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东京,天气变得有点难以捉摸。
早上还晴空万里,中午时分却突然下起了连绵的春雨。
月樱高等学院的窗外,雨点啪啪落在走廊的屋檐上,把原本热闹的操场打得空无一人。
纱夜趴在座位上,盯着窗外发呆。
“唉……本来想午休去超市买个饭团……这下只能饿肚子了……”
前排的藤原千鹤回头看她,神情活像发现了大新闻:“你没带便当?黑羽同学你不是一直吹自己是‘便利店常驻嘉宾’吗?”
纱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下雨了啊……我懒得跑……”
千鹤歪着头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面包拍到她桌上:“给你,一会儿还要排练呢,别饿死了。”
纱夜抬起头,看着那块包装还没拆的黄油面包,眼睛一亮:“真的给我?你不吃啦?”
“我留着也发霉,快吃吧。”千鹤摆摆手,一副大方样子。
纱夜拆开包装就咬了一口,嘴里含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我会报答你的——”
“得了吧,下次排练别跑调就算谢我了。”
两排后座的濑户美咲正低头摆弄手里的彩色便利贴,她的便当盒整整齐齐放在桌上,一看就是自家做的饭菜。
遥音坐在她旁边,把带来的小饭盒放开,一双筷子拆开后递了过去:“这个吃吗?”
美咲愣了一下,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带了便当,谢谢……”
遥音没说什么,只把筷子收回,低头慢慢吃着自己的饭。
纱夜嚼着面包扭过头来,看到她饭盒里那几样精致的小菜,眼睛立刻发光:“遥音你怎么不跟我换——我这面包……也挺好吃的……”
遥音用筷子点了点她的额头,没说话。
班里因为下雨都没出去吃饭,嘈嘈杂杂吵成一片。
有的同学干脆聚在后排玩UNO,有的趴在桌上补觉。
美咲吃得慢,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窗外的雨,觉得有些出神。
“濑户同学,你在看啥?”千鹤拎着空面包袋走过来,顺手把垃圾丢进纱夜桌上的笔袋里。
纱夜:“喂——拿我笔袋当垃圾桶啊你!”
千鹤完全没理会:“快点快点,说说看,你盯着窗外干嘛?有彩虹吗?”
美咲被她逗笑了,小声回答:“没有……就是觉得这雨有点久……等会儿放学,不知道会不会停。”
遥音放下筷子,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简洁地丢下一句:“到晚上才停。”
纱夜的嚎叫声瞬间响彻半个教室:“欸——那我们今晚的排练怎么办啊?我们要带乐器回去啊!下雨背吉他超麻烦的!”
“那你刚才不去买伞。”
“……没钱……”
“……”
千鹤毫不留情地补刀:“刚才谁还说要请全社团喝奶茶?”
纱夜扒着课桌装死:“……那是下周的我……”
美咲忍不住笑了:“要不我把家里的备用伞借你?我家就在学校附近,下雨走回去也没关系。”
纱夜刷地一下坐正,握住美咲的手:“美咲你真是天使——”
千鹤立刻把她的手拨开:“少装了你,快吃面包别磨叽。”
午休快结束时,纱夜还在抱怨她那根被雨泡了的吉他背带。
遥音把书包背起来,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我帮你拿。”
“欸?真的假的?遥音你最好啦——”
纱夜才刚想往她身上蹭过去,就被千鹤从后面一脚踢回座位:“别蹭了你,赶紧去上下一节课吧你。”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教室里出奇的安静,除了雨声,就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细碎沙沙声。
纱夜趴在桌上,嘴里咬着笔头,一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写着写着忽然凑过去推了推遥音:“欸欸,你下次要不要换一把木吉他?咱们排练室那把有点老了……”
遥音手里转着笔,头也没抬:“预算呢?”
“……桐谷会出一半!剩下一半找学姐申请!”
“那你去找桐谷。”
纱夜立刻缩回去:“……我不想被骂……”
遥音没理她,只是抬手把纱夜那张乱糟糟的涂鸦纸抽过来,低头扫了一眼:“这什么?”
纱夜嘿嘿笑:“海报封面初稿——我在想要不要做个版本二!”
千鹤从后排探出脑袋:“别了吧……你那画技还是省省……让濑户同学画比较稳妥。”
美咲被突然点名,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再画几张……”
纱夜立刻竖起大拇指:“我们轻音部的画师大人——”
遥音没吭声,只把那张草稿折好塞回纱夜的本子里:“别在自习课捣乱。”
“哦——”
放学铃响的时候,外头的雨还没停,反倒越下越大。
走廊上挤满了没带伞的人,有人打电话找家长,有人干脆蹲在教室门口等雨小一点再冲出去。
纱夜把书包一甩,双手撑在窗沿,看着外面糊成雾的操场,一副要跟老天拼命的样子。
“要不咱们冲一波——”
千鹤冷笑:“你冲吧,我跟美咲慢慢走回去。”
美咲抱着书包站在她身边,轻轻摇头:“我把伞给黑羽同学先用……反正我家真不远……”
遥音这时从后门进来,手里不知道从哪借来两把透明伞:“不用了,我借到了。”
纱夜眼睛一亮:“还是你最好!遥音——我以后给你买糖吃!”
“……你就先把吉他背好。”
几个人一前一后走到校门口时,雨下得正密。
校园门口那条小路被路灯映得亮晶晶,积水里反射着车灯,偶尔有跑回家的男生在水洼里踩出一串溅起来的水花。
纱夜撑着伞,书包背得歪歪斜斜,偏偏还要一只手拉着她那把心爱的电吉他。
千鹤看得头疼:“黑羽你小心点!别把吉他甩水里——”
“放心放心——有遥音在,不怕!”
遥音走在她另一侧,手里拎着备用伞,另一只手空着,时不时帮她扶一下滑下来的吉他背带。
濑户美咲和千鹤走在后面,撑着同一把伞,偶尔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星川同学他们关系真好啊……”
美咲声音不大,却刚好被千鹤听见。
“嗯——就是关系好到偶尔互相嫌弃吧。”千鹤笑着把伞柄往美咲那边歪了点,“你跟我们也要越来越熟才行啊!”
美咲怔了怔,随即弯了弯眼睛:“……嗯。”
校门口那条小街有个卖关东煮的小摊子,一到下雨天生意格外好。
纱夜盯着那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萝卜,脚步根本挪不动:“要不咱们买点?回去边吃边排练——”
千鹤白了她一眼:“你吃得动?我刚看见你下课偷吃了半袋饼干。”
纱夜可怜兮兮地看向遥音:“遥音——我要吃——”
遥音没理她,只是伸手把她伞柄拿稳:“少闹,买了也没地方放。”
纱夜嘟着嘴哼了半天,最后还是被千鹤拉走了:“要吃咱们周末一起去便利店扫荡,现在赶紧回排练室!”
回到学校后门那栋旧社团楼时,雨水顺着檐口流下来,打在走廊地砖上,溅得一地湿漉漉。
排练室门口堆着几把备用伞和几双湿了的帆布鞋。
桐谷正站在屋里擦琴弦,看见她们一行人推门进来,还没开口,就先被纱夜吼了一句:“桐谷——下次雨天记得给我留伞啊!”
桐谷挑眉:“啊?下雨天?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没带吧。”
纱夜扑上去作势要揍他:“你欠打是吧——”
千鹤一手把她拽开,另一只手往他怀里塞了个还没拆封的面包:“给你,闭嘴吃面包。”
“诶——这谁的?”
“我的,我赏你的,赶紧安静。”
换完鞋,排练室里立刻又热闹了起来。
纱夜把湿掉的吉他背带挂在门后,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嚷嚷着要先调音。
遥音在桌子边拿出写好的曲谱,一边分给桐谷和千鹤,一边低声叮嘱:“今晚先把副歌和过门练熟,别乱弹。”
桐谷咬着面包叽里咕噜回了句:“知道了——别瞪我——”
美咲乖乖坐在门口那张折叠椅上,一边帮忙看计时表,一边把刚才在教室画好的第二版海报小心翼翼地平铺在桌子上。
纱夜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两眼放光:“美咲你这张太可爱了!要不明天去文印店印个彩色的——”
“嗯……可以呀……”
千鹤拿起那张画纸比了比,语气夸张:“我都怀疑咱们是靠海报可爱吸引观众的,根本不是靠演奏!”
纱夜立刻挺起胸:“咱们是演奏也可爱好吧——”
遥音在一旁淡淡开口:“行了,少吹牛,开始吧。”
排练室里很快响起第一段和弦。
外头的雨还在下,拍打着社团楼老旧的窗框。
几个人站在各自的位子上,纱夜还没唱就先哼起了鼓点,千鹤在一旁举着歌词页对着她比划拍子。
美咲拿着计时表,低头一笔一笔记下每次出错的拍点,偶尔抬头看看遥音,又低下头继续写。
窗外闪过一阵闪电,把整间小小的排练室都映得雪亮。
纱夜没注意到,仍旧一口气把副歌的最后一句唱完,转过头对遥音笑:“这段我没跑调吧!”
遥音看着她,点了点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还可以。”