手掌,慢条斯理的将不断滴落的鲜血擦到银白色的剑身,黑色夹杂着刺眼白色的火焰顷刻间覆盖了剑身。
反抗军的三人之所以没有趁这个机会进攻不是因为魔王有什么登场无敌的CG,而是他们无论输赢必须要成为第一个能亲眼目睹魔王攻击方式而且还能活着出去的人,这份情报对于无论是后续讨伐的勇士还是全泰拉的未来都十分重要。
孙杰微笑着看着眼前三人眼中闪过的犹豫,强忍内心陡然空缺一块的剧烈空虚,将自己和自己收集的所有灵魂注入火焰之中,挥剑斩向离自己最近的血魔大君,灵魂燃烧化作纯粹的能量自剑锋闪过。
全神贯注杜卡雷还是没能反应过来有着超乎想象速度的斩击,活了数千年强烈的求生意识让身体反应的远比思维更快,可是全身心的闪避只不过那道完全看不清的斩击向一侧偏移了不到一毫米。突破了特蕾西娅的护盾,他的左臂连同整个肩膀飞了起来,燃烧的黑色火焰自断面蔓延,生命力急速的流失让血魔堪称奇迹的再生能力都对此望洋兴叹。
没时间为血魔大君哀叹,特雷西斯看清了因为这次超出认知的攻击变得虚弱无比的魔王,他现在虚弱的哪怕放着不管也不出几分钟就会消散。不过特雷西斯不敢大意,闪身到一个他认为有充足把握的距离他挥剑斩向魔王,长时间战斗养成的第六感让他在挥剑的同时迅速闪身。
当熟悉的视觉缺帧再次发生时,坚强如特雷西斯也情不自禁的在心中默念“完蛋”,虚弱的魔王又回到了他挥剑前的姿势向着另一个方向斩出一模一样的攻击。哪怕特雷西斯提前进行了闪避,视觉无法捕捉的攻击仍然顺着特雷西斯的方向带走了半截左手,赶在再一次视觉缺帧之前特雷西斯用右手的长剑斩下了整个左小臂,掉在地上的那半截手臂瞬间被黑色火焰吞噬。
“你们想知道的就是这个吧,我唯一学会并且精通的剑技,原谅我才疏学浅没能瞄准你的躯干,本来我就想着放特蕾西娅小姐一个人回去的。”虚弱的魔王又回到原位,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把剑斩下而是收刀入鞘,他毫无顾忌的背身向杜卡雷燃烧的躯体走去。
求生欲望的驱动下杜卡雷抽干了遍地刺客的所有血液,可是数十万灵魂叠加的黑色火焰燃尽了他一切的挣扎,随着残躯被完全焚化,一个黑色的小火球从残骸中钻出环绕在魔王身边。
“一刀毙命,不要忘记回去吹嘘我的丰功伟绩,灵魂的方舟永远留存你们这对兄妹的座位,我很喜欢你们,所以会是商务座哦。”
魔王摆了摆手,救驾的几座移动城市已经包围了反抗军,如果兄妹两人再不出去希望的火光就要被无尽的黑暗熄灭了。
“特蕾西娅...妹妹,离开吧...你来背负苟且活下去的罪恶,我已经下定决心要留在这里。”
魔王对着臂甲上镜子擦拭着脸上的血迹,给了兄妹二人充足的谈话空间,手脚灵活的翻越尸山坐上王座。
孙杰再次闭上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