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自由的思想永远不会被暴君所剥夺,在雪漫封锁的上城区事实也是如此,暴君的爪牙教团士兵和机械辅兵亦步亦趋掐灭所剩无几的希望,一直到那些可怜的受害者在包裹到虫茧的前一刻都有着足以自傲的高尚的灵魂。
暴力不总是好用的,它的局限性正如一个细微的飞虫吮吸流脓的伤口时手足无措的大脑,孙杰愿意给所有暂时不愿意失去自由的市民们一次思考的机会,顺便看着自己窗外熟悉的城市慢慢成为宏伟计划的一体,在洋溢无限光景的未来前仔细思考人生的意义。
顺从者总是多数,狂热的响应城主号召的也好,被动的被潮流裹挟的也罢,高耸入云的六边形大厦装满了那些怀揣着梦想的未来旅客。蜂巢不会是他们的归宿,这些由构成人性的本质编制的温床无需营养、无法破坏,只要人类的概念尚在他们永远安全舒适,理想之城浅金色的美丽天空的映射下他们等待着破蛹成蝶的那一天,就算人类之间没有生物学上的高低贵贱,他们也理应得到服从的奖励。
收集到了足够的能量的时空耦合器第一次开口说话,配合与它一同改造世界的镜子在因为计划接受的漫漫可能性熏陶下获得了“人性”,它在没有任何外部设施的辅助下独立做到了通过“灵魂”与其他知性生物交流,它就像一个第一次学会说话的孩子一样积极表达着内心无限的感慨与激动。它铭记自己的职责,指引人类前进的方向让它踌躇满志,为此它不会再害怕任何考验。
“第二期能量已达标,等我花费七个小时重新配置我自身,‘宏伟计划’的第三阶段,敬请期待!”没有丝毫机械感的活泼姑娘将熟睡的孙杰从床上叫醒,一种类似于在自由落体中被拉住的奇怪感觉一夜之间传遍了整片大地。
宏伟计划的第二阶段干了一件前无古人的壮举,它删掉了这个世界线前文明对“源石”的所有权,顺带将包括“源石”的诸多概念绑定到镜子之上,从今往后“源石”不再是前文明的发明而是孙杰通过镜子从平行世界带来的“新科技”。简单的理解也就是投机取巧的窃取“源石”的控制权限,只要经由源石这一简单有效的途径改写世界早已被前文明锚定的一些简单规则更是不在话下,就比如源石对于世间万物的同化作用。
都说如今的泰拉日新月异,今日的泰拉人方才真真正正的感受到这句话对普通人的分量,编织天空的隔断层因为源石之间的协同呈现出了璀璨的金色。从萨尔贡的雨林到萨米极北的冰原,蓝天白云消失不见,唯有如同流淌着财富的星星点点的挂满百无聊赖的天空。
希尔达和叶莲娜见识过这般壮丽的美景,源石之神掌控的内化宇宙的天空正是这般恬静的永恒黄昏,唯独缺少了内化世界没有风浪的平静之海和漂泊其上的宏伟巨舰。遥远恒星辐射而来的所谓“日光”连同无尽寰宇中数不胜数的星光一同被遮蔽,晶莹的源石外壳就像温暖的蚕丝彻底包裹了这颗平平无奇的星球,屏蔽了一切外界的危险,隔断了一切不需要的梦想。
如果泰拉有一颗能够摄像的卫星,并且卫星传递的信息能穿透厚实的源石壁障那么所有人都会惊讶的发现,他们那颗绿黄蓝色的小小母星成为了一个尺度惊人的水晶球,散发着和恒星截然不同的浅金色光芒,成为了一颗史无前例的空心源石结晶。
变化到来的速度超出每一个人的想象,屏障般的天空在短短数小时内自遥远北方纤细的光柱扩散到所有的天空,远比阳光温暖的源石之光照耀每一个诞生于此的子民,浅金色至橙黄色渐变的天空外壳内部绘制着一个深黑色的菱形标志。
自从那个乌萨斯公爵出现在她的面前以来,凯尔希早就摆腻了震惊的表情,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过这位全身上下写满疑点的人能真心实意的告诉她哪怕最细微的真实,早晚有一天会变成今天这样,这全都源于自己的懒惰与任性,她猜得到,或许。
“凯尔希?你...你这次不去那边看看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一夜之间天空变成金色了?”魔王城堡的露台上一身素白的特蕾西娅震惊的看着一旁的凯尔希,她的震惊不只是看到了金色的天空,更是耷拉着耳朵皱着眉头的友人出现在了这里。
“没关系了,随便他去做什么吧,我和他不一样,我改变不了什么,我也什么都做不到。”绿色菲林语气中疲惫漫溢,情不自禁释放的读心只能捕捉到再没有他物的疲倦,她肉眼可见的失去了往日支撑她的责任感。
特蕾西娅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靠着友人左侧的栏杆上,眺望着遥远北方通天的光柱。
“博士在哪里?”长叹了一口气的凯尔希略带一丝不耐烦的问道。“他和阿米娅在罗德岛上,我给他打的电话全都无人接听。”王女也轻叹一口气。二人无言的对视到都有些尴尬时,来自博士的电话从凯尔希的个人终端响起。
男人焦急的声音从拨通的一瞬间传出,中远距离的信号传递从未如此清晰。“十万火急凯尔希,我不敢想象我之前竟然忘记了这么多的事情,今天早上我才在那束光中找到记忆,事到如今我只能来麻烦你了,埋葬普瑞赛斯的地方在哪里?”
“放弃吧博士,你也知道的,她无处不在。”失去了往常和博士交流时擦不去的敬意,凯尔希的声音冷漠异常。
“源石计划出问题了,这不像是出自我或者她的手笔,泰拉人的现状明明只是一个意外...源石如今在刻意引导这个意外。如果你想要求证的话,随便释放一下你们所谓的‘源石技艺’,效果显而易见。”
博士刚一说完话旁听的特蕾西娅就释放了自己的法术,粉色的能量夹杂着火焰凝成小球,然后触电般的古怪感觉如同真正的电流一样贯穿全身,她感到位于自己的腰侧的病灶出现剧烈的瘙痒和轻微的疼痛,深黑色的结晶扭曲着蜕变为与天空同辉的璀璨。刺痛感消失了,身体免疫系统反复排异造成的病灶处微微发热也冷却了下来,身体接纳了源石,源石也接纳了身体。
“我没有让特蕾西娅你去试!唉,算了,总而言之我目前观察到的现象就是感染者在施法后全身的源石都会转化为与之相同的稳定态,它不再会尝试同化你的躯体,而是单纯的留下一块结晶作为信息的标记,转变之后哪怕是完全激活的源石,对你来说就和普通的沙尘无异。”博士说完后电话里传来接连的翻动纸质资料的声音,唉声叹气从远处传来。
个人终端中博士拍照发送了一份来自他本人的研究报告,他汇总了这短短几小时内自己直接观察到的和源石圣母教徒汇报的关于“神圣源石”的情报,尽管他为源石产生这种变化感到不安,理智还是告诉他记录是科研工作者重要的职责。
目前直接观测到的所有案例一致表明矿石病产生的变化与源石外壳包裹泰拉同时发生,不管是通过身体还是施术单元任何施法的尝试都会让感染者身上的源石结晶转变,只要是感染者无论种族、年龄、性别都发生一致的现象。
于此同时泰拉还发生了一件远比矿石病转变更严重的事情,依托于死魂灵源石技艺施法混合源石驱动的卡兹戴尔移动城市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泰拉范围的供能用源石已经不会像往常一样被简单的术式或物理手段激活活性化放能,也就是说泰拉范围给予源石产能供给的一切或许都将不复存在,能够让源石活性化的术士全泰拉寥寥无几,况且之中的大多数都是隶属于圣母教的源石术士。
有一个圣母教的普通教徒和同伴聊到过这个话题:“公爵曾经和贤者大人聊天聊到针对不同的敌人应该用不同的属性攻击,冰属性用来攻击火巨人,火属性用来攻击大树人,土属性用来攻击海嗣,感觉好像缺了些什么啊?”
是的,他们不是在聊对付敌人的手段,这是再聊一个在教会内部很火的网络游戏,略微延伸了相同点到达现实战斗中。
“圣属性呢?为什么会没有圣属性,术士们明明也会召唤火、水、雷的,但好像没人能和游戏里一样用圣光打击敌人啊?”
“笨,圣属性明明就在我们身边,游戏里神圣的力量来自于神明,我们不也能借用神明的力量吗,甚至还都是那么耀眼的金色。”
“哦,对,我们的贤者就是神圣术士啊,源石是圣母大人的力量,那么源石术士不就是游戏里的牧师吗?”
这次对话恰巧的被路过教堂的博士听到了,不得不说事实还真是如此,教会的源石术士们大多都在外担任贤者一职,他们同时承担着当地的主教和普瑞赛斯的牧师的共同职责。他这位位于“主神”之下的“小神”完全没有普瑞赛斯在他们心中一样的威信,拜访他的所谓教堂对他的宗教意味的敬畏完全被对智者的尊敬取代了,甚至敢于和“神明”交朋友的教徒还不少。
博士也清楚他们对普瑞赛斯的信仰并非盲目的虔诚,底下的普通教徒姑且不论所有在教会系统中身居高职的人们对普瑞赛斯的信仰完全不同任何一个现存的其他宗教,包括希尔达在内都将他们赞颂的普瑞赛斯描绘为一个无所不能的智者,她比起信仰本身更在意的是“凡人”们做出来多少的贡献,这才是他们接着包容之名我行我素的缘由所在,完全不是泰拉其他国家首脑眼中被邪神洗脑这么简单。
普瑞赛斯真的存在,文献资料明白无误的写明了普瑞赛斯是源石最主要的的创造者之一,远古时代的照片更是印证了她和教堂深处雕像的面容完全一致,她不是自欺欺人的虚假偶像,她也不是无血无肉的冰冷机器,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和所有人一样!
如此这般她才是真正的神明,理应收获所有人的敬仰,才能为所有人指明未来的方向。
......
“发生了什么,是博士你终于愿意回应我了吗?”所有的世界和时空,唯有这孤零零的一个敞开着大门,明白无误的告诉着她,源石计划已经实现,敬请期待。“博士...还是那些自称教徒的泰拉人呢,没想到源石同化万物的那一天到来的如此之快...希望还是在庇佑着人类...”
“你们又为什么要为我付出这么多呢?真是无法理解的复杂人性呢...我可没有什么东西能拿出来回报你们了啊,我不会因为意外创造了你们而感到自责,不过...我真的很欣慰...谢谢你们。”黑发的女人自言自语,在思维中寻找着那扇大门的具体方位,站在甲板边缘向后倾倒。
“不过嘛...我可不像成为一个神,多么不像话啊。”随意塑造的躯体连同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开始下沉,不止为何她的心脏久违的感到了紧张。
就像久远过去无数次的意识投射一样,普瑞赛斯闭上了自己潜意识中的双眼,任由源石的海洋将自己带到陌生的世界。
裹在思维的棉被中,普瑞赛斯的意识感到了久违的...诧异?
“......你终于还是来了,普瑞赛斯,我原以为再次亲眼见到你会激动的做出很多不理智行为...”洁白的天花板下明亮的灯光刺痛了视网膜,一不着片缕的肉体包裹在厚重的白色棉被之下,一个长着猫耳朵的眼熟少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AMa-10?好久不见了,虽然不一定是我认识的那个世界的,但相信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也没有什么区别。”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投射好像和往常完全不一样的普瑞赛斯重温了那份诧异,为何自己的身体会如此的...真实?
“我不清楚你在想什么,但你清楚的,我总是不会如你所愿。你这副投影太过真实了,我把晕倒在路边的你捡回了医务室,既然你现在醒了那我应该算是尽到了责任,博士还在罗德岛上,你随意吧。”给自己的前主人倒了杯热水,凯尔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唉,这孩子,算了,没必要去追究。”穿上了凯尔希放在床头的衣服,普瑞赛斯拖拽着自己虚弱的身体打开了复古的医务室大门。
“这...为什么源石会这样,博士的能力水平果然是我无法去理解的啊,难怪仪器上显示源石覆盖率到了100%,我还是超不过他吗...真可惜。”面对内化源石同款的金色天空哪怕是普瑞赛斯都感到了疑惑,明明操控源石的权限都还在身上...为什么弄不清楚源石在干些什么。
她在手心塑造了一块源石结晶,挥手之间结晶又化作粉尘消散,她现在好像身处一个大型原始宫殿的二层,除了低矮城墙外显眼而亲切的罗德岛外眼前的一切建筑都是那么千篇一律的枯燥,这里应该是泰拉人口中的卡兹戴尔。
不过在去找博士弄清楚这一切前,她还有些东西想问问这个世界的AMa-10,尽管她不一定回答自己,但毕竟计划稳步向上的这里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或许她并没有背叛呢?
万幸投影的瞬间转移还能生效,办公室中的凯尔希一转头就看到了这个讨厌的女人,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眉头紧锁。
“...普瑞赛斯...算我求你了,别管我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